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香引神躁，指尖定風(fēng)波，至少門窗都糊了厚實(shí)的棉紙，墻角還擺著個炭盆，雖不算旺，卻也能驅(qū)散些寒意。，夜?fàn)a便取來一套半新的青灰色侍女服，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：“侯爺說，穿得體面些，才配待在靜塵居。”，指尖觸到布料的暖意，心里卻更沉了幾分。楚凌越將她調(diào)到身邊，究竟是為了什么？是懷疑她的身份，還是僅僅因為她能安撫他那奇怪的氣息？“多謝夜?fàn)a大人?！彼p聲道。，只留下一句“卯時起身伺候研墨”，便轉(zhuǎn)身消失在廊下，步履輕得像片影子。，忽然瞥見廊柱后站著個小男孩的魂體，正睜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，身上穿著侯府小廝的服飾，胸口有個血洞——又是一個枉死的。她連忙移開目光，裝作未見。在這侯府，少看少聽，或許才能活得久些。，姜簪蕊便起身梳洗。換上那套青灰色侍女服，倒比昨日的舊棉袍合身，只是領(lǐng)口袖口都繡著細(xì)密的云紋，不像普通侍女的衣飾。
她端著銅盆去主院書房時，天邊剛泛起魚肚白。書房的燈已亮著，楚凌越正坐在案前批閱公文，玄色衣袍襯得他側(cè)臉線條愈發(fā)冷硬，周身散發(fā)著生人勿近的氣息。

“侯爺?！彼p聲喚道，將銅盆放在角落的架子上，取了硯臺和墨錠，開始研磨。

楚凌越頭也未抬，只“嗯”了一聲，筆尖在紙上劃過，發(fā)出沙沙的聲響。

書房里很靜，只有筆尖摩擦和墨條研磨的聲音。姜簪蕊低著頭，專注地磨著墨，眼角的余光卻不由自主地留意著楚凌越。他握筆的手指修長有力，骨節(jié)分明，只是指腹上有層薄繭，想來是常年練武握刀留下的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楚凌越忽然停了筆，眉頭微蹙，指尖無意識地收緊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姜簪蕊心頭一跳——那股霸道的氣息又出現(xiàn)了，比昨日在偏院時更強(qiáng)烈，仿佛有無數(shù)把刀在他體內(nèi)沖撞，要破體而出。她甚至能看到他周身的血色煞氣開始翻涌，比昨日所見濃重了數(shù)倍。

“咳咳——”楚凌越突然低咳一聲，喉間溢出一絲壓抑的悶響，像是在極力忍受著劇痛。

他體內(nèi)的金系神脈又開始躁動了。昨夜靠近姜簪蕊后得到的安寧，不過是短暫的假象。鎮(zhèn)神司送來的卷宗里記載著城西剛發(fā)現(xiàn)的神裔蹤跡，那股同源的氣息刺激得他神脈險些失控。

他閉上眼，額角滲出細(xì)密的冷汗，正欲運(yùn)功壓制，卻忽然感到一股溫和的魂力順著空氣漫過來，像春日細(xì)雨般落在他緊繃的經(jīng)脈上。

那股魂力很淡，卻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，讓他體內(nèi)暴走的金系神力如同遇到了克星，瞬間收斂了鋒芒。

楚凌越猛地睜開眼，看向姜簪蕊。

她依舊低著頭磨墨，神情專注，仿佛什么都沒做?？伤芮逦馗杏X到，那股魂力正是從她身上散發(fā)出來的，隨著她研磨的動作，有節(jié)奏地流淌著。

“墨磨好了？”他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卻努力維持著平靜。

姜簪蕊被他突如其來的問話驚了一下，連忙將硯臺推過去：“是，侯爺?！?br>
楚凌越看著她微顫的指尖，眸色深沉。她自已恐怕都沒察覺，在他神脈躁動時，她的魂力會本能地釋放出來安撫他。這絕不是巧合。

“你懂醫(yī)理？”他忽然問道。

姜簪蕊愣了愣，點(diǎn)頭：“略懂一些，家祖父曾教過?！?br>
“那你看看，本侯這身子，有何不妥？”楚凌越身體微微前傾，目光緊緊鎖住她，帶著試探。

姜簪蕊心頭一緊，她能看出他體內(nèi)那股力量的兇險，卻不能說。說出來，等于承認(rèn)自已能看見常人看不見的東西，那與“神裔”又有何異？

她垂下眼瞼，避開他的目光，輕聲道：“侯爺體魄強(qiáng)健，只是……似乎有些郁氣纏身，恐是思慮過重所致。若能靜心休養(yǎng)，或可緩解?！?br>
這話說得模棱兩可，既沒撒謊，也沒暴露實(shí)情。

楚凌越盯著她看了半晌，見她始終不肯抬頭，眸中閃過一絲了然。她在隱瞞。

“是嗎？”他淡淡道，收回目光，重新拿起筆，“或許你說得對?！?br>
書房里又恢復(fù)了安靜，只是氣氛卻悄然變了。姜簪蕊能感覺到楚凌越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上，帶著探究和審視，讓她如芒在背。

她加快了研磨的速度，只想快點(diǎn)結(jié)束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可越急，手越容易抖，墨汁濺到了指尖，漆黑一片。
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環(huán)佩聲，伴隨著女子爽朗的聲音：“凌越哥哥，我來送些新制的凝神香。”

話音未落，一個穿著緋色勁裝的女子走了進(jìn)來，身姿颯爽，眉眼明艷，正是鎮(zhèn)神司少司主沈知微。

她看到站在案邊的姜簪蕊，臉上的笑容瞬間淡了下去，目光變得銳利：“你是誰？怎么會在靜塵居？”

姜簪蕊認(rèn)得她，昨日在回廊見過一面，聽婆子說，這位沈姑娘是侯爺?shù)那嗝分耨R，也是皇帝屬意的侯夫人選。

她連忙屈膝行禮：“民女姜簪蕊，是侯爺叫來研墨的?！?br>
“姜簪蕊？”沈知微挑眉，上下打量著她，“就是那個江南來的罪臣之女？凌越哥哥，你怎么把這種人放在身邊？鎮(zhèn)神司剛查過她家族通神裔的案子，萬一她身上也帶著邪祟呢？”

她說著，手已按在腰間的佩劍上，那是鎮(zhèn)神司特制的斬神劍，?？松褚?。

姜簪蕊能感覺到她身上散發(fā)出的敵意，還有那柄劍上凜冽的煞氣，讓她心口一陣發(fā)悶。

楚凌越放下筆，語氣平淡：“知微，不得無禮。她是本侯安置在這里的，自然有本侯的道理。”

“凌越哥哥！”沈知微有些委屈，“你忘了鎮(zhèn)神司的規(guī)矩了？凡與神裔沾邊者，都該仔細(xì)盤查！這女子來歷不明，你把她放在身邊，太危險了！”

“本侯說，她沒問題?！背柙降穆曇衾淞藥追郑瑤е蝗葜靡傻耐?yán)，“你若無事，便回去吧?！?br>
沈知微沒想到楚凌越會為了一個陌生女子駁她的面子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她看看楚凌越冷峻的側(cè)臉，又看看垂著頭的姜簪蕊，眼中閃過一絲嫉恨。

“好，我走。”她咬了咬牙，將手中的香盒重重放在案上，“但凌越哥哥，你最好想清楚，別被什么阿貓阿狗迷了眼，忘了自已的職責(zé)！”

說完，她轉(zhuǎn)身大步離去，環(huán)佩聲帶著怒氣，漸行漸遠(yuǎn)。

書房里再次安靜下來，氣氛卻比剛才更凝重。

姜簪蕊低著頭，指尖攥得發(fā)白。沈知微的話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——罪臣之女，與神裔沾邊，阿貓阿狗。這些都是她無法辯駁的標(biāo)簽。

“她的話，不必放在心上?！背柙胶鋈婚_口。

姜簪蕊抬頭，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，輕聲道：“民女不敢。沈姑娘說得對，民女身份敏感，留在侯爺身邊，確實(shí)不妥。不如……”

“本侯的決定，不會更改。”楚凌越打斷她，“在本侯這里，只看本分，不看出身。你只需做好自已的事?！?br>
他的語氣依舊清冷，卻奇異地讓姜簪蕊慌亂的心安定了幾分。她低下頭，輕聲應(yīng)道：“是，侯爺。”

楚凌越重新拿起筆，目光卻落在案上的香盒上。沈知微的話提醒了他，姜簪蕊的存在，遲早會引起鎮(zhèn)神司的注意。沈蒼玄那邊，恐怕已經(jīng)開始懷疑了。

他必須盡快查清姜簪蕊的底細(xì)，確認(rèn)她是否真的是魂系神裔。如果是，那她將是他最大的軟肋，也可能是……唯一的救贖。

就在這時，他體內(nèi)的神脈又開始隱隱躁動，比剛才更甚，似乎是被沈知微身上的斬神劍氣息刺激到了。

他強(qiáng)忍著不適，額角的冷汗又冒了出來。

姜簪蕊察覺到他的異樣，那股霸道的氣息再次翻涌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她看著楚凌越緊抿的薄唇和發(fā)白的臉色，心頭一緊，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，想要觸碰他的手臂——她能感覺到，只要指尖碰到他，那股躁動或許就能平息。

指尖即將觸碰到他衣袖的瞬間，她猛地回過神，慌忙收回手，心臟砰砰直跳。

楚凌越卻捕捉到了她這個動作，眸色一深。他看著她慌亂的眼神，還有她指尖殘留的那一絲微弱的魂力，心中已有了答案。

他沒有點(diǎn)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墨快干了，再磨些?！?br>
“是?！苯⑷镞B忙低下頭，重新拿起墨錠研磨，指尖卻依舊在微微顫抖。

她剛才差點(diǎn)就暴露了自已?？煽粗柙綇?qiáng)忍痛苦的模樣，她竟無法袖手旁觀。

墨汁在硯臺中緩緩暈開，帶著淡淡的松煙香。姜簪蕊的動作很慢，刻意釋放出一絲微弱的魂力，順著墨香彌漫開。

楚凌越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溫和的力量包裹住自已，體內(nèi)的躁動漸漸平息，緊繃的神經(jīng)也放松下來。他看著低頭研墨的少女，她的側(cè)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，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，輕輕顫動著。

這個江南來的質(zhì)女，身上藏著太多秘密。而他，似乎越來越想揭開這些秘密了。

就在這時，夜?fàn)a匆匆走進(jìn)來，單膝跪地：“侯爺，鎮(zhèn)神司急報，城西發(fā)現(xiàn)神裔蹤跡，沈司主請您即刻過去一趟?！?br>
楚凌越眸色一沉。該來的，終究還是來了。

他放下筆，站起身，玄色衣袍在空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。

“看好這里?！彼麑σ?fàn)a吩咐道，目光卻掃過姜簪蕊。

“是。”夜?fàn)a應(yīng)道。

楚凌越轉(zhuǎn)身朝門外走去，經(jīng)過姜簪蕊身邊時，腳步頓了頓，低聲道：“待在書房，不要出去?！?br>
姜簪蕊愣了愣，抬頭望他，他已大步離去，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廊下。

她站在原地，手還握著墨錠，心口那根無形的線，又被輕輕拽了一下。

她望著楚凌越離去的方向，心中充滿了不安。城西的神裔……會被他抓到嗎？他去斬神，可他自已，不也是神裔嗎？

這個認(rèn)知讓她心頭一顫。

夜?fàn)a的聲音在身后響起：“姜姑娘，侯爺吩咐了，您在書房等候即可?！?br>
姜簪蕊回過神，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重新低下頭研磨，只是心緒已亂。

她隱隱有種預(yù)感，平靜的日子不會太久了。而她和楚凌越的命運(yùn)，將會在這場波*云詭的風(fēng)暴中，被緊緊纏繞在一起，再也無法分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