群狼襲村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第三聲就從另一個方向接了上來。。是一群。而且，它們在呼應。，力道大得他差點叫出來。那只手把他整個人從門檻上提起來，三步并作兩步推進屋里，砰地關(guān)上門?！皠e出來！”父親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，“不管聽見啥都別出來！”，嘴剛張開，母親已經(jīng)沖過來把他死死摟住。兩個小的被這陣仗嚇呆了，女孩嘴巴一癟就要哭，被母親一巴掌捂住嘴，只能發(fā)出嗚嗚的悶聲。，父親的腳步聲跑向院門。接著是木門拴落下的聲音，很重，很響。，叫聲里沒有害怕，全是警告。。窗戶被厚實的氈布遮著，一絲光都透不進來。兩小只縮在母親懷里顫顫發(fā)抖，齊亞騰在一旁能感覺到母親的心跳，咚咚咚的，比自己的還快?！澳铩毙〉哪莻€男孩出聲，聲音發(fā)顫?！皣u?！蹦赣H把他摟得更緊，“別出聲，狼耳朵靈?！??！陷呑釉趧游飯@見過狼，隔著玻璃，懶洋洋地躺著睡覺，跟狗差不多?？赡鞘窃诨\子里?，F(xiàn)在那些東西就在外頭，在黑暗里，餓著肚子，成群結(jié)隊。。。。
母親的身體僵住了。那只捂著小女孩嘴巴的手在發(fā)抖，但她沒出聲，一動沒動。
院子里傳來父親的腳步聲，很輕，很慢。然后是弩機上弦的聲音，吱呀——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虎子的狂叫突然變成一種低沉的、發(fā)狠的悶吠。那是在告訴對手——老子不怕你，有種你過來。
“虎子，退后！”父親壓低聲音喝了一句。
虎子沒退。它的叫聲更兇了，帶著一種拼命的架勢。
嗥叫聲炸開了。
不是一只，是十幾只，同時叫起來，此起彼伏，像要把整個村子掀翻。接著是院門被撞擊的聲音——砰砰砰，木頭從外面被什么東西一下一下撞著。
弟弟哇地哭出聲來。
母親一把捂住他的嘴，自己也哭了。眼淚掉在齊亞騰手背上，熱的。
齊亞騰聽著那撞門聲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每一下都像撞在他心口上。
然后，遠處傳來別的狗叫。村東頭，村西頭，此起彼伏。接著是人的喊聲，鑼聲，火銃的悶響——整個村子都醒了。
撞門聲停了。
緊接著，是爪子刨土的聲音，急促的奔跑聲，還有一聲慘烈的狼嚎——不是狗，是狼。
齊亞騰聽見虎子在院子里跟什么東西扭打在一起，聽見狗和狼撕咬時喉嚨里發(fā)出的那種悶吼，聽見父親在大喊“虎子讓開”，聽見弩機扣響的噗噗聲。
“讓我出去！”齊亞騰掙開母親的手，撲到門邊，從門縫里往外看。
月光底下，院子里已經(jīng)亂成一團。
虎子死死咬住一只狼的后腿，那只狼回頭要咬它，它松口一閃，躲開狼嘴，又撲上去咬住了狼的脖子。不是死咬，是一口下去立刻松開退后，再找機會——它在纏斗，在給父親創(chuàng)造機會。
父親站在屋檐下，弩端得穩(wěn)穩(wěn)的，眼睛盯著院子里那幾只狼。一只剛撲進來，他的弩就響了，箭扎進那狼的前腿，那家伙慘叫一聲，拖著傷腿往外跑。
院門已經(jīng)碎了，月光底下，七八雙綠瑩瑩的眼睛在晃動。地上躺著兩只死狼，一只腦袋上插著箭，另一只還在抽搐，喉管被咬斷了——那是虎子的功勞。
但更多的狼涌進來。
有一只最大的，站在碎門板中間，正盯著父親。它的皮毛是灰白的，比別的狼都大一圈，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冬天的星星。
頭狼。
它沒有急著撲，只是盯著父親，盯著虎子，盯著那扇門。然后它仰起頭，發(fā)出一聲低沉的嗥叫。
剩下的狼同時停住了。
院子里突然安靜下來。
虎子退到父親腳邊，渾身是血，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狼的。它喘著粗氣，但還在低吼，盯著那只頭狼，一步不退。
父親慢慢蹲下來，一只手扶著虎子的背，一只手還端著弩，對準頭狼。
頭狼也在看他們。
時間像是停住了。
然后，遠處傳來一聲火銃的巨響，接著是人的喊殺聲。村里的男人們拿著家伙沖過來了。
頭狼最后看了父親一眼，轉(zhuǎn)身消失在黑暗里。
剩下的狼跟著它，跑得干干凈凈。
父親一**坐在地上。
齊亞騰推開門沖出去，跑到父親跟前，又跑到虎子跟前。
虎子渾身是血，左邊耳朵缺了一塊，后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咬痕，但它還站著，尾巴還搖了搖，沖他舔了舔嘴。
“虎子……”齊亞騰蹲下來，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。
虎子伸出舌頭，舔了舔他的手。舌頭還是熱的，還是濕的。
活著。
都活著。
母親沖出來，跪在父親身邊，扯下頭巾給他包扎——不知道什么時候父親胳膊上被撓了一道，血順著手肘往下滴。弟弟妹妹站在門口，一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一個呆愣愣地看著院子里的狼尸。
齊亞騰蹲在那兒，一只手摸著虎子的腦袋，看著這個滿身是傷還沖他搖尾巴的家伙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遠處，村里的鑼聲還在響，火銃還在悶悶地炸。但狼群的嗥叫聲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最后徹底消失在**深處。
齊亞騰低頭看了看自己。
手上沾了血，是虎子身上的。但這血是熱的，虎子還活著，還在喘氣，還在舔他的手。
抬頭看，月亮又大又圓，冷冷地照著這個小小的土坯房，照著院墻上那只還沒吃完的兔子，照著院子里那兩具狼尸，照著碎成幾塊的院門。
父親坐在地上，沖齊亞騰咧嘴笑了笑，還是那口被**熏黃的牙。
“都別哭了愣著干啥，老子還沒死呢?！备赣H說，“去把門板撿回來，明兒得修了。”
齊亞騰點點頭，站起來。
虎子也跟著站起來，三條腿站著，一條后腿懸著不敢落地，但尾巴還在搖。
“你也歇著?！饼R亞騰按了按虎子的腦袋，“一會再給你包扎?！?br>虎子不聽，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后頭，跟他一起撿那些碎木頭。
月光底下，一個小孩，一條瘸狗，滿地的狼藉。
但齊亞騰忽然覺得，這地方，真的是他的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