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青石地面上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熱浪。，像一株被遺忘在角落的野草。，族弟葉鋒剛剛結(jié)束一場漂亮的比試，紫電雷鷹武魂附體時帶起的電弧還在空氣中噼啪作響。他收勢而立，目光越過喝彩的族人，準確無誤地落在葉塵身上。“葉塵哥，要不要上來試試？”，卻讓整個演武場安靜了一瞬。所有人的目光順著葉鋒的視線看過來——那些目光里有憐憫，有嘲諷，更多的是習(xí)以為常的淡漠。，指尖嵌入掌心。。，在葉家這樣的魂師世家，這是一個足以釘在恥辱柱上的年紀。旁系子弟十二歲覺醒失敗都會被送去打理產(chǎn)業(yè)，而他作為族長嫡次子，就這樣不上不下地懸著，像一個醒目的笑話。
“葉塵身體不適，今日就不比了?！毙珠L葉凌的聲音從場邊傳來，帶著幾分生硬的開脫。

葉鋒笑了笑，那笑容恰到好處地停在“禮貌”的邊界線上：“也是，葉塵哥畢竟……情況特殊。是我冒昧了?！?br>
他特意在“特殊”二字上咬了個輕飄飄的重音。

圍觀的族弟族妹們發(fā)出低低的哄笑，很快又在長輩的目光下收住。但那笑聲已經(jīng)足夠——足夠像一把鈍刀，在葉塵心上來回鋸磨。

葉塵抬起頭，看向坐在高臺上的父親。

葉嘯天端坐于主位，面色沉凝，目光從他身上一掃而過，沒有停留，沒有表情，仿佛他只是廊柱下一塊無關(guān)緊要的影子。

那一瞬間，葉塵忽然不知道自已在期待什么。

他轉(zhuǎn)身，穿過那些意味不明的目光，走出了演武場。

身后，葉鋒新一輪比試的喝彩聲轟然響起。

葉家后山有一塊凸出的青巖，巖石縫隙里生著一棵歪脖子老松。

這是葉塵的秘密領(lǐng)地。

從記事起，每當他在人群里喘不過氣的時候，就會躲到這里。坐在巖石邊緣，雙腿懸空，看落日城的炊煙裊裊升起，看歸巢的鳥雀劃過天際，看天邊的云被夕陽染成一層又一層的橘紅。

風(fēng)從山谷里吹上來，帶著草木的氣息。

葉塵從懷里摸出一樣?xùn)|西——一枚龍眼大小的玉佩，溫潤的青色，貼身的溫度。這是母親在他小時候給的，說是葉家祖上傳下來的物件。他不知道這玉佩有什么來歷，只知道每次握在掌心，心里那些硌人的情緒就會平復(fù)些許。

就像現(xiàn)在。

“武魂……”他喃喃地念出這兩個字，嘴角扯出一個自嘲的弧度。

紫電雷鷹，葉家的傳承武魂，祖父是七環(huán)魂圣，父親是五環(huán)魂王，兄長十九歲已經(jīng)是三環(huán)魂尊，連十五歲的妹妹泠泠都覺醒了變異版的九心海棠。

只有他，什么都沒有。

不是廢柴是什么？

可是——

葉塵攥緊玉佩，感受著那一點溫熱的脈動?？墒撬桓市?。

他見過父親在后院練刀，紫電雷鷹展翅時，電弧密如暴雨，一刀劈出，十丈外的假山應(yīng)聲而裂。他見過兄長在家族**上力戰(zhàn)三場，**武魂的威壓讓他這個旁觀者都喘不過氣。

他見過力量。

也正因見過，才更明白沒有力量的自已，在這世道里，什么都不是。

夕陽漸漸沉入遠山，暮色四合。

葉塵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擺上的灰。該回去了，再不回去，母親該擔心了。

走出幾步，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青巖。

明天，還是這里。

至少這里不用看任何人的眼色。

晚間的家宴擺在正廳。

長長的食案旁坐滿了人，葉嘯天居于主位，葉母陪坐一旁。葉凌坐在父親右手側(cè)，正低聲匯報著什么。幾個叔伯帶著家眷依次而坐，觥籌交錯間，氣氛還算融洽。

葉塵坐在末席，安靜地吃著碗里的飯菜。

“葉塵?！?br>
父親的聲音突然響起，滿座皆靜。

葉塵抬起頭，對上葉嘯天沉靜的目光。

“家族**的籌備事宜，你知道吧？”

“知道?！比~塵放下筷子。

“**之后，族里會重新分配資源?！比~嘯天的聲音沒有起伏，“你……這些年也不容易。但規(guī)矩就是規(guī)矩，該走的流程要走。到時候你到場便是?！?br>
到場便是。

葉塵聽懂了。

不是讓他參賽，而是讓他“到場”——像一個旁觀者，像一個見證者，像一個與這一切無關(guān)的邊緣人。

“是?！彼犚娮砸颜f，聲音平穩(wěn)得不像自已。

葉嘯天點了點頭，收回目光，繼續(xù)與叔伯們商議**的細節(jié)。

沒有人再看他。

葉母張了張嘴，似乎想說什么，最終只是悄悄給兒子碗里夾了一筷子菜。

葉凌的目光掃過來，在弟弟臉上停了一瞬。那目光里有怒其不爭的煩躁，有不知如何是好的別扭，還有一些藏得很深的、葉塵看不懂的東西。

葉塵低頭，把那筷子菜送進嘴里。

寡淡無味。

宴散后，葉塵走在回房的廊道上。

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，葉凌追了上來。

“你站住?！?br>
葉塵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
葉凌走到他面前，眉頭擰成一個結(jié)：“你就這樣？父親那么說，你就那么應(yīng)？你就不想爭一爭？”

“爭什么？”葉塵看著兄長的眼睛，那里面有跳動的怒火，有恨鐵不成鋼的焦躁，還有一些他不敢確認的心疼，“我沒有武魂，爭什么？”

“你！”葉凌噎住，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，“那你也不能——你就不能——”

他說不下去了。

因為他知道，弟弟說的是事實。沒有武魂，在魂師的世界里，就是什么都沒有。

葉凌狠狠攥了攥拳，最終只是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：“反正……反正你爭點氣！”
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大步離去，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。

葉塵站在原地，看著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，許久沒有動。

爭氣。

怎么爭？

他低頭，看著自已攤開的雙手。這雙手，握不住武魂，握不住力量，連兄長那別扭的關(guān)心都握不住。

夜風(fēng)吹過廊道，帶著幾分涼意。

葉塵深吸一口氣，繼續(xù)往房間走去。

轉(zhuǎn)過廊角，一個人影靜靜地站在那里。

是葉母。

“娘？”葉塵一愣，“您怎么在這兒？”

葉母沒有說話，只是走上前，輕輕握住了他的手。她的手溫暖柔軟，帶著熟悉的皂角香氣。

“你爹他……”葉母頓了頓，“他不是不疼你。他只是……不知道該怎么對你。”

“我知道?！比~塵說。

他是真的知道。父親是族長，是五環(huán)魂王，是家族的頂梁柱。他必須公平，必須鐵面，必須在所有人面前維持一個族長該有的樣子。對他這個“特殊情況”的兒子，父親能做的，就是不偏袒、不特殊、不給人留下話柄。

這已經(jīng)是一種保護。

葉母看著兒子的眼睛，那里面沒有怨恨，沒有委屈，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。她心里一酸，張了張嘴，卻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最終，她只是從懷里取出一樣?xùn)|西，塞進葉塵手里。

是那枚玉佩。

“這玉佩……”葉塵一愣，“不是交給族里保管了嗎？”

“你祖父讓我還給你的?！比~母的聲音輕柔，“他說，有些東西，該是你的，早晚會來。后日是你生辰，他讓你帶著這玉佩?！?br>
葉塵低頭看著掌心的玉佩，溫潤的青色在月光下泛著幽幽的光。

后日。

生辰。

戴著玉佩。

“祖父還說什么了嗎？”他問。

葉母搖了搖頭：“他只說這些。你祖父……他似乎知道些什么，但不愿多說?！?br>
葉塵握緊玉佩，那熟悉的溫熱觸感再次傳來。不知是不是錯覺，這一次，他竟覺得那溫度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，仿佛有什么東西，正在玉佩深處緩緩脈動。

“去吧，早點休息?！比~母輕輕拍了拍他的手，“后日生辰，娘給你做你最愛吃的菜。”

葉塵點了點頭，目送母親的身影消失在廊道拐角。

他回到房間，坐在窗前，就著月光端詳那枚玉佩。

青色的玉質(zhì)，細膩溫潤，表面沒有任何紋飾。可是當他把玉佩湊近眼前，卻隱約看見玉質(zhì)的深處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緩緩流轉(zhuǎn)。

像是——沙。

極細極細的、仿佛隨時光流動的沙。

葉塵揉了揉眼睛，再看時，那異象已經(jīng)消失，只剩下玉佩本來的溫潤模樣。

是錯覺嗎？

他望著窗外的夜空。月亮已經(jīng)升起，清冷的月光灑滿庭院。距離他的十七歲生辰，還有不到兩天。

祖父說的“該是你的”，是什么？

那玉佩深處的沙，又是什么？

夜風(fēng)吹動窗欞，發(fā)出輕微的聲響。

葉塵忽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個傳說——世間有一種力量，不在武魂之列，卻能逆轉(zhuǎn)光陰、重寫命運。

那只是傳說。

對吧？

他收起玉佩，躺回床上。閉上眼睛的那一刻，他忽然覺得，玉佩的溫度，比任何時候都要熾熱。

窗外，月色漸沉。

而遠方的天際線上，不知何時，悄然染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血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