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五年前,一場車禍帶走了她的大部分記憶。、破碎的擋風(fēng)玻璃,還有漫過視線的猩紅。等她醒來時,躺在異地醫(yī)院的病床上。后來醫(yī)生告訴她治療后可能存在“腦外傷后遺癥:逆行性遺忘”的癥狀。,忘了為什么開車去那條偏僻的國道,忘了生命里那些重要的人和事。,她留在了國外,用僅存的醫(yī)學(xué)本能重新握起手術(shù)刀,在陌生的醫(yī)院里用高強度的工作填滿所有時間。,江城第一中心醫(yī)院向她拋來橄欖枝——一個急需頂尖心外醫(yī)生的職位,和一份無法拒絕的待遇。。帶著空白的過去和一把更鋒利的手術(shù)刀。,林羨望著窗外有些悵然。五年了,再次回到這片土地,感覺像個陌生人。窗外是熟悉的城市輪廓,心里卻是一片空蕩蕩的廢墟。她忘了為什么離開,忘記了以前的人和事,不知道這次回來會遇到什么人什么事?!巴邸?!” 前面幾排忽然爆發(fā)出尖銳的哭喊,是那種被掐住喉嚨的、瀕臨斷氣拼命掙扎發(fā)出的哭聲。
“寶寶!寶寶你怎么了?!”一位年輕母親的聲音撕裂了機艙里昏昏欲睡的空氣。
空乘小姐姐臉都白了,聲音發(fā)顫地廣播:“各位旅客,機上如有醫(yī)護人員,請麻煩到前艙協(xié)助!有嬰兒窒息!”
窒息。
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林羨的神經(jīng)。身體比大腦先動,安全帶彈開的咔噠聲清脆果斷。鄰座大媽驚愕地看著這個一路上安靜得像幅畫的姑娘,猛地起身,撥開過道上礙事的行李包,幾步就跨到了前艙。
一個約莫八九個月大的男嬰,小臉憋成了駭人的紫紅色,眼睛上翻,小小的手腳在母親懷里無力地蹬踹。
“我是醫(yī)生,把孩子給我?!绷至w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調(diào),瞬間壓過了母親的哭泣。
孩子父親呆愣著,手還僵在半空。林羨已經(jīng)伸手將嬰兒接了過來,發(fā)現(xiàn)孩子身體一片滾燙,后背和頭頂已經(jīng)滲出了汗。
她迅速將嬰兒面朝下趴在自已左前臂上,頭低腳高,用右手掌根“啪、啪、啪……”快速有力地叩擊其背部肩胛骨之間。五下,干凈利落。
沒反應(yīng)。
立刻翻轉(zhuǎn),讓嬰兒仰臥,兩根手指定位在胸骨下半段。按壓,深度約胸廓三分之一。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節(jié)奏穩(wěn)得像機械鐘擺。
“咳!嘔——!”
一團混合著奶瓣和黏液的糊狀物猛地從嬰兒口鼻噴出,濺在林羨淺灰色的襯衫袖口上。緊接著,孩子嘹亮到刺耳的哭聲終于響起來了。
機艙里凝固的空氣瞬間活了,竊竊私語變成了明顯的松氣聲,有人甚至鼓起了掌。
“謝謝!謝謝您醫(yī)生!”孩子母親哭得滿臉是淚,想要抓住林羨的手。
林羨輕輕避開,將孩子遞還,抽了張濕巾慢慢擦袖口。奶漬暈開,擦不掉了,留下一團淺黃的印子?!跋麓挝鼓毯笞⒁馀泥??!彼曇粢琅f平淡,聽不出情緒起伏。
“您一定是大醫(yī)院的專家吧?”空乘送來果汁,眼神里帶著感激和好奇。
林羨搖了搖頭,沒說話。專家?或許吧。但她連自已是誰都快記不清了。
……
江城國際機場,下午四點半,夕陽給巨大的落地窗鍍上一層疲憊的金色。
林羨拖著小小的登機箱,混在出站的人流里。襯衫袖口的污漬有點顯眼,她把手**了外套口袋。
剛走到到達大廳,另一波騷動像海浪般拍了過來。
“有人倒了!”
“是個老人家!快打120!”
“有沒有懂急救的?!救命?。 ?br>
又是急救。林羨腳步頓了頓,心里那點剛下飛機的恍惚感瞬間被職業(yè)本能碾碎。她皺了皺眉,還是朝著人群聚集的中心走去。
撥開圍觀的人,地上躺著一位頭發(fā)花白的老人,臉色灰白,嘴唇發(fā)紫,呼吸微弱得像隨時會斷。一個看起來像他孫女的小姑娘跪在旁邊,嚇得只會哭。
心梗?腦卒中?林羨蹲下,指尖探向老人頸側(cè)。脈搏又亂又弱。
“麻煩大家散開點,保持通風(fēng)?!彼贿呎f,一邊利落地解開老人的衣領(lǐng)和腰帶。目光掃過,瞥見旁邊一個舉著手機的年輕男生,屏幕正對著這邊。
“你在直播?”林羨抬眼。
男生一激靈:“啊?我、我就是拍vlog記錄生活……”
“接著拍?!绷至w低下頭,開始進行胸外按壓,手臂繃直,用身體重量下壓,嘴上接著說“讓更多人看到怎么正確施救,比干看著強?!?br>
男生愣住了,手機卻沒放下。
按壓,人工呼吸。節(jié)奏穩(wěn)定,動作標準得可以當教學(xué)模板。不一會,汗水就從她額角滲出,沿著清晰的頜線滑下。林羨跪著的膝蓋開始隱隱作痛,那是五年前車禍留下的舊傷,碰到陰雨天或者長時間保持姿勢都會找上門。
“呃……”一聲微弱的**從老人口中溢出。
幾乎同時,救護車刺耳的笛聲由遠及近。
林羨停下動作,撐著地面站起身,膝蓋骨傳來一聲輕微的“咔”。她輕輕吐了口氣,看著急救人員沖過來接手。
“醫(yī)生!謝謝您!真的謝謝您!”女孩這才回過神,一把抓住林羨的手,眼淚鼻涕糊了一手。
林羨不動聲色地抽回手,指尖碰到一點濕黏,不知道是汗還是血。她低頭,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已右手虎口不知什么時候被劃了道小口子,正慢慢滲著血珠。大概是急救箱的金屬邊緣,或者老人衣服上的什么尖銳物。
“他情況已經(jīng)得到了緩解,后續(xù)就交給專業(yè)醫(yī)護人員?!彼Z氣沒什么波瀾,轉(zhuǎn)身想走。
“請等一下。”
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不高,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嘈雜的水面,帶著某種沉甸甸的質(zhì)感,直接穿過喧囂落到她耳邊。
林羨回頭。
幾步之外,站著一個男人。很高,穿著簡單的煙灰色羊絨衫和黑色長褲,身姿挺拔。他懷里還抱著個小女孩,三四歲的樣子,扎著兩個羊角辮,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,手里還捏著半塊小餅干。
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很深,很沉,像在竭力辨認著什么,又像隔著重重迷霧在看一道虛幻的影子。他左手穩(wěn)穩(wěn)抱著孩子,右手向前伸著,掌心躺著一塊折疊得方正正的深灰色手帕。質(zhì)地看起來很好,邊緣有幾乎看不見的暗色刺繡。
“你的手?!彼f,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,目光在她滲血的虎口和她臉上來回移動。
林羨下意識地把手往后縮了縮,沾著血污和汗?jié)n的手指蜷起。“不用,小傷?!彼Z氣疏離,從口袋里摸出張紙巾按在傷口上。
男人沒收回手,那塊手帕依舊靜靜躺在他掌心,像某種無聲的堅持。他看林羨的眼神有點復(fù)雜,讓人看不懂,有種痛苦、壓抑、還有一絲……幾乎快溢出來的什么。
“暖暖,跟阿姨說謝謝?!彼麑牙锏男∨⒄f,視線卻沒離開林羨。
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,奶聲奶氣地開口:“謝謝姨姨救了那個爺爺?!?br>
“她只是做了該做的事?!边@時,一個溫和卻帶著明確邊界感的女聲插了進來。
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有節(jié)奏。一個穿著米白色香奈兒套裙、拎著愛馬仕包的女人走了過來,妝容精致,笑容得體。她極其自然地站到男人身邊,伸手接過了小女孩。
“林醫(yī)生是吧?剛才的急救很專業(yè)?!迸藢α至w微笑,眼神卻帶著一種審視和淡淡的隔閡,“我是程雪。我先生他總是這樣熱心,有時候可能唐突了,你別介意?!?br>
林羨的目光很輕地從男人左手無名指上那枚簡單的鉑金素圈掠過,又掃過程雪無名指上與之相配的、鉆石閃亮的婚戒。一家三口,標準畫面。
心里某個角落,似乎被極細的針輕輕刺了一下,細微到可以忽略不計。
“不唐突,謝謝好意?!绷至w的語氣禮貌而冰冷,像對著醫(yī)院里初次見面的家屬。她再次轉(zhuǎn)身,拖著箱子走向出口。
“沈洛,暖暖好像有點困了,我們回去吧?!背萄厝岬穆曇綦[約飄來。
沈洛。
兩個字像兩顆生銹的釘子,猝不及防地敲進林羨的耳膜。
嗡——!
劇烈的刺痛毫無征兆地在她大腦深處炸開!像有根燒紅的鐵釬猛地攪動腦髓!她眼前黑了一瞬,腳下踉蹌,差點撞到旁邊的指示牌。
“小姐,你沒事吧?”路過的人關(guān)切地問。
林羨撐住箱子穩(wěn)住身體,那陣劇痛來得快去得也快,只剩下嗡嗡的回響和一片空洞的茫然。
沈洛……是誰?為什么這個名字會讓我有這種反應(yīng)?
她甩了甩頭,把那股詭異的悸動壓下去。巧合吧,或者只是最近太累,神經(jīng)性頭痛。
機場外,雨絲不知何時飄了下來,淅淅瀝瀝,帶著江城初秋慣有的涼意。預(yù)約的車已經(jīng)到了。
坐進車里,隔絕了外面的潮濕和喧鬧,林羨才覺得那股寒意慢慢從骨頭縫里滲了出來。她靠在后座,閉上眼睛,想驅(qū)散腦海里殘留的刺痛和那張男人的臉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屏幕亮起。
一封新郵件,發(fā)件人是一串亂碼般的匿名地址。
主題只有兩個英文單詞:Welcome home.
沒有正文。
附件是一張圖片預(yù)覽,黑乎乎的,看不清楚。
林羨盯著那四個字,指尖微微發(fā)涼。歡迎回家?誰知道她今天會回來?除了醫(yī)院人事科和房東,她沒告訴任何人。
她點開附件。
圖片加載出來的一瞬間,她的呼吸驟然停滯!
那不是黑乎乎的一片,那是一張在極度昏暗環(huán)境下拍攝的特寫——一段被剪斷的、沾著黑紅色污漬的汽車剎車線!
拍攝日期,赫然顯示著:五年前,她車禍發(fā)生的前一天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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