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霜降。,蘇尋在霉味和塵土中睜開眼?!帐幨幍模瑳]有智能手環(huán)。第二件事是摸向耳后——神經(jīng)接口的貼片消失了。最后她低頭看向自已的手,一雙沾滿黑色油污、指甲縫里嵌著木屑的女人的手,絕不是她那雙敲了二十年鍵盤的手。:**時空***,編號TSA-07,首席工程師。夏商周斷代工程第三次時空錨點校準,能量過載警報,白光——。,墻角堆著半人高的木箱,空氣里浮動的塵埃在從木窗格透進來的斜陽里清晰可見。她坐在一張掉漆的木凳前,面前的桌上攤開著一卷泛黃的圖紙,墨跡未干?!肮げ颗偬K尋……”她低聲念出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碎片,像在讀取一段陌生代碼,“年二十二,父蘇明遠,工部營繕司主事,三年前病故。擅機巧,通算學,現(xiàn)于匠作監(jiān)負責水運儀象臺維護……”,眼前突然跳出一個半透明的界面。
藍底白字,宋體——沒錯,就是她那個時代最常用的系統(tǒng)字體。
[九州天道運維系統(tǒng) v1.0.7]
狀態(tài):低功耗運行中
最后維護時間:3241年又87天前
當前***:[無]
檢測到未授權訪問嘗試……
掃描中……
蘇尋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這不是幻覺。界面懸浮在空氣中,邊緣有輕微的像素顫動,右下角甚至有個幾乎看不見的加載圖標在旋轉——是她自已設計的“時空穩(wěn)定監(jiān)控系統(tǒng)”的早期UI風格,連配色方案都一模一樣。
“不可能。”她聽見自已的聲音在空曠的庫房里回響,“這套系統(tǒng)應該只存在于TSA的核心服務器里,而且……”
而且這是個公元前就該徹底毀滅的文明遺跡。
她伸出手,指尖穿透了界面。觸感冰涼,像摸到了一層靜電。界面隨之泛起漣漪,彈出第二個窗口:
[警報]
檢測到時空錨點沖突
用戶生物特征與本地數(shù)據(jù)庫不匹配
來源:22世紀東亞譜系 (置信度97.3%)
建議操作:立即清除異常數(shù)據(jù)
[確定] [取消] [忽略]
清除。
蘇尋盯著那兩個字,工程師的本能壓過了震驚。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界面布局——典型的命令行時代遺留風格,菜單層級混亂,錯誤提示措辭模糊,連“清除”這種危險操作都沒有二次確認彈窗。
“漏洞百出?!彼p聲說,右手已經(jīng)下意識地抬起來,在空中虛點。
沒有鼠標,沒有鍵盤。她試探性地用食指在“[忽略]”選項上懸?!缑娓袘搅?,選項微微高亮。
她點了下去。
系統(tǒng)卡頓了整整三秒。
庫房里的光線似乎暗了一瞬,梁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。然后,界面刷新了:
[歡迎回來,臨時***]
您的權限已臨時授予 (有效期:未知)
系統(tǒng)狀態(tài)報告:
- 未修復漏洞:1367個
- 能源水平:12% (臨界值)
- 時空穩(wěn)定性:71% (持續(xù)下降)
- 建議:立即執(zhí)行系統(tǒng)檢修
是否查看詳細錯誤日志?
[是] [否]
蘇尋的指尖在顫抖,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。
是興奮。
那種在千萬行代碼里找到一個埋藏了二十年的死循環(huán)*ug,那種在實驗室里盯著示波器突然捕捉到理論預言的信號——那種純粹的、近乎生理性的興奮,正沿著她的脊椎往上爬。
她點了[是]。
密密麻麻的日志條目瀑布般滾落:
```
[ERROR] 星軌校準模塊:星座數(shù)據(jù)庫過期,誤差累積23.7度
[ERROR] 能源采集協(xié)議:誤將“生物電能采集”識別為“獻祭儀式”
[ERROR] 權限管理系統(tǒng):***賬戶“蕭胤”已失聯(lián)299年,未觸發(fā)繼任程序
[WARNING] 時空裂縫檢測:坐標(34.267N, 108.942E)出現(xiàn)結構性薄弱
[CRITICAL] 自動更新服務:母星信號丟失,最后連接時間3241年前
```
每條錯誤后面都跟著一個時間戳,最早可以追溯到三千多年前。
蘇尋快速滾動界面,大腦像多核處理器一樣并行處理信息:系統(tǒng)架構、模塊依賴、錯誤鏈、潛在修復方案……然后她停住了。
在日志的最底部,有一條被標記為[DE*UG]的條目,時間戳是三天前:
```
嘗試連接備用時空錨點……失敗
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,來源:TSA-07號實驗室 (22世紀)
啟動應急協(xié)議:拉取最近可用意識體進行故障診斷
拉取成功:意識體[蘇尋]已定位
正在投放至最近兼容載體:工部女官蘇尋 (相似度63%)
投放完成。
```
三天前。
正是她在實驗室里遭遇能量過載的時間。
“所以我不是穿越?!彼龑χ諝庹f,聲音平靜得讓自已都驚訝,“我是被一個故障系統(tǒng)……抓來修*ug的?!?br>
窗外突然傳來腳步聲。
不止一個,是一隊人,步伐整齊劃一,皮革鞋底踩在青石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。庫房的門被推開了,不是被推開——是直接卸下來的,兩個穿著鐵甲的侍衛(wèi)一左一右將厚重的木門整個抬起,挪到一旁。
光線涌進來,刺得蘇尋瞇起眼。
門外站著七八個人,為首的是一身絳紫官袍的老者,面白無須,手里捧著一卷明**的綢緞。他的眼神掃過庫房,在蘇尋身上停留了片刻,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,像兩顆打磨光滑的黑石。
“工部女官蘇尋,接旨。”
聲音尖細,拖得很長。
蘇尋站起身——這具身體的肌肉記憶讓她行了一個標準的跪拜禮,膝蓋磕在冷硬的地面上時,她甚至能感覺到青磚的紋路。
老者展開綢緞,開始宣讀: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今有天象異常,星軌紊亂,乃天道運維失序之兆。茲有工部女官蘇尋,通曉機巧,明辨數(shù)理,特詔入‘九重天’秘境,行檢修天道之責。即刻啟程,不得有誤。欽此?!?br>
每一個字都像代碼一樣精準地敲進蘇尋的耳朵里。
天道運維。
檢修。
她的目光落在自已眼前依然懸浮的系統(tǒng)界面上,那上面正好顯示著:[建議:立即執(zhí)行系統(tǒng)檢修]。
不是巧合。
她抬起頭,看到傳旨的老太監(jiān)身后,那些侍衛(wèi)的頭頂,都懸浮著小小的狀態(tài)欄:
`[宮廷侍衛(wèi) LV12] 狀態(tài):正常`
`[宮廷侍衛(wèi) LV11] 狀態(tài):正常`
而老太監(jiān)的頭頂是:
`[內侍監(jiān)總管 LV??] 狀態(tài):[數(shù)據(jù)缺失]`
“女官?”老太監(jiān)的聲音把她拉回現(xiàn)實,“接旨吧?!?br>
蘇尋伸出手,接過那卷明**的綢緞。綢緞入手冰涼,邊緣用金線繡著云紋。就在她的手指觸碰到綢緞的瞬間,系統(tǒng)界面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:
[任務更新]
主線任務:檢修九州天道系統(tǒng)
目標:進入九重天秘境,診斷系統(tǒng)故障,提出修復方案
時限:9天 (系統(tǒng)時間) / 9時辰 (外部時間)
失敗懲罰:[數(shù)據(jù)清除]
接受任務?
[是] [否]
她沒有選擇。
指尖虛點在[是]上。
界面刷新,一個簡略的地圖出現(xiàn)在右上角,標注著“九重天秘境入口”,距離:2.3公里。一個綠色的導航箭頭開始閃爍。
“女官請隨我來。”老太監(jiān)側身做了個手勢,“車駕已在門外等候?!?br>
蘇尋跟著他們走出庫房。
匠作監(jiān)的院子很大,青磚鋪地,四周是兩層高的廡廊。院子里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,沒有窗戶,車廂像一口巨大的鐵棺。拉車的不是馬,是四頭她叫不出名字的異獸——像鹿,但頭上長著青銅色的角,眼睛里泛著幽藍的光。
侍衛(wèi)掀開車簾,里面一片漆黑。
蘇尋爬進車廂的瞬間,車簾落下,最后一絲光線被切斷。她陷入絕對的黑暗,只能聽見自已的呼吸聲,和車廂外異獸蹄子踏在石板上的噠噠聲。
她在黑暗中抬起手。
系統(tǒng)界面依然亮著,藍光映著她沾著油污的手指。她調出錯誤日志,開始快速瀏覽——時間不多,她必須在到達那個所謂的“九重天”之前,掌握足夠多的信息。
一個名字反復出現(xiàn):蕭胤。
`***蕭胤,最后登錄時間:299年又4天前`
`***蕭胤,權限狀態(tài):已封禁`
`***蕭胤,最后操作:嘗試執(zhí)行[格式化]命令,被系統(tǒng)防御機制攔截`
`***蕭胤,當前狀態(tài):[進程重啟中] (已重啟次數(shù):299)`
進程重啟。
蘇尋的眉頭皺了起來。在她的時代,進程重啟通常意味著程序陷入了死循環(huán),或者內存泄漏導致系統(tǒng)資源耗盡。但一個人類的意識,如何“重啟”?
而且重啟了299次。
車廂突然一震,停了下來。
車簾被掀開,刺眼的光線涌進來。蘇尋瞇著眼爬出車廂,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站在一座巨大的廣場上。
玄武門。
她認得這里——不是通過這具身體的記憶,是通過系統(tǒng)界面上的標注。廣場中央已經(jīng)站了八個人,男女老少皆有,衣著各異。有的穿著華貴的錦袍,有的是一身勁裝,還有一個甚至穿著囚衣,手腳戴著鐐銬。
所有人的頭頂,都懸浮著狀態(tài)欄。
`[禮部侍郎之子 LV5] 狀態(tài):恐懼`
`[北漠質子 LV8] 狀態(tài):警惕`
`[江湖異士 LV??] 狀態(tài):[數(shù)據(jù)隱藏]`
蘇尋的目光掃過去,像在讀取一份調試報告。然后她停在了那個穿囚衣的男人身上。
他站在人群最邊緣,背靠著一根盤龍石柱,低著頭,凌亂的黑發(fā)遮住了大半張臉。手腳上的鐐銬銹跡斑斑,但磨損得厲害,顯然戴了很久。他的狀態(tài)欄和其他人都不一樣:
`[蕭硯 LV??] 狀態(tài):[進程重啟中]`
`當前重啟次數(shù):299`
`剩余意識完整性:31%`
`警告:量子化消散進行中,預計完全消散時間:37天`
蕭硯。
和日志里的“蕭胤”只差一個字。
蘇尋盯著那行字,心臟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。就在這時,那個男人抬起了頭。
那是一雙極其疲憊的眼睛,眼白里布滿了血絲,但瞳孔深處卻有種近乎非人的清明。他的目光越過廣場上的其他人,直接落在了蘇尋身上。
然后,蘇尋看到他的嘴角,極其輕微地,扯動了一下。
像是在笑。
又像是在哭。
系統(tǒng)界面突然彈出一條新消息,不是來自系統(tǒng)本身,而是一條點對點的私密傳輸,發(fā)送者的ID是亂碼,但內容清晰得刺眼:
`不要相信更新日志。`
`重復:不要相信更新日志。`
`我是蕭胤。或者說,我是他第299次重啟的殘留。`
`如果你能看到這條消息,說明系統(tǒng)已經(jīng)病入膏肓。`
`九重天不是試煉場,是停尸房。每個死在里面的人,都會變成系統(tǒng)的緩存。`
`我試過299次格式化,每次都失敗。`
`這次……輪到你了。`
消息在五秒后自動銷毀,連記錄都沒留下。
蘇尋抬起頭,那個叫蕭硯的男人已經(jīng)重新低下頭,恢復了之前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態(tài),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(fā)生。
“肅靜——”
老太監(jiān)尖細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。
九個穿著同樣絳紫官袍的內侍從玄武門的陰影里走出來,每人手里捧著一盞青銅燈。燈沒有點火,但燈盞內部有幽藍的光在流動,像液態(tài)的星辰。
“奉陛下旨意,九位天命者已齊聚?!崩咸O(jiān)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,“即刻開啟‘九重天’之門,行天道檢修之責。生死由命,成敗在天——”
他的話被打斷了。
不是被人打斷,是被系統(tǒng)打斷。
蘇尋眼前的界面突然被血紅色的警告覆蓋:
[緊急警報]
檢測到系統(tǒng)防御機制異常啟動
‘九重天’協(xié)議已被篡改
原協(xié)議:[診斷與檢修]
當前協(xié)議:[獻祭與采集]
警告:所有進入者將被標記為[祭品]
生存概率重新計算中……
結果:0.07%
建議:立即逃離
蘇尋的呼吸停止了。
廣場上的九盞青銅燈同時燃起火焰——不是正常的火,是慘綠色的,跳躍的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,像一張張鬼面。玄武門巨大的石門開始緩緩向內打開,門后不是宮殿,不是庭院,是深不見底的黑暗,黑暗中有星光在旋轉。
老太監(jiān)側過身,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他的臉上,第一次露出了表情。
一個微笑。
嘴角咧開的弧度,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。
“諸位,請入天?!?br>
第一個走進去的是那個禮部侍郎之子,他臉色慘白,雙腿發(fā)顫,但還是邁開了步子。接著是北漠質子,他啐了一口唾沫,昂著頭走了進去。江湖異士、世家小姐、年輕書生……一個接一個。
蕭硯是倒數(shù)第二個。
他拖著鐐銬,一步一步走進黑暗,鐵鏈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。經(jīng)過蘇尋身邊時,他的腳步停了一瞬。
沒有轉頭,沒有對視。
只有一句低語,輕得像呼吸:
“跟上,或者死?!?br>
然后他也消失了。
廣場上只剩下蘇尋一個人。
老太監(jiān)的微笑凝固在臉上,那雙黑石般的眼睛盯著她,等著她的選擇。
蘇尋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手。
油污、木屑、細小的傷口——這是一雙工匠的手,一雙能造出精密儀器的手。她又抬起頭,看向眼前懸浮的系統(tǒng)界面,那上面鮮紅的生存概率還在閃爍:0.07%。
千分之七的生存率。
她突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,不是慘笑,是一個工程師看到最棘手的*ug時,那種躍躍欲試的、近乎狂妄的笑。
“好啊。”她輕聲說,像在對自已下達指令,“讓我看看,你這個運行了三千多年的破系統(tǒng),到底爛到了什么程度。”
她邁開步子,走向那片旋轉的黑暗。
在踏入的前一瞬,她調出系統(tǒng)日志,快速輸入了一條命令——不是用鍵盤,是用意念,這是她剛才發(fā)現(xiàn)的,這個系統(tǒng)支持神經(jīng)接口級別的交互:
`創(chuàng)建本地備份:意識數(shù)據(jù)`
`備份路徑:[隱藏分區(qū)]`
`加密密鑰:[我母親的生日,TSA的工號,和π的前十位]`
`執(zhí)行。`
黑暗吞沒了她。
系統(tǒng)的最后一條消息在她眼前閃過:
`備份完成。`
`祝你好運,***蘇尋。`
`希望你能做到我299次都沒能做到的事。`
然后,所有的光都消失了。
只剩下黑暗,和黑暗中,從極深處傳來的、仿佛來自三千年前的、系統(tǒng)的低語:
`歡迎來到……九重天。`
`第一個錯誤,正在加載——`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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