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灰蒙蒙的光像摻了水的墨,勉強涂出雜役院輪廓。遠處的山巒還沉在深藍的影子里,近處的屋瓦上凝著一層薄薄的白霜。。,不如說是根本沒怎么睡。硬板床上鋪的稻草硌得人脊背發(fā)麻,同屋七八個雜役的鼾聲、磨牙聲、夢囈聲混成一團,空氣里飄著汗味、霉味,還有墻角夜壺沒倒干凈的餿味。,腳踩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,激起一陣寒顫。摸黑穿好那身洗得發(fā)白、袖口磨出毛邊的灰色雜役服,系緊腰帶。動作熟練,沒發(fā)出半點多余聲響——吵醒別人,是要挨罵的。,一股凜冽的晨風(fēng)灌進來,他縮了縮脖子。,背靠院墻,前面歪著半截枯樹。這地方靈氣稀薄得可憐,外門弟子路過都不會多看一眼,但卻是林淵能找到的、最不容易被打擾的修煉地。,冰冷的土地透過薄薄的褲料滲進來。閉上眼,雙手結(jié)印置于膝上,深吸一口氣?!兑龤庠E》。
最基礎(chǔ)的入門功法,宗門發(fā)給雜役的,連外門弟子都不屑多瞧的貨色。文字粗淺,行氣路線簡單到近乎簡陋,據(jù)說能引動的天地靈氣,不及正經(jīng)外門功法的十分之一。
但林淵沒有選擇。
他按照早已爛熟于心的路線,小心翼翼地催動丹田里那縷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的氣息。意識沉入體內(nèi),像在黑暗的泥沼里摸索,尋找那些若有若無的“通道”。
一炷香過去了。
兩炷香過去了。
額頭滲出細密的汗,不是熱的,是急的,是累的。他能感覺到,空氣中確實有那么一絲絲涼意,被功法牽引著,慢吞吞地靠近皮膚,可一旦接觸,就像水珠落在燒紅的鐵板上,“嗤”地一聲,十成散了九成九。剩下那一點微不可察的氣息鉆入經(jīng)脈,還沒走夠半寸,就懶洋洋地散開了,融入血肉,效果微乎其微。
不是功法不對,是他這身體……不爭氣。
五行偽靈根。
測靈那天,執(zhí)事弟子冷漠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蕩:“金三、木二、水四、火一、土五……駁雜不純,主次不分,靈氣親和低下,乃下下之品。按例,入雜役院。”
偽靈根不是沒有靈根,而是什么都有一點,卻又什么都稀薄雜亂。吸收靈氣時,各種屬性的靈氣相互干擾、抵消,事倍功半。修煉速度比起單靈根、雙靈根的天才,慢了何止十倍百倍。
同批入宗的,三靈根的李鐵已經(jīng)快摸到練氣二層的邊了,聽說有個雙靈根的天才,早就突破到練氣三層,成了外門弟子,搬去了靈氣充沛的山腰院落。
只有他林淵,還在練氣一層初期徘徊,像頭老牛,拖著沉重的犁,在干涸的田地里一寸一寸地挪。
胸口有些發(fā)悶。
不是第一次了,這種努力了很久卻看不到絲毫希望的憋悶感,像濕透的棉被,一層層裹上來,壓得人喘不過氣。他想起離家時,母親悄悄塞給他那枚普通玉佩時欲言又止的眼神,想起族中管事將他名字報上宗門雜役名單時那副“廢物利用”的理所當(dāng)然。
不甘心。
怎么可能甘心?
他咬緊牙關(guān),指甲掐進掌心,細微的刺痛讓他保持清醒。不能停,停了,就真的一點希望都沒了。哪怕慢如龜爬,哪怕徒勞無功,這每日清晨雷打不動的修煉,是他對自已命運僅剩的、微不足道的反抗。
陽光終于攀過了東邊的矮墻,暖黃的光線斜斜切進院子,將他籠罩其中。遠處傳來雞鳴,雜役院里開始有了窸窸窣窣的響動,新的一天,和過去的無數(shù)天一樣,開始了。
林淵緩緩收功,睜開眼。
眼底深處,那點微弱的、不肯熄滅的火苗,在晨光里輕輕搖曳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。接下來,該去挑水了。管事王胖子最討厭別人遲到,尤其是他這種“沒**、沒天賦、還沒眼色”的廢物。
轉(zhuǎn)身離開角落時,他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屋檐下。那里,幾個起得稍晚的雜役正一邊**眼睛一邊低聲抱怨,其中一個瘦高個兒,嘴角還掛著昨夜夢里殘留的油笑;另一個矮壯的,則皺著眉頭計算著今天要干完的活計。他們看到林淵,眼神里沒什么特別的情緒,麻木,或者一點點習(xí)慣性的輕視。在這個院子里,努力是最不值錢的東西,尤其是看不到結(jié)果的努力。
而在雜役院另一頭,那間稍微齊整些的管事房里,王胖子剛剛喝下一碗濃茶,咂摸著嘴,瞇著眼盤算今天怎么從這些窮鬼雜役手里多摳出點油水。他胖乎乎的手指敲著桌面,目光掠過窗外林淵消瘦的背影,鼻腔里輕輕哼了一聲。
更遠的山道上,一個穿著青色外門弟子服飾的年輕人,正步伐輕快地朝著資源更豐厚的修煉地走去,腰間玉佩隨著動作輕輕擺動,臉上帶著屬于天賦者的、自然而然的優(yōu)越神情。他或許從未注意過山下雜役院里,有一個同齡人正進行著怎樣艱難而孤獨的跋涉。
晨光平等地灑在每個人身上,卻照不進同一種未來。
林淵走向雜役院角落那排破舊的水桶和扁擔(dān),脊背挺得筆直。風(fēng)穿過枯枝,發(fā)出嗚嗚的輕響,像嘆息,也像某種遙遠的、尚未被聆聽的呼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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