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風(fēng)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頂層宴會廳，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夜景。，正在醫(yī)院值班。消息是顧北城發(fā)來的，只有一句話：“明晚七點，洲際，詩音請你吃飯。”，打了一行字又刪掉，最后回了一個“好”。，她把手機收進(jìn)口袋，繼續(xù)寫病歷。，她準(zhǔn)時下班。換衣服的時候，她在**室的鏡子前站了一會兒。鏡中人穿著普通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，頭發(fā)一絲不茍地盤著，臉上沒有任何妝容。，從包里摸出一支口紅。那是去年買的，只用過一次。她擰開，對著鏡子涂上。淡淡的豆沙色，不張揚，但讓氣色看起來好了一些。，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，忽然有些陌生。？她想不起來了。也許是某次重要的學(xué)術(shù)會議，也許是他生日那天——她特意打扮過，但他沒注意到。，走出醫(yī)院。，她剛下車，就看到顧北城站在大堂里。他穿著深灰色的西裝，領(lǐng)帶是她上周幫他挑的那條?？吹剿乃查g，他微微愣了一下?！澳恪趺戳耍俊彼龁??！皼]什么。”他說，移開目光，“走吧，他們在上面?！保克龥]問，跟在他身后走進(jìn)電梯。。他看著電梯門上方的數(shù)字，她看著電梯門里他的倒影。沉默在狹小的空間里蔓延。
“昨晚睡得好嗎？”他忽然問。
她愣了一下，沒想到他會問這個。
“還好?！彼f。
他點點頭，沒再說話。
電梯到達(dá)頂層，門打開。他側(cè)身讓她先走，她走出去，一眼就看到站在宴會廳門口的林詩音。
林詩音穿著一襲白色長裙，頭發(fā)披散下來，臉上化著精致的妝?？吹教K念的瞬間，她眼睛一亮，快步迎上來。
“蘇念姐姐！”她張開雙臂，熱情地抱住蘇念，“好久不見！我好想你呀！”
蘇念僵了一秒，然后伸手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林小姐，好久不見。”
林詩音松開她，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，嗔怪道：“叫什么林小姐，叫詩音！我們這么多年沒見，你還這么客氣。”
蘇念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林詩音挽著她走進(jìn)宴會廳，一邊走一邊說：“姐姐，你知道嗎，我***最想念的就是你做的菜。北城總跟我說你做飯?zhí)貏e好吃，我都饞死了！”
蘇念看了一眼顧北城，他正跟在后面，聽到這話微微有些不自然。
“只是家常菜。”她說。
“那改天你一定要給我做！”林詩音笑得燦爛，“對了，我給你介紹，這是我表哥溫以澤，我的經(jīng)紀(jì)人?！?br>蘇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，一個穿著休閑西裝的年輕男人正朝她們走過來。他長得很溫和，眉眼間帶著笑，看起來很好相處的樣子。
“蘇小姐，久仰大名。”溫以澤伸出手，“詩音常提起你，說你是她最好的姐妹?！?br>蘇念握了握他的手，感覺到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，然后又移開。
“你好。”她說。
宴會廳里已經(jīng)來了不少人，大多是林詩音在音樂圈的朋友，還有一些顧北城生意上的伙伴。蘇念被林詩音拉著，一路和人打招呼。每到一個新的人面前，林詩音都會親昵地挽著她，笑著說：“這是我最好的姐妹蘇念，北城的青梅竹馬?！?br>“最好的姐妹”這幾個字，她說得格外真誠。
蘇念保持著微笑，一一和人點頭致意。她能感覺到那些人看她的目光——有好奇的，有審視的，還有一些意味不明的。
“蘇小姐是做什么的？”有人問。
“醫(yī)生?！彼f。
“哇，好厲害！”那人贊嘆，然后轉(zhuǎn)頭對林詩音說，“詩音，你朋友都好優(yōu)秀啊?！?br>林詩音笑著點頭，挽著蘇念的手臂又緊了一些。
宴會進(jìn)行到一半，林詩音忽然拉著蘇念走到落地窗前，說要合影。她讓溫以澤幫忙拍照，自己靠在蘇念肩上，笑得甜美。
“姐姐，你笑一下嘛?！彼f，“別這么嚴(yán)肅?！?br>蘇念扯了扯嘴角，鏡頭定格。
拍完照，林詩音當(dāng)場發(fā)了朋友圈，配文：“最好的姐姐，最好的重逢?！?br>蘇念看著那條朋友圈，發(fā)現(xiàn)顧北城第一個點了贊。
她把手機收起來，端起一杯香檳，站在窗邊看夜景。
“蘇小姐。”一個聲音在身后響起。
她回頭，是溫以澤。
“一個人躲在這兒？”他走過來，也端著一杯酒，“不習(xí)慣這種場合？”
蘇念看了他一眼，說：“還好。”
溫以澤笑了笑，站在她旁邊，也看著窗外的夜景。
“詩音從小就這樣，喜歡熱鬧?！彼f，“每次開音樂會，都要請一大堆人。我跟著她跑前跑后，累得夠嗆?！?br>蘇念沒接話。
“不過她真的很在乎你這個姐姐?！睖匾詽衫^續(xù)說，“***的時候，她總提起你。說你和北城從小一起長大，感情特別好。說你是她見過最溫柔的人。”
蘇念轉(zhuǎn)頭看他，他的表情很真誠，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“林小姐客氣了。”她說。
“你就別叫她林小姐了?！睖匾詽尚χ鴵u頭，“她聽見又該不高興了。”
蘇念沒說話。
遠(yuǎn)處，林詩音正在和幾個朋友聊天，笑得很開心。顧北城站在她旁邊，偶爾低頭和她說幾句話，每次她都會仰起臉看他，眼睛亮亮的。
蘇念看著那一幕，把手里的香檳杯握緊了一些。
“蘇小姐和北城，認(rèn)識很多年了吧？”溫以澤忽然問。
“十五年?！彼f。
“十五年?！睖匾詽筛袊@，“真長。青梅竹**感情，確實不一樣?！?br>蘇念轉(zhuǎn)頭看他，他的目光也落在遠(yuǎn)處的顧北城和林詩音身上。
“溫先生想說什么？”她問。
溫以澤愣了一下，然后笑起來：“蘇小姐誤會了，我就是隨便聊聊。畢竟我是詩音的哥哥，多了解一些她身邊的人，也是應(yīng)該的。”
蘇念點點頭，沒再追問。
宴會快結(jié)束的時候，林詩音忽然拿起話筒，說要講幾句話。
“今天真的很開心，”她說，聲音有些哽咽，“四年了，我終于回來了。這里有我最愛的人，最好的朋友，最親的家人。謝謝你們來參加我的接風(fēng)宴，謝謝你們一直以來的支持。”
她說著，目光落在顧北城身上，眼里的柔情幾乎要溢出來。
“尤其是你，北城?！彼f，“謝謝你等我?！?br>全場響起掌聲，有人起哄：“親一個！親一個！”
蘇念站在人群邊緣，看著顧北城走上前，輕輕擁住林詩音。他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，然后松開。林詩音臉紅紅的，笑得很幸福。
蘇念垂下眼，把杯里最后一口香檳喝完。
散場的時候，林詩音又拉著她的手說了好多話，約她改天一起喝咖啡。她一一應(yīng)下，然后獨自走出酒店。
外面起風(fēng)了，很冷。她攏了攏外套，站在路邊等車。
“蘇念?！?br>她回頭，是顧北城。
“你怎么出來了？”她問。
“送你?！彼f，“詩音讓我送的?！?br>蘇念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。
車開過來，他拉開車門，讓她上車。然后自己坐進(jìn)副駕駛。
車子啟動，駛?cè)胍股小?br>沉默在車?yán)锫?。她看著窗外，他看前方?br>“你今天……”他忽然開口，又停住。
“怎么了？”她問。
他沉默了幾秒，說：“你今天挺好看的?！?br>蘇念愣了一下，轉(zhuǎn)頭看他。他依然看著前方，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“謝謝?！彼f。
又沉默了一會兒，他說：“詩音很喜歡你?！?br>“嗯?！?br>“她說想和你做好朋友?！?br>“好?！?br>“你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你是不是不太高興？”
蘇念看著他的側(cè)臉，車窗外的燈光一閃一閃地從他臉上掠過。
“沒有?！彼f，“我挺好的?！?br>他點點頭，沒再問。
車子停在她公寓樓下。她推開車門，下車。
“蘇念?！彼鋈唤凶∷?br>她回頭。
他看著她，欲言又止。最后只是說：“早點休息?！?br>“好。”她說，“路上小心?！?br>車門關(guān)上，車子駛遠(yuǎn)。她站在原地，看著尾燈消失在夜色里。
站了很久，她才轉(zhuǎn)身，走進(jìn)樓道。
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。她靠在電梯壁上，閉上眼睛。
腦海里反復(fù)出現(xiàn)的是那個畫面——他擁著林詩音，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。全場鼓掌，起哄，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一對璧人。
而她是那個站在人群邊緣的人。
從十五歲到現(xiàn)在，一直都是。
電梯門打開，她走出來，開門，進(jìn)屋。
屋里漆黑一片。她沒開燈，在黑暗中坐了很久。
手機亮了，是林詩音發(fā)來的消息：“姐姐，到家了嗎？今晚好開心，改天一定要約哦！”
她看著那行字，打了幾個字，又刪掉。最后只回了一個字：
“好?！?br>發(fā)完，她把手機扔在沙發(fā)上，走進(jìn)臥室。
床頭柜上那個相框已經(jīng)放進(jìn)抽屜了。她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打開抽屜，拿出來。
照片里，他和她，十年前的他們。
她看著那張照片，忽然想起今天在宴會廳里，溫以澤問她的那句話：“蘇小姐和北城，認(rèn)識很多年了吧？”
十五年。
她用十五年的時間，喜歡一個人。
而他用十五年的時間，喜歡另一個人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他的。也許是十年前他騎車送她回家的那個傍晚，也許是十五年前第一次見面那天。總之，等她發(fā)現(xiàn)的時候，已經(jīng)來不及了。
她已經(jīng)在心里給他騰了一個地方，再也裝不下別人。
蘇念把照片放回抽屜，躺下。
閉上眼睛的那一刻，她又想起他今天說的那句話：“你今天挺好看的?！?br>那是他第一次夸她。
可惜是在送他心愛之人的宴會之后。
可惜只是隨口一說。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(jìn)枕頭里。
窗外，月亮漸漸升高。城市的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(jìn)來，在墻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她不知道，這座城市里，有多少人和她一樣，在深夜想念一個人。
她只知道，明天醒來，她還是那個站在人群外的人。
永遠(yuǎn)在等一個永遠(yuǎn)不會回頭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