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總帶著股化不開的黏膩。，倒映著兩側斑駁的白墻。巷尾第三間鋪子掛著塊褪色的木牌，“微光舊物修復”，字跡是手寫的，筆鋒清瘦，像被雨水浸得發(fā)皺的宣紙。，雨勢又大了些。沈知意坐在靠窗的工作臺前，指尖捏著枚斷了鏈的銀質書簽。臺燈的暖光落在他手背上，映出那道淺淡的疤——三年前縫了七針，如今像條褪色的蚯蚓，伏在腕骨內側。，忽然聽見玻璃門被風撞得“哐當”響。抬頭時，視線掃過窗外，雨幕里晃過一抹刺目的紅。。，鑷子“叮”地掉在工作臺面。銀焊片滾到桌邊，墜落在鋪著深色絨布的地面，沒了聲響。，死死攥住桌沿。工作臺抽屜最深處，鎖著一張塑封的照片——十七歲的少女站在路燈下，脖子上圍著條鮮紅的圍巾，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。那是三年前“雨夜紅圍巾案”里，最后一個見過兇手的證人，也是在他眼皮底下，從天臺墜落的女孩。“嘩啦——”
窗外的雨斜斜地打在玻璃上，模糊了視線。沈知意猛地起身，踉蹌著退到墻角，背抵著冰冷的磚面。鼻尖似乎又聞到了那天的味道，雨水混著鐵銹，還有少女口袋里沒吃完的橘子糖味。

“沈先生？”

一個溫軟的女聲在門口響起，帶著點遲疑。

沈知意猛地回神，看見玻璃門外站著個穿淺藍襯衫的姑娘，手里抱著個牛皮紙包，頭發(fā)被雨打濕了幾縷，貼在臉頰上。她手里還舉著把透明傘，傘骨上掛著的水珠順著邊緣往下淌，在門檻前積了個小小的水洼。

是林晚。市報民生版的記者，上周來拍老城區(qū)風貌，誤打誤撞進過他的店。

他沒應聲，只是抬手按了按眉心。工作臺的臺歷上，用紅筆圈著今天的日期——6月12日，三年前那個雨夜的紀念日。他早就在門上貼了告示：雨天歇業(yè)。

林晚似乎沒看見告示，或者說，看見了也沒當回事。她試著推了推門，發(fā)現(xiàn)沒鎖，輕輕“呀”了一聲，帶著歉意笑了笑：“不好意思，門沒關嚴。我能進來躲會兒雨嗎？”

沈知意沒動。他的目光落在她懷里的紙包上，棱角分明，像是裝著個扁平的硬物。

“是有東西要修?！绷滞硐袷强创┝怂男乃迹鸭埌鶓牙锞o了緊，“一位姓陳的老先生托我來的，他說您這里只修‘有故事’的舊物?！?br>
沈知意終于開了口，聲音有些發(fā)?。骸坝晏觳婚_門?！?br>
“可雨太大了，”林晚往門里挪了半步，傘沿的水順著她的袖口往下滴，“老先生說，這東西對他很重要。他得了阿爾茨海默癥，記不得別的了，就認這個?！?br>
她把牛皮紙包放在門邊的矮凳上，解開繩結。里面露出個黃銅懷表，表殼磨損得厲害，表盤蒙著層厚厚的灰，指針停在三點十分。

“他總揣著這個去江邊，坐在臺階上等到天黑，說要等‘阿英’?！绷滞淼穆曇舴泡p了些，“兒女都急壞了，帶他去看醫(yī)生，他就攥著這表哭，說不能走，走了阿英就找不到他了?！?br>
沈知意的視線掠過懷表，落在林晚被雨水打濕的襯衫領口。她脖子上掛著條細銀鏈，墜子是個小小的相機模型，應該是工作證掛繩。

“不修?！彼麆e過臉，重新走回工作臺，彎腰去撿那枚銀焊片，“你可以帶走，或者……”

他想說“扔了”，卻在看見林晚眼里的光時卡住了。那是種很干凈的期待，像小時候蹲在巷口看螞蟻搬家的孩子，覺得什么都***。

林晚沒堅持，只是從帆布包里掏出個筆記本，撕了張紙，用筆寫下一串號碼?！斑@是我的電話，”她把紙條放在懷表旁邊，“如果您改變主意了，打給我就行。老先生住在幸福里小區(qū)，不遠的?！?br>
她收拾好東西，轉身要走，又想起什么似的回頭：“對了，您店里的檀香很好聞。”

沈知意沒接話。

玻璃門被輕輕帶上，留下一道窄縫。雨絲順著縫鉆進來，打在地板上，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。

他重新坐下，指尖懸在那枚銀焊片上方，卻怎么也捏不穩(wěn)鑷子。工作臺對面的墻上，掛著一排修好的舊物：缺了口的青瓷碗、掉了漆的鐵皮餅干盒、斷了弦的老吉他……每一件旁邊都貼著張小紙條，寫著物主的名字和故事。

只有最角落的位置空著。

天黑透時，雨還沒停。沈知意起身關緊玻璃門，順手拿起那張被雨水打濕了一角的紙條。林晚的字跡很娟秀，末尾畫了個小小的笑臉。

他盯著那個笑臉看了會兒，忽然彎腰撿起地上的銀焊片，重新夾在鑷子上。臺燈的光落在懷表上，黃銅表殼在雨夜里泛著溫潤的光，像沉在水底的月亮。

后半夜，雨小了些。沈知意打開工作臺最下面的抽屜，用鑰匙擰開那個鐵盒子。照片上的少女笑得燦爛，紅圍巾在黑白色調里依然扎眼。他伸出手指，輕輕碰了碰照片里少女的臉頰，指尖冰涼。

“今天……又下雨了?！彼吐曊f，聲音輕得像嘆息，“有人托我修東西，一個懷表?！?br>
窗外的雨淅淅瀝瀝，敲打著玻璃，像誰在輕輕叩門。

沈知意合上鐵盒，重新鎖好。轉身時，目光落在矮凳上的懷表和那張紙條上。他猶豫了幾秒，拿起懷表，湊到臺燈下仔細看了看——表殼內側刻著兩個小字，“阿英”。

鑷子再次夾住銀焊片時，手穩(wěn)了許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