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.......”

湖水猛地嗆進鼻腔。

陳璟一個激靈，咳得天翻地覆，肺管子**辣地疼。

人還沒看清，耳朵先被灌滿了聲音。

“妹妹！你為何......為何要推我下水？”女聲嚶嚶切切，哽咽破碎，每個字都浸透了驚惶無助，“我知道我占了你的身份這些年，你恨我，怨我，可這般......這般要我的性命......”

另一個聲音清冷無比。

“我碰都沒碰你一下！”

爭吵聲，刻意壓低的議論聲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，還有近處水面不安分的輕響，混雜著濕漉漉的春寒，一股腦砸過來。

陳璟勉強撐開眼皮，視線從模糊到清晰。

眼前不是什么幽暗水底，而是一片開闊的池塘邊，漢白玉欄桿濕了一片。

自己半身浸在靠岸的淺水里，錦袍沉重地貼在身上，料子是極好的，暗銀線云紋，此刻卻狼狽不堪。

池水不算干凈，漂著些零落的花瓣和浮萍，腥氣隱隱。

他下意識低頭，水面倒映出一張熟悉的臉。

像他十八歲的樣子，只是面色有些過分的蒼白，唇色也淡，

大雍......七皇子？齊王？

一些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，伴著更尖銳的頭痛，硬生生擠進腦海。

“**！我這是穿書了！”

陳璟看向眼前一幕，這不是他閑來無事看的女頻小說《真郡主不受待見，聯(lián)合二皇子殺瘋了》的春日宴中假郡主誣陷真郡主的場景嗎？

陳璟因為自幼聰慧，能文能武，長相也是俊俏無比，深受當今皇上和太后的喜愛，生母更是當今兩大貴妃之一的賢貴妃。

年僅八歲就被封為齊王，但因為是個戀愛腦，愛上救自己的白月光，韓國公府庶女王清顏，拒絕了和韓國公府嫡女的婚事，惹得雍帝大發(fā)雷霆。

然而那庶女不過是利用他的癡情為心上人鋪路。

到死都只是個被人利用殆盡的可憐蟲。

而現(xiàn)如今原主為了救假郡主淹死，所以陳璟才有幸穿越過來。

“漂亮，沒有丟穿越者的臉，還是個受寵的王爺。

“原身是個戀愛腦，我可不是?！?br>
陳璟被小太監(jiān)攙扶著。

“璟兒！你可還好？”一個略顯焦急的中年女聲從岸上傳來。

岸上烏泱泱站了一群人，多是綺羅珠翠的女眷。

個個屏息凝神，目光落在池邊那兩個渾身濕透、對峙著的少女身上。

出聲的是被簇擁在中間的一位華服婦人，約莫四十許，容色端麗，眉宇間卻凝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威嚴。

大雍長公主，他的姑母，昭陽。

“沒事，姑姑，我先去換身衣服。”

“好，你們幾個快去服侍齊王去換衣服！”

兩個小太監(jiān)引著他進了長公主府一處僻靜的客院廂房，早有準備好的干燥衣物和熱水。

兩個容貌絕佳的侍女服侍他**。

陳璟有些不爭氣耳朵根子紅了一下。

但很快就適應(yīng)了過來。

這萬惡的封建社會，有權(quán)可真爽??！

穿個衣服還被一群人服侍。

陳璟換上了親王常服。

月白色的錦緞，銀線暗繡麒麟紋，低調(diào)華貴。

剛系好衣帶，門外傳來輕輕的叩擊聲，隨即是方才攙扶他的一個小太監(jiān)恭敬的聲音。

“殿下，長公主殿下吩咐廚房熬了姜湯，讓您務(wù)必趁熱喝了驅(qū)寒?！?br>
“另外......長公主殿下說，若您無大礙，稍后請您去澄心堂一敘?！?br>
澄心堂？

陳璟心思微轉(zhuǎn)。

看來，他這位姑母，對剛才池塘邊發(fā)生的事情，心里存了疙瘩，有話要問。

“知道了?！彼麘?yīng)了一聲，聲音平穩(wěn)。

喝下那碗辛辣暖燙的姜湯，一股熱流從喉嚨滾入胃腹，驅(qū)散了不少寒意。

陳璟整理了一下衣袖，確認自己儀表無誤，這才跟著引路的小太監(jiān)，再次踏入長公主府曲徑通幽的回廊。

澄心堂位于公主府內(nèi)院一處清雅所在，臨著一小片竹林，環(huán)境幽靜。

門口侍立著兩個穿著體面的嚒嚒，無聲行禮，掀起厚重的錦簾。

室內(nèi)暖香襲人，驅(qū)散了早春的涼意。

長公主昭陽已換下了一身繁復(fù)的宴客禮服。

穿著家常的暗朱色常服，斜倚在臨窗的紫檀木榻上，手中捧著一盞熱茶，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窗外搖曳的竹影。

聽到腳步聲，她才緩緩轉(zhuǎn)回頭。

“璟兒來了，坐?！?br>
她指了指榻邊的繡墩。

“謝姑母。”陳璟依言坐下，姿態(tài)端正，目不斜視。

陳璟在繡墩上坐得筆直，目光平靜地掃過堂內(nèi)情景。

昭陽長公主放下茶盞，眼神復(fù)雜地看向下方。

真郡主姜琉直挺挺地跪在地上，一身淺碧色的衣裙下擺還濕漉漉地貼著地面，洇開深色水痕。

她背脊挺得極直，下頜微收，露出纖細的脖頸。

濕發(fā)貼在蒼白的臉頰邊，水滴沿著發(fā)梢緩緩滑落。

她卻恍若未覺，只一雙清冷的眸子，定定望著前方虛空某處，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。

而幾步之遙的紫檀木圈椅上，假郡主沈纖云裹著厚厚的錦緞斗篷，眼圈紅紅，正由兩個侍女小心侍奉著，小口啜飲熱參茶。

她不時抬起眼，委屈地瞟一眼長公主。

又飛快垂下，肩頭微微顫抖，仿佛驚魂未定，我見猶憐。

堂內(nèi)侍立的宮人嬤嬤皆屏息凝神，眼觀鼻，鼻觀心。

昭陽長公主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逡巡，良久，才緩緩開口。

“今日之事，發(fā)生在春日宴上，驚擾了賓客，更險些釀成大禍。”

她看向陳璟，“齊王殿下亦因救人而涉險。此事，必須有個清楚交代。”

她先看向沈纖云，語氣稍稍放緩：“纖云，你方才說，是姜琉推你下水的？”

沈纖云聞言，捧著茶盞的手輕輕一顫，抬起蓄滿淚水的眼眸，聲音細弱哽咽：“回......回母親?！?br>
“纖云......纖云也不知具體怎么回事?！?br>
“當時我與妹妹同在池邊賞景，說著話，不知怎的，腳下一滑，便覺身后有人用力推了我一把......我、我驚慌之下，只來得及回頭，恍惚見是妹妹站在我身后......然后便落了水?！?br>
“水中掙扎時，更是慌亂，只記得是妹妹的身影......”

她話未說完，已是泣不成聲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。

“纖云知道，妹妹回來，心中定然不痛快......是我占了妹妹的位置，享了本該屬于妹妹的尊榮......妹妹恨我、怨我，都是應(yīng)當?shù)??！?br>
“可是......可是纖云從未想過與妹妹爭什么，只求一處容身之地，侍奉母親，以報多年養(yǎng)育之恩......萬萬沒想到，妹妹竟......竟恨我至此，要取我性命......”

字字哀戚，句句自傷。

將受害者的柔弱與被**的無奈演繹得淋漓盡致。

長公主眉頭微蹙，未置可否，轉(zhuǎn)而看向跪地的姜琉，聲音沉了沉：“姜琉，你有何話說？”

姜琉依舊保持著跪姿，聞言，眼睫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，終于將視線從虛空收回。

她的聲音顯得格外僵硬，是嗆水后的痕跡，卻更添幾分冷硬。

“我沒有推她?！?br>
陳璟聽后，搖了搖頭。

得女主是一個沒長嘴的主。

怪不得書中經(jīng)常被人冤枉，直到遇到男主二皇子晉王這才開始反擊。

“你撒謊！”沈纖云身邊一個心腹丫鬟忍不住尖聲插嘴，“那么多人都看見你們站在一處，除了你，還有誰會推我們郡主？難道我們郡主自己跳下去不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