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對梁宇南說：“梁總，拖車和保鏢車隊到了，但路面積水太深，開不進來，得走出去一段?！保骸敖裉於嘀x款待?？蜌饬?。”趙麗珍也站起來，“雨小了，路上慢點?！?，梁宇南回頭看了一眼。趙麗珍正收拾碗筷，燈光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柔和的暖色。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調(diào)，調(diào)子輕柔，在雨聲里幾乎聽不見?！袄习迥铩！彼鋈婚_口。?！拔医辛河钅稀！彼f，“以后可能還會來吃面?！?，隨即笑了：“隨時歡迎，梁先生。”
梁宇南點點頭，轉(zhuǎn)身走進漸小的雨中。

走出十幾米，他回頭。小店門還開著，趙麗珍站在門口，目送他們離開。見他回頭，她揮了揮手。

梁宇南也揮了揮手。

回到濱海市頂層的豪華公寓，梁宇南洗了個熱水澡，換上絲質(zhì)睡袍。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，腳下是蕓蕓眾生。他端著紅酒站在落地窗前，腦子里卻總浮現(xiàn)出那碗清湯面，和那間暖**的小店。

手機響起，是他多年的好友兼私人醫(yī)生陳默。

“聽說你今天被困在老城區(qū)了？沒**吧？”陳默調(diào)侃。

“沒?！绷河钅项D了頓，“陳默，如果一個人，只有小學(xué)文化，守著一個小吃店，丈夫早逝，無兒無女，會過得怎么樣？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：“你怎么突然問這個？”

“遇到這么個人?！?br>
“那要看她怎么想?！标惸f，“如果她知足，日子也能過得好。如果她怨天尤人，那就難了。不過，能讓你梁大總裁記住的人，應(yīng)該不簡單?！?br>
梁宇南沒說話。

“怎么，感興趣？”陳默試探。

“覺得……挺特別的。”梁宇南實話實說，“她煮的面，很好吃?！?br>
陳默笑了：“能讓吃遍全球米其林的你說好吃，那得是什么神仙面？改天帶我去嘗嘗?！?br>
掛了電話，梁宇南走到書房。一整面墻的書架上擺滿了經(jīng)濟學(xué)、哲學(xué)、藝術(shù)類書籍，每一本都價值不菲。他抽出一本《瓦爾登湖》，翻開扉頁，上面有他二十年前寫的批注：“簡樸生活，豐盈靈魂。”

二十年前，他還是個懷揣理想的青年。二十年后，他擁有了全世界，卻好像丟失了什么。

他想起趙麗珍遞毛巾時的自然，數(shù)錢時的認真，說“一個人”時的坦然。

那是他從未在自已圈子里見過的真實。

三天后，梁宇南推掉了兩個會議，讓老王開車去了城西。

還是那條老街，“**小吃”的招牌在午后的陽光下有些褪色。店里有兩桌客人，都是附近的工人，穿著工服大口吃面。

趙麗珍正在灶臺前忙碌，聽到門響，回頭：“歡迎……梁先生？”

她認出了他。

梁宇南今天穿了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，沒打領(lǐng)帶，看起來比那天少了幾分距離感。

“來吃面?！彼f，在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
“還是清湯面？”趙麗珍問。

“嗯?！?br>
很快，一碗面端上來，和那天一樣，加了荷包蛋和青菜。

梁宇南慢慢吃著。味道沒變，還是簡單卻溫暖。店里陸陸續(xù)續(xù)來了幾位客人，都是熟面孔，和趙麗珍打招呼：

“麗珍姐，今天肉絲面多放點青菜?。　?br>
“趙姨，幫我留兩個包子，下班來拿。”

“小趙，昨天的賬記上了，月底一起結(jié)。”

趙麗珍一一應(yīng)著，手上動作麻利，臉上帶著溫和的笑。她記性很好，誰愛吃什么忌口什么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
梁宇南觀察著這個小店：早上賣包子豆?jié){，中午賣面條炒飯，下午賣些鹵味。所有東西都是趙麗珍一個人做，一個人賣，一個人收拾。忙而不亂，井井有條。

吃完面，梁宇南沒急著走，又要了杯茶，坐在窗邊看街景。

午后陽光斜斜照進來，落在木桌上，落下斑駁的光影。趙麗珍忙完一陣，也坐下來休息，手里又拿起那個織了一半的毛線活。

“織的什么？”梁宇南問。

“毛衣，給社區(qū)養(yǎng)老院的老人們?！壁w麗珍舉起手里的淺灰色毛線，“冬天快到了，多織幾件，讓他們暖和些?！?br>
梁宇南看著她手上的動作，熟練而輕柔。“你自已不織一件？”

“我有的穿，夠用了。”趙麗珍笑了笑，“那些老人，有的***在身邊，有的條件不好，能幫一點是一點?！?br>
這話她說得理所當(dāng)然。

“你一直住這兒？”梁宇南又問。

“嗯，從小就在這條街長大。這店原來是我父母開的，后來他們走了，就傳給我?！壁w麗珍眼神溫和，“我讀書不多，小學(xué)畢業(yè)就幫著家里干活了。別的不會，就會做點吃的，街坊鄰居愛吃，我就高興?！?br>
“小學(xué)畢業(yè)……”梁宇南重復(fù)。

“是啊，沒文化?！壁w麗珍坦然地說，“所以特別佩服讀書人。梁先生一看就是有學(xué)問的。”

梁宇南沉默。他是哈佛商學(xué)院畢業(yè)，精通五國語言，讀過的書可以開個圖書館?？纱丝?，在這個小學(xué)畢業(yè)的女人面前，他忽然覺得那些學(xué)歷和知識，并不比她的善良和勤勞更高貴。

“讀書是為了明理，做人也是為了明理?！彼f，“你做得很好。”

趙麗珍愣了愣，笑了：“梁先生真會說話。”

那天下午，梁宇南在小店坐了兩個小時?？纯腿藖砣?，看趙麗珍忙碌，偶爾和她聊幾句。話題都很平常：天氣，食材，街坊趣事。沒有商業(yè)，沒有算計，沒有應(yīng)酬。

離開時，他照例付錢，趙麗珍照例仔細找零。

“梁先生慢走，有空再來?！?br>
“會來的?！绷河钅险f。

接下來的一周，梁宇南去了三次“**小吃”。

有時候是中午，吃一碗面；有時候是下午，坐一會兒喝杯茶。他漸漸習(xí)慣了這家小店的氣氛，也習(xí)慣了趙麗珍的存在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她有很多小細節(jié)：會把掉在桌上的飯粒仔細撿起來；會把客人忘拿的東西收好等人家來??；會在雨天給路過的流浪狗一碗剩飯；會在隔壁孩子哭鬧時，從柜臺里摸出一顆糖。

她也從不打聽他的事。不知道他是誰，不知道他多有錢，只當(dāng)他是位普通的客人，偶爾來吃碗面。

直到那天，店里來了兩個不速之客。

是附近的地痞，染著黃毛，叼著煙，一進門就踢翻了凳子。

“老板娘，保護費該交了吧？”為首的斜眼看著趙麗珍。

趙麗珍臉色白了白，但還是鎮(zhèn)定：“上個月不是剛交過嗎？”

“那是上個月，這是這個月。”黃毛敲著桌子，“五百，快點。”

小店里的客人都低著頭，不敢說話。這條街常有這種事，大家敢怒不敢言。

趙麗珍咬了咬唇，從圍裙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包，慢慢數(shù)錢。都是零錢，一張張撫平，數(shù)得很慢。

黃毛不耐煩，一把搶過布包：“磨蹭什么！”

就在這時，一個聲音響起：“多少錢？”

梁宇南從角落里站起來。他今天本來只是順路過來，沒想到碰見這事。

黃毛打量他：“關(guān)你屁事？”

“我問，多少錢?！绷河钅下曇羝届o，但有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
“五百……不，一千！”黃毛見他穿著不俗，獅子大開口。

梁宇南從錢包里抽出一疊鈔票，扔在桌上：“這是一萬，以后不許再來。”

黃毛眼睛亮了，抓起錢：“算你識相……”

“放下。”梁宇南又說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說，放下?！绷河钅峡粗斑@錢是給老板**損失費。至于你們，”他頓了頓，“現(xiàn)在滾出去，以后別再讓我在這條街看見你們?！?br>
他說話時語氣并不兇狠，但眼神冰冷，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壓自然流露。黃毛被他看得心里發(fā)毛，但嘴上還硬：“你誰啊你……”

梁宇南拿起手機，撥了個號：“李局長，是我，梁宇南。城西老街這邊有幾個混混收保護費，麻煩派人來處理一下?！?br>
電話那頭的聲音透過聽筒隱約傳出：“梁總放心，馬上到！”

黃毛臉色變了。他雖然混，但不傻，知道踢到鐵板了。扔下錢，灰溜溜跑了。

店里一片安靜?？腿藗兌伎粗河钅?，眼神復(fù)雜。

趙麗珍走過來，撿起地上的錢，撫平，放回布包。然后走到梁宇南面前，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謝謝梁先生?！?br>
“不用?！绷河钅戏鲎∷?，“以后有事，可以找我。”

他給她留了張名片，純黑色，只有名字和電話。

趙麗珍接過，看著上面燙金的“梁宇南”三個字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輕聲說：“梁先生，您是個大人物吧？”

梁宇南沒否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