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林默撞翻第三個鐵皮桶時，終于看清追來的“老王”有哪里不對勁——他的腳踝是反折的，像被人硬生生擰了一百八十度，卻跑得比常人還快，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個帶血的鞋印，形狀和張老太后腦勺的紅繡鞋印驚人地相似。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假老王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板，他從懷里掏出個東西，借著月光能看清是副墨鏡，鏡片上沾著暗紅色的污漬，“你老板的墨鏡，認得吧？他說你肯定會拿抽屜里的東西。”，冷汗瞬間浸透了洗得發(fā)白的T恤。老板的墨鏡確實不見了，上個月他還看見老板用這副墨鏡擋過正午的太陽，鏡片邊緣有道細微的裂痕，和假老王手里的一模一樣。，像顆心臟在搏動，隔著布料傳來溫熱的觸感。林默猛地想起剛才摸到的硬邦邦的輪廓，此刻竟變得軟乎乎的，還發(fā)出極其輕微的“咕噥”聲，像是有活物在里面呼吸?！斑@東西是沈家的，你老板偷了二十年，終于該還了?！奔倮贤醮魃夏R，鏡片反射著巷口的鬼火，“可惜啊，他沒算到自已會栽在紅鞋手里?！彼鹗?，**在月光下泛著冷光，“不過沒關系，拿了這東西的人，下場都一樣。”——她盯著的根本不是假臉女人，而是自已身后的書架。他側身撞開身邊的鐵門，這是租書店的倉庫，平時堆滿打包舊書的紙箱，只有他和老板有鑰匙。此刻倉庫里的紙箱全被推倒了，地上散落著泛黃的書頁，空氣里飄著股和假臉女人身上一樣的潮氣。，聽到動靜猛地抬頭，露出張布滿皺紋的臉——是真的老王，警服被撕爛了，雙手被鞋帶反綁在身后，嘴里塞著塊破布，眼里滿是驚恐。他看到林默，拼命搖頭，喉嚨里發(fā)出“嗚嗚”的聲音，目光死死盯著林默懷里的黑布包。，帶著笑意的聲音穿進來：“別急，等解決了這小子，就輪到你了。誰讓你多管閑事，查****失蹤案呢？”
林默的手撫過懷里的布包，那東西又動了一下，這次更清晰了，像只蜷縮的小貓在掙扎。他突然想起《**三十一年城南舊事》里的內(nèi)容，老板說過那本書是孤本，記錄了當年城南沈家滅門案的細節(jié)，沈家最后一個活著的是個剛出生的嬰兒，被管家抱走了，從此杳無音信。
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林默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卻死死盯著門口的影子，“紅鞋女人是誰？老板在哪？”

“我是誰不重要?！奔倮贤醯挠白釉趬ι吓で駡F融化的墨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懷里的東西快醒了。你聽，它在叫你呢?！?br>
黑布包突然劇烈掙扎起來，布料被撐起個小小的弧度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頂破布面。林默的手腕被包角硌了一下，那里正是剛才出現(xiàn)銀鐲子印記的地方，此刻像被烙鐵燙過一樣疼，印記上的“默”字竟?jié)B出細血珠，滴在黑布上，瞬間被吸收了。

“寅時快到了。”假老王的聲音里帶著催促，“亂葬崗的路不好走，尤其是帶著‘沈家人’的時候?！?br>
林默的心猛地一跳。沈家人？難道黑布包里是……他不敢想下去，轉身解開老王嘴里的破布。老**能喘氣就嘶啞地喊：“別碰那包！是血蠱！當年沈家滅門就是因為這東西，能把活人煉成傀儡！”他的目光掃過林默的手腕，突然瞳孔驟縮，“你被打上印記了？你是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假老王突然沖了進來，**直刺林默的胸口。林默側身躲開，懷里的布包卻趁機滾落在地，“啪”地裂開道縫，露出里面的東西——不是鐵盒，也不是活物，而是半塊青灰色的玉佩，上面刻著個“沈”字，玉佩邊緣沾著血絲，正隨著林默的心跳微微顫動，剛才的呼吸聲竟是玉佩摩擦布料發(fā)出的。

更詭異的是，玉佩裂開的地方滲出暗紅色的液體，在地上匯成個小小的漩渦，漩渦里浮出張人臉，正是照片上那個七八歲的小男孩，只是此刻他的眼睛變成了純黑，沒有一絲眼白。

“找……到……你……了……”男孩的聲音從玉佩里鉆出來，帶著孩童特有的稚嫩，卻讓林默脊背發(fā)涼。

假老王的動作頓住了，墨鏡后的眼睛死死盯著玉佩，突然發(fā)出驚恐的尖叫：“不可能！血蠱明明被封印了……”他的身體開始扭曲，皮膚像紙一樣皺縮，露出底下青灰色的肌肉，“紅鞋騙了我！她根本不是要還沈家東西，是要……”

話沒說完，他的身體突然炸開，變成無數(shù)只黑色的飛蟲，嗡嗡地撲向玉佩。林默下意識地用手去擋，手腕上的銀鐲子印記突然發(fā)光，形成道透明的屏障，飛蟲撞上去就化成黑煙，散在空氣里。

老王癱坐在地上，看著那半塊玉佩，嘴唇哆嗦著：“是沈家的鎮(zhèn)魂玉……當年沈老爺就是用這個**血蠱，后來被個瘸子偷走了……那瘸子是不是總咳嗽？左肺有問題？”

林默點頭。老板確實總咳，尤其是陰雨天，咳得像要把肺都咳出來。

玉佩里的男孩影像越來越清晰，他伸出小手，指向倉庫角落的一個木箱：“書……還有半本……”

林默走過去掀開木箱，里面果然放著本線裝書，封皮已經(jīng)爛了，露出里面的字跡，正是《**三十一年城南舊事》的下半部。他剛拿起書，就聽到外面?zhèn)鱽黼u叫，天邊泛起魚肚白——寅時三刻過了。

懷里的黑布包突然變得冰冷，那半塊玉佩不再顫動，重新變回硬邦邦的質(zhì)感。林默把玉佩包好塞進懷里，轉身扶起老王：“先離開這，這里不安全?！?br>
老王卻沒動，指著林默的身后，臉色比剛才更白：“你看……書架后面……”

林默猛地回頭，只見倉庫的鐵皮貨架后面，露出一角**袍，烏黑的長發(fā)垂在地上，像條活蛇。紅繡鞋的鞋尖從貨架后探出來，沾著的泥漬里，混著幾根銀白色的頭發(fā)——和老板的發(fā)色一樣。

書架突然晃動，上面的舊書噼里啪啦掉下來，露出張貼在貨架背面的黃紙，上面用朱砂畫著個奇怪的符號，符號中間貼著張照片，是老板年輕時的樣子，沒戴墨鏡，左眼是瞎的，眼眶里鑲嵌著塊青灰色的東西，像極了那半塊鎮(zhèn)魂玉。

“老板的眼睛……”林默的聲音發(fā)顫，他終于明白老板為什么總戴墨鏡，也明白假老王說的“栽在紅鞋手里”是什么意思。

老王突然抓住他的胳膊，聲音急促：“別管這些了！快帶玉佩走！去城西沈家老宅，那里有能解印記的人！我剛才在警局看到份檔案，**三十一年失蹤的沈家人里，有個剛出生的嬰兒，手腕上有塊銀鐲子胎記，和你的一模一樣！”

倉庫外傳來“吱呀”一聲，是租書店前門被推開的聲音。林默抓起那本下半部的《城南舊事》，剛要扶老王走，就聽到門口傳來個熟悉的咳嗽聲，沙啞得像破風箱：“小林，把東西留下，我送你去個安全的地方?！?br>
老板站在門口，拄著拐杖，左腿還是瘸的，只是墨鏡摘了，瞎掉的左眼里，青灰色的玉片在晨光下閃著光。他的右手里拿著個黑布包，和林默懷里的一模一樣。

“老板？”林默愣住了，“你不是去南方了嗎？”

老板的嘴角咧開個詭異的笑，和假臉女人、假老王如出一轍：“我沒走啊，一直在等你拿到鎮(zhèn)魂玉呢。畢竟……你是沈家唯一的后人，只有你的血能解開血蠱的封印?！彼e起手里的黑布包，“這是另外半塊，湊齊了，就能讓當年害死沈家的人，全都活過來還債了?！?br>
林默懷里的玉佩突然發(fā)燙，像是要燒穿他的皮膚。他看著老板瞎掉的左眼，又想起照片上那個和自已很像的小男孩，突然明白過來——老板根本不是去進貨，他從一開始就在布局，等著自已發(fā)現(xiàn)這一切。

而那本《城南舊事》的下半部里，夾著張新的紙條，是用鮮血寫的：老板的拐杖里，藏著紅鞋女人的骨頭。

老板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緩緩舉起拐杖，頂端的銅包頭突然脫落，露出里面的東西——截泛著油光的白骨，上面還纏著幾縷烏黑的長發(fā)。

“該上路了?！崩习宓墓照戎赶騻}庫后門，那里不知何時站著個穿紅鞋的小女孩，梳著雙丫髻，臉蛋白得像紙，正是玉佩里那個男孩的模樣，“沈家的債，總要有人還。”

林默握緊了懷里的玉佩，他不知道該信老板，還是信老王口中的沈家老宅。更讓他恐懼的是，那本下半部的《城南舊事》里，掉出張最新的報紙，日期是明天的，頭版新聞配著他的照片，標題是：城西老宅突發(fā)大火，唯一幸存者神秘失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