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冬末。,卻已少了幾分冬日里的狂躁,皇城內外的積雪漸漸消融,露出了斑駁的青磚黛瓦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寒氣,卻也隱約透著一絲初春的暖意。只是這份暖意,從未真正滲入過攝政王府的角落,這座權傾朝野的府邸,依舊如往日一般,死寂、冰冷,連風穿過長廊的聲音,都顯得格外清晰,帶著幾分讓人窒息的壓抑。,是攝政王府小主子慕念初的滿月之日。,世家貴族子弟滿月,必當大擺宴席,宴請親朋好友、朝中官員,接受眾人的道賀,鑼鼓喧天,喜氣洋洋,以此彰顯家族的興盛,也為新生兒祈福??蓴z政王府的滿月宴,卻冷清得如同尋常日子,甚至比尋常日子還要死寂幾分,沒有鑼鼓喧天的喜慶,沒有賓客盈門的熱鬧,沒有歡聲笑語,唯有府中仆從們小心翼翼的腳步聲,以及清晏居內,偶爾傳來的嬰兒哭鬧聲,打破了這份死寂。,世人皆知。,欽天監(jiān)奏報“兇煞降世,必克權貴”之后,“攝政王府魔童轉世”的傳聞,便如同野草一般,瘋長蔓延,傳遍了皇城的每一個角落,乃至天下各州府。人人都懼怕慕容冽的孤煞命格,如今又多了一個傳聞中克權貴、招災禍的魔童,更是避之不及,生怕靠近攝政王府半步,便會被兇煞之氣沾染,惹來殺身之禍。,團子滿月之日,偌大的皇城,竟沒有一位權貴世家敢登門道賀,哪怕是平日里與慕容冽有過交集、不敢輕易得罪他的官員,也都選擇了避而遠之,唯有少數幾位徹底依附慕容冽、早已沒有退路的官員,敢偷偷派人送來賀禮,卻也不敢讓使者登門,只是將賀禮放在王府大門外,匆匆交代幾句,便立刻離去,仿佛多停留一刻,都會招來滅頂之災。,天剛蒙蒙亮,攝政王府的朱紅大門便緩緩打開,守門的護衛(wèi)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兩側,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前方的街道。不多時,便有幾輛不起眼的馬車,緩緩停在王府大門外,每輛馬車旁,都只跟著一兩個神色慌張的仆從,他們抱著包裹整齊的賀禮,快步走到大門前,遞給守門的護衛(wèi),低聲說道:“煩請侍衛(wèi)大哥,將這份賀禮交給王府管家,就說……就說下官給小主子道賀?!?br>護衛(wèi)接過賀禮,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,沒有多問,也沒有邀請他們進門。那些仆從見狀,如蒙大赦,連忙躬身行禮,轉身快步回到馬車上,馬車不敢停留,立刻揚鞭離去,轉眼間,便消失在了街道的盡頭,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。
這般場景,從清晨一直持續(xù)到正午,前來送賀禮的人寥寥無幾,前后加起來,也不過五六份,且都是匆匆而來,匆匆而去,沒有一人敢登門。守門的護衛(wèi)將賀禮一一收好,送到管家福伯手中,神色依舊平靜,仿佛早已習慣了這般冷清。
福伯看著手中寥寥無幾的賀禮,輕輕嘆了口氣,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與苦澀。他跟隨慕容冽多年,早已習慣了王府的冷清,可今日是小主子的滿月之日,這般冷清,還是讓他心中難免有幾分不是滋味。若是尋常世家的孩子滿月,早已賓客盈門,賀禮堆積如山,可自家小主子,卻因為出生時的異象,落得這般境地,連一句真心的道賀,都難以得到。
“福伯,這些賀禮,該如何處置?”旁邊的小廝小心翼翼地問道,語氣中帶著幾分謹慎。他知道福伯心中不快,也不敢多言,只是默默等候吩咐。
福伯回過神來,搖了搖頭,沉聲道:“先收好,登記在冊,送到清晏居外的偏殿,等日后王爺詢問,再如實稟報。另外,吩咐下去,今日府中一切從簡,不必擺宴,也不必張燈結彩,只需要好好照料小主子和側妃娘娘便可?!?br>
“是,奴才遵旨?!毙P連忙應聲,轉身快步離去,傳達福伯的吩咐。
福伯看著手中的賀禮,又抬頭看了一眼清晏居的方向,眼中閃過一絲憐憫。他想起了那個胖乎乎、眉眼間帶著清冷的小主子,想起了他降生那日的異象,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擔憂。世人皆稱小主子是魔童,可在他看來,小主子不過是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,懵懂無知,可愛至極,哪里是什么魔童?可他也知道,流言可畏,一旦被貼上“魔童”的標簽,小主子日后的日子,恐怕不會好過。
而此刻,清晏居內,卻是一片雞飛狗跳,與府中的死寂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團子已經滿月了。
一個月的時間,團子長得出奇的快,原本小小的身子,變得愈發(fā)胖乎乎的,圓滾滾的臉蛋,白皙細膩,像剝了殼的雞蛋一般,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捏一捏;一雙眼睛,依舊明亮靈動,黑白分明,比剛出生時,多了幾分狡黠,少了幾分懵懂,仿佛能看懂周圍的一切,偶爾眨一下眼睛,眉眼間,那份與慕容冽相似的清冷,便會顯露出來,卻又因為那份胖乎乎的模樣,顯得格外可愛,絲毫沒有傳聞中“魔童”的兇戾之氣。
只是,這位看似可愛的小主子,性子卻異常頑劣,比尋常的嬰兒,要難照料得多。自滿月之日清晨起,團子便開始哭鬧不止,哭聲洪亮,穿透力極強,響徹整個清晏居,任憑乳母、丫鬟們如何哄勸,都無濟于事。
清晏居的主殿內,乳母抱著團子,不停地在殿內來回踱步,一邊走,一邊輕輕拍著團子的后背,柔聲哄勸著:“團子乖,團子不哭,乳母在這里,乳母給你喂奶好不好?”
說著,乳母便準備給團子喂奶,可團子卻猛地***胖乎乎的身子,推開乳母的手,哭得更加厲害了,小嘴巴撅著,小臉蛋漲得通紅,淚水順著臉頰滑落,滴在乳母的衣襟上,可那雙明亮的眼睛里,卻沒有半分真正的委屈,反而透著一絲狡黠,仿佛在故意哭鬧,以此來引起眾人的注意。
旁邊的幾個丫鬟,也紛紛圍了過來,有的拿著撥浪鼓,在團子面前輕輕搖晃,“咚咚咚”的聲音,清脆悅耳;有的拿著繡著小兔子的錦帕,在團子眼前晃來晃去,柔聲哄道:“小主子,乖,你看這個撥浪鼓,多好看啊,不哭了好不好?小主子,你看這個小兔子,多可愛,我們不鬧了,好不好?”
可無論她們怎么做,團子依舊哭鬧不止,仿佛沒有聽到一般,哭聲越來越洪亮,越來越急促,甚至開始蹬腿、揮手,把乳母手中的撥浪鼓一把揮落在地,“啪嗒”一聲,撥浪鼓摔在地上,碎成了兩半。
乳母臉色一白,連忙彎腰,想要去撿地上的撥浪鼓,可懷里的團子,卻哭得更加厲害,扭動得也更加厲害了,險些從乳母的懷里掙脫出來。乳母嚇得連忙穩(wěn)住身形,緊緊地抱住團子,臉上露出了無措的神色,淚水在眼眶里打轉,哽咽著說道:“小主子,乖,不哭了,都是乳母不好,乳母不該讓你生氣,你不哭了好不好?”
她照料團子一個月,深知這位小主子的性子,頑劣不堪,脾氣又大,一旦哭鬧起來,便很難哄好??山袢?,團子的哭鬧,卻比往日更加厲害,無論她們如何哄勸,都沒有絲毫效果,她實在是束手無策了。
“怎么辦?乳母,小主子一直哭,這樣下去,會不會哭壞身體???”一個丫鬟看著團子通紅的小臉,神色焦急地問道,語氣中帶著幾分恐懼。若是小主子哭壞了身體,王爺追究起來,她們所有人,都難逃責罰。
乳母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了無奈的神色,聲音沙啞地說道:“我不知道,我已經試過所有的辦法了,可小主子就是不肯停,我……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?!?br>
另一個丫鬟皺了皺眉,猶豫了片刻,低聲說道:“要不……要不我們去稟報福伯?讓福伯想想辦法?或者,去稟報王爺?”
“稟報王爺?”乳母身子一僵,臉上露出了恐懼的神色,連忙搖了搖頭,“不行不行,絕對不能稟報王爺!王爺性子陰鷙,冷漠寡言,最討厭有人打擾他,更何況,小主子今日哭鬧不止,若是讓王爺知道了,王爺必定會生氣,到時候,不僅我們會受到責罰,恐怕連小主子,都會受到牽連?!?br>
她們都知道,慕容冽對團子,從來都沒有半分溫情,當初團子降生,王爺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,便轉身離去,只留下一句“留著便可,勿擾我”。這一個月來,王爺從來沒有來過清晏居,也從來沒有詢問過團子的情況,顯然,對這個孩子,并不上心。若是她們因為團子哭鬧,去打擾王爺,恐怕只會自尋死路。
“那怎么辦?”丫鬟們面面相覷,臉上都露出了無措的神色,看著懷里依舊哭鬧不止的團子,心中充滿了焦急與恐懼,卻又無可奈何。
團子依舊在哭鬧,哭聲洪亮,震得人耳朵發(fā)疼,可他的眼睛,卻偷偷地從乳母的肩膀上探出來,掃視著殿內的丫鬟和乳母,看著她們無措、焦急的模樣,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,哭聲也下意識地小了幾分,可很快,又再次放大,仿佛在享受這種被眾人圍著、哄著的感覺。
他雖然只有一個月大,卻仿佛天生就懂得察言觀色,懂得用哭鬧來拿捏身邊的人。他知道,這些乳母和丫鬟,都怕他哭鬧,怕他出事,所以,只要他一直哭鬧,她們就會想盡一切辦法,哄著他、順著他。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,讓他格外喜歡。
就在此時,殿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,腳步聲沉穩(wěn)而有力,節(jié)奏均勻,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跳上,帶著一股強大的威壓,讓殿內的喧鬧與哭鬧聲,瞬間小了幾分。
乳母和丫鬟們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渾身不停地發(fā)抖,紛紛停下了手中的動作,神色恐懼地看向殿門口。她們太熟悉這個腳步聲了——這是攝政王慕容冽的腳步聲。
王爺怎么會來清晏居?
所有人的心中,都充滿了疑惑與恐懼,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,連大氣都不敢喘,緊緊地低著頭,生怕被慕容冽注意到。她們萬萬沒有想到,王爺竟然會在這個時候,來到清晏居,更沒有想到,王爺會在團子哭鬧不止的時候,出現。
而懷里的團子,原本還在哭鬧不止,可當他聽到那沉穩(wěn)有力的腳步聲時,哭聲卻突然戛然而止,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一般。他猛地停止了扭動,小小的身子,瞬間變得安靜下來,一雙明亮的眼睛,好奇地從乳母的肩膀上探出來,朝著殿門口望去,眼底沒有半分恐懼,反而透著一絲濃濃的好奇與探究。
他知道,這個腳步聲的主人,就是他的老爹——那個冷漠寡言、人人懼怕的攝政王慕容冽。雖然他只在降生那日,見過這位老爹一面,雖然那時候,他還懵懂無知,可他卻能清晰地感覺到,這位老爹身上,有著一股強大的氣場,一股冰冷而威嚴的氣息,與身邊的所有人,都不一樣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,很快,慕容冽的身影,便出現在了殿門口。
他依舊穿著一身玄色錦袍,錦袍上繡著暗金色的龍紋,低調而奢華,卻又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。身形挺拔,面容俊美無儔,劍眉緊蹙,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一般,冰冷刺骨,沒有半分溫度,周身散發(fā)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,僅僅是站在那里,便讓整個大殿,都陷入了一片死寂,連空氣,都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他的手中,沒有拿任何東西,神色依舊陰鷙冷漠,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殿內,當他看到地上碎成兩半的撥浪鼓,看到乳母和丫鬟們無措恐懼的神色,看到乳母懷里,那個胖乎乎、安安靜靜的團子時,深邃的眼眸中,沒有半分波動,依舊冰冷刺骨,仿佛眼前的一切,都與他無關。
“王爺……”乳母抱著團子,小心翼翼地跪倒在地上,渾身不停地發(fā)抖,聲音顫抖地說道,語氣中充滿了恐懼,“奴……奴才參見王爺,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?!?br>
旁邊的丫鬟們,也紛紛反應過來,連忙跪倒在地上,連連磕頭,聲音顫抖地說道:“參見王爺,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一時間,殿內響起了整齊的磕頭聲,“砰砰砰”的聲響,在死寂的大殿內,顯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刺耳。
慕容冽沒有說話,也沒有讓她們起身,只是目光平靜地落在了乳母懷里的團子身上。他的目光,冰冷而平靜,沒有半分溫情,也沒有半分厭惡,就像是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一般,淡淡地掃了一眼,便準備移開目光。
可就在此時,團子卻突然動了。
他猛地***胖乎乎的身子,掙脫了乳母的懷抱,小小的身子,順著乳母的手臂,滑了下來,“噗通”一聲,落在了柔軟的地毯上。他沒有哭鬧,也沒有害怕,反而撐著胖乎乎的小手,踉踉蹌蹌地朝著慕容冽的方向爬去。
他的動作,還很笨拙,小小的身子,搖搖晃晃的,仿佛隨時都會摔倒一般,可他卻異常堅定,一雙明亮的眼睛,緊緊地盯著慕容冽的腳邊,一邊爬,一邊發(fā)出“咿咿呀呀”的聲音,小臉上,帶著一絲倔強與好奇。
這一幕,讓殿內的所有人,都驚呆了。
乳母臉色慘白,嚇得魂飛魄散,連忙想要起身,去把團子抱回來,可她又不敢,只能跪在地上,不停地磕頭,聲音哽咽地說道:“王爺饒命!王爺饒命!小主子不懂事,冒犯了王爺,求王爺恕罪,求王爺恕罪!”
丫鬟們也嚇得渾身發(fā)抖,連連磕頭,心中充滿了恐懼。她們萬萬沒有想到,小主子竟然會如此大膽,竟然敢掙脫乳母的懷抱,爬到王爺的腳邊,冒犯王爺。要知道,王爺性子陰鷙狠戾,**如麻,若是惹得王爺生氣,小主子恐怕會有性命之憂,她們所有人,也都會被牽連其中。
慕容冽也停下了腳步,深邃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淡淡的疑惑,隨即,又被濃濃的陰鷙取代。他低頭,看著那個朝著自已爬來的小小的身影,看著他笨拙的動作,看著他那雙明亮而好奇的眼睛,眉頭,微微皺了起來。
他活了二十七年,見過無數人,有敬畏他的,有懼怕他的,有討好他的,有算計他的,可從來沒有一個人,敢如此大膽,如此毫無忌憚地,靠近他,更何況,還是一個只有一個月大的嬰兒。
這個孩子,果然和傳聞中一樣,頑劣不堪,不知天高地厚。
團子很快,便爬到了慕容冽的腳邊。他停下了動作,撐著胖乎乎的小手,抬起頭,仰著圓滾滾的臉蛋,靜靜地看著慕容冽。那雙明亮的眼睛,緊緊地盯著慕容冽的臉,仔細地打量著這位冷漠的老爹——劍眉、寒眸、高挺的鼻梁、冷硬的薄唇,每一處,都透著一股冰冷的威嚴,可團子卻絲毫不懼,反而對著慕容冽,咧了咧嘴,露出了一個懵懂而可愛的笑容,小嘴巴還不停地“咿咿呀呀”著,仿佛在和慕容冽打招呼。
片刻之后,他似乎覺得還不夠,又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一把抓住了慕容冽玄色錦袍的衣擺,緊緊地攥在手里,小小的手指,因為用力而泛白,仿佛生怕慕容冽會突然離開一般。
衣擺被攥住,慕容冽的眉頭,皺得更緊了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那只小小的、溫熱的手,緊緊地抓著自已的衣擺,帶著一絲微弱的力量,也帶著一絲淡淡的暖意。這股暖意,很微弱,卻仿佛穿透了冰冷的錦袍,傳到了他的身上,讓他那顆早已冰冷麻木的心,微微顫動了一下。
他下意識地想要抬腳,想要甩開那只小小的手,想要呵斥這個冒犯他的頑劣孩童,甚至想要動手,將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,扔到一邊。可當他低頭,再次看到團子那雙明亮而好奇的眼睛,看到他那張胖乎乎、帶著懵懂笑容的臉蛋時,抬起的腳,卻又緩緩放了下來,呵斥的話語,也咽回了肚子里,動手的念頭,也瞬間消散了。
他看著那只緊緊抓著自已衣擺的小手,看著那個仰著頭、靜靜地看著自已的孩子,深邃的眼眸中,情緒復雜,有陰鷙,有疑惑,有不屑,卻唯獨沒有半分殺意,也沒有半分怒意。他沉默了片刻,終究,還是沒有動手驅趕,只是依舊皺著眉頭,低頭看著團子,神色依舊冰冷,沒有半分溫情。
殿內,依舊一片死寂,乳母和丫鬟們,依舊跪在地上,渾身不停地發(fā)抖,大氣都不敢喘,只是偷偷地抬起頭,用眼角的余光,打量著眼前的一幕,心中充滿了疑惑與恐懼。她們萬萬沒有想到,王爺竟然沒有生氣,竟然沒有動手驅趕小主子,竟然任由小主子,抓著他的衣擺。
這,還是她們認識的那個陰鷙狠戾、**如麻的攝政王嗎?
團子似乎察覺到了慕容冽沒有生氣,也沒有要驅趕他的意思,膽子變得更大了。他抓著慕容冽衣擺的手,又用力攥了攥,然后,竟然緩緩地站起身,笨拙地想要順著慕容冽的衣擺,往上爬,小小的身子,搖搖晃晃的,模樣可愛至極。
慕容冽眉頭一蹙,下意識地伸出手,想要扶住他,可剛伸出手,又猛地頓住了,隨即,緩緩地收了回來,依舊冷漠地看著他,任由他笨拙地往上爬。他的心中,也充滿了疑惑,他不明白,自已為什么會任由這個頑劣的孩子,冒犯自已;不明白,自已為什么會沒有生氣;不明白,這個只有一個月大的孩子,為什么會讓自已,產生一絲從未有過的波動。
或許,是因為這個孩子,是他慕容冽的骨肉,是這世上,唯一流著和他相同血脈的人。
或許,是因為這個孩子,身上那份毫無忌憚的頑劣,那份懵懂無知的好奇,與這冰冷死寂的王府,與他這孤煞一生,形成了太過鮮明的對比,讓他心中,生出了一絲細微的異樣。
就在團子快要爬到慕容冽膝蓋上的時候,他腳下一滑,小小的身子,猛地一歪,眼看就要摔倒在地。乳母嚇得尖叫一聲,想要起身去扶,卻又不敢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,淚水瞬間流了下來。
慕容冽的眼神,也瞬間一凝,下意識地伸出手,穩(wěn)穩(wěn)地扶住了團子的腰,將他抱了起來。
團子被慕容冽抱在懷里,小小的身子,緊緊地貼著慕容冽冰冷的胸膛,能清晰地感覺到,慕容冽沉穩(wěn)而有力的心跳,能聞到,慕容冽身上,那股淡淡的墨香,混合著一絲冰冷的寒氣,格外獨特。他沒有哭鬧,反而伸出胖乎乎的小手,一把抓住了慕容冽的衣襟,緊緊地攥著,然后,將小腦袋,輕輕靠在慕容冽的肩膀上,閉上眼睛,竟然安靜地睡著了,小嘴巴微微抿著,偶爾,還會輕輕咂一下小嘴,模樣可愛至極。
慕容冽抱著懷里小小的、溫熱的身子,感受著懷里的重量,感受著那股淡淡的暖意,深邃的眼眸中,閃過一絲淡淡的茫然,隨即,又恢復了往日的冰冷。他低頭,看著懷里熟睡的團子,看著他圓滾滾的臉蛋,看著他緊緊抓著自已衣襟的小手,眉頭,依舊皺著,神色,依舊冷漠,可周身的氣場,卻似乎,柔和了一絲,那份冰冷的狠戾,也似乎,淡了一絲。
他抱著團子,靜靜地站在原地,沒有說話,也沒有動,仿佛時間,在這一刻,靜止了一般。殿內,依舊一片死寂,乳母和丫鬟們,依舊跪在地上,不敢抬頭,心中充滿了震驚與疑惑。她們看著王爺抱著小主子的模樣,看著王爺臉上,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,心中不禁泛起一絲疑惑——王爺,似乎,并沒有世人所說的那般冷漠無情,他,或許,也有溫柔的一面,只是,這份溫柔,從未輕易展現出來。
片刻之后,慕容冽才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冰冷,卻沒有了往日的威壓,語氣,也平淡了許多:“起來吧?!?br>
“謝王爺!”乳母和丫鬟們,如蒙大赦,連忙起身,低著頭,依舊不敢說話,也不敢抬頭看慕容冽,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,神色依舊恐懼。
“好好照料小主子和側妃娘娘?!蹦饺葙卣f道,目光依舊落在懷里熟睡的團子身上,聲音平淡,沒有半分情緒,“若是小主子再哭鬧不止,不必刻意哄勸,也不必稟報我?!?br>
“是,奴才遵旨!”乳母連忙應聲,聲音依舊顫抖,卻比之前,平靜了許多。
慕容冽沒有再說話,抱著懷里熟睡的團子,轉身,朝著殿外走去。他的腳步,依舊沉穩(wěn)而有力,卻比之前,輕柔了許多,仿佛生怕驚擾了懷里熟睡的孩子。玄色的錦袍,在微弱的光線下,泛著冰冷的光澤,懷里小小的、溫熱的身子,與他冰冷的身軀,形成了鮮明的對比,卻又透著一絲異樣的和諧。
乳母和丫鬟們,看著慕容冽離去的背影,看著他懷里熟睡的團子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,臉上的恐懼,終于消散了幾分,取而代之的,是濃濃的疑惑與好奇。
“乳母,王爺……王爺竟然抱了小主子。”一個丫鬟,小心翼翼地說道,語氣中帶著幾分震驚。
乳母點了點頭,臉上露出了一絲茫然與疑惑,輕輕嘆了口氣,說道:“是啊,我也沒有想到,王爺竟然會抱小主子,竟然沒有生氣,沒有驅趕小主子?;蛟S,在王爺的心中,小主子,并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存在吧?!?br>
另一個丫鬟,也點了點頭,說道:“是啊,剛才我看到,王爺看著小主子的眼神,雖然依舊冷漠,可似乎,柔和了一絲。或許,小主子,真的能溫暖王爺的心,能打破那些不好的傳聞吧。”
議論聲,輕輕淺淺,不敢太大,生怕被遠處的慕容冽聽到。她們看著慕容冽離去的方向,心中充滿了期待,也充滿了擔憂。期待著小主子,能夠平安長大,能夠溫暖王爺的心;擔憂著,流言可畏,小主子日后,依舊會被世人排擠,被世人稱為“魔童”。
慕容冽抱著團子,緩緩地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。風雪早已停了,陽光透過云層,灑下來,落在他的身上,落在懷里的團子身上,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,驅散了一絲冰冷的寒氣。
他低頭,看著懷里熟睡的團子,看著他圓滾滾的臉蛋,看著他緊緊抓著自已衣襟的小手,深邃的眼眸中,沒有半分波動,依舊冰冷,可心中,那份細微的波動,卻并沒有消散,反而,越來越清晰。
他活了二十七年,始終獨自一人,在冰冷的權謀漩渦中掙扎,在尸山血海中前行,早已習慣了孤獨,習慣了冷漠,習慣了用狠戾,偽裝自已,保護自已。他從來沒有想過,自已的一生,會有一個骨肉,會有一個孩子,如此毫無忌憚地,靠近自已,如此依賴自已。
這個叫做團子的孩子,出生時天降異象,被世人稱為魔童,被世人避之不及,可他,卻絲毫不懼自已的孤煞之氣,絲毫不懼自已的冷漠狠戾,反而主動靠近自已,抓著自已的衣擺,依賴著自已。
或許,這個孩子,真的會成為他這孤煞一生之中,唯一的例外,唯一的牽掛。
不多時,慕容冽便抱著團子,來到了書房門口。守門的護衛(wèi),看到慕容冽抱著一個嬰兒,臉上露出了一絲驚訝,卻不敢多問,連忙躬身行禮:“王爺。”
慕容冽沒有說話,只是微微點了點頭,抱著團子,推開書房的門,走了進去,然后,輕輕關上了書房的門,將外面的一切,都隔絕在外。
書房內,依舊是一片死寂,沒有點燈,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陽光,照亮了書房的一角。慕容冽抱著團子,走到紫檀木書桌后,小心翼翼地,將團子放在書桌旁的軟榻上,然后,輕輕抽出被團子攥著的衣襟,生怕驚擾了他的睡眠。
團子依舊睡得很沉,小眉頭微微蹙著,仿佛在做什么奇怪的夢,偶爾,還會輕輕扭動一下小小的身子,小嘴巴微微咂一下,模樣可愛至極。陽光落在他的臉上,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光,驅散了他眉眼間的那份清冷,顯得格外柔軟,格外可愛,絲毫沒有傳聞中“魔童”的兇戾之氣。
慕容冽坐在書桌后,目光平靜地看著軟榻上熟睡的團子,看了許久,才緩緩收回目光,拿起桌上的奏折,重新開始批閱。只是這一次,他的神色,不再像之前那般,平靜無波,深邃的眼眸中,偶爾會閃過一絲淡淡的溫柔,批閱奏折的手,也比之前,輕柔了許多,仿佛生怕驚擾了軟榻上熟睡的孩子。
書房內,很安靜,只有慕容冽批閱奏折的“沙沙”聲,以及團子均勻而輕柔的呼吸聲,兩種聲音,交織在一起,顯得格外和諧,打破了書房往日的死寂,也打破了慕容冽孤煞一生的冰冷。
軟榻上,團子睡得很沉,可他的眼睛,卻微微睜開了一條縫隙,偷偷地打量著書桌后,那個冷漠的老爹。他看到,老爹正低著頭,專注地批閱著奏折,劍眉緊蹙,神色依舊冰冷,可周身的氣場,卻不再像之前那般,冰冷刺骨,反而,多了一絲淡淡的暖意。
團子的眼底,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,然后,又輕輕閉上了眼睛,繼續(xù)假裝熟睡。他知道,自已的這位老爹,雖然看起來冷漠寡言,狠戾無情,可實際上,并不是一個真正冷血的人。他剛才的哭鬧,他的頑劣,他的主動靠近,都不是無意的,而是他故意為之。他就是要試探,這位冷漠的老爹,到底會不會生氣,到底會不會在意他。
顯然,他成功了。
老爹沒有生氣,沒有驅趕他,反而抱著他,將他帶到了書房,還小心翼翼地,將他放在軟榻上,生怕驚擾了他的睡眠。這說明,老爹的心中,并不是完全不在乎他,只是,老爹習慣了冷漠,習慣了偽裝自已,不愿意輕易展現出自已的溫柔。
團子暗暗下定決心,以后,一定要更加頑劣,更加調皮,一定要打破老爹的冷漠,一定要讓老爹,真正在意自已,真正溫暖起來。他要讓所有人都知道,他不是什么魔童,他是攝政王府的小主子,是慕容冽的兒子,他要憑著自已的八百個心眼子,在這冰冷的攝政王府,站穩(wěn)腳跟,還要護著他這位冷漠的老爹,打破那些不好的傳聞。
陽光漸漸西斜,透過窗戶,灑在書房內,將慕容冽的身影,拉得很長很長,也將軟榻上團子的身影,拉得很長很長。父子二人,一個專注地批閱著奏折,一個安靜地熟睡在軟榻上,畫面,溫馨而和諧,與這冰冷死寂的攝政王府,與慕容冽孤煞狠戾的名聲,形成了太過鮮明的對比。
府外,關于“魔童降世”的傳聞,依舊沒有停止,依舊有很多人,懼怕團子,避之不及。可府內,這份微妙的溫情,卻在悄然滋生,在慕容冽與團子之間,悄然蔓延。
沒有人知道,這份微妙的溫情,會持續(xù)多久;沒有人知道,團子的頑劣,會給慕容冽,給攝政王府,帶來什么樣的改變;更沒有人知道,這個只有一個月大、藏著八百個心眼子的混世小魔王,日后,會攪動整個朝堂的風云,會溫暖那個冰冷孤煞的攝政王老爹,會書寫一段屬于他們父子二人的,獨一無二的傳奇。
書房內,慕容冽依舊在專注地批閱著奏折,可他的目光,卻時不時地,落在軟榻上熟睡的團子身上,每一次,目光都會變得柔和一絲,每一次,心中的那份冰冷,都會融化一絲。他知道,從團子抓住他衣擺的那一刻起,他的人生,或許,就會徹底改變;從團子降生的那一刻起,他這孤煞一生,或許,就會有了不一樣的色彩。
軟榻上,團子睡得依舊很沉,小臉上,帶著一絲甜甜的笑容,仿佛在做一個美好的夢,夢里,有溫暖的陽光,有溫柔的老爹,有歡聲笑語,沒有流言蜚語,沒有冷漠疏離,只有無盡的溫情與陪伴。
夜幕,漸漸降臨,皇城,漸漸陷入了沉睡之中。攝政王府,依舊死寂冰冷,可書房內,卻依舊燈火通明,依舊彌漫著一絲淡淡的溫情,這份溫情,如同點點星火,雖然微弱,卻足以驅散一絲冰冷,足以照亮慕容冽與團子,日后前行的路。
孤煞王爺與混世魔童的故事,才剛剛開始,一場圍繞著溫情、權謀、流言的大戲,也在這冰冷的攝政王府,緩緩拉開了新的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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