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絲竹靡靡，鶯聲燕語不絕于耳。輕紗帷幔之后，處處是倚紅偎翠、醉生夢死的旖旎光景。，眉心越蹙越緊，目不斜視，腳步飛快，徑直朝二樓柳葉閣而去。，腳步尚未停穩(wěn)，便聽得里頭隱隱傳出幾道嬌柔的說話聲。"***，既是不善飲酒，便嘗嘗這時鮮果子吧……""是呀，***，還是說——想要柳姐姐親手喂你呢？""親手？我猜***怕不是想讓柳姐姐親——嘴——"，門外已然炸了。"砰"的一聲巨響，柳葉閣的房門被人一腳踹開，直撞在墻上，震得門栓都飛了出去。
"胡說八道什么呢！一個個的，還知不知道羞！"

沈玉靈怒氣沖沖地跨過門檻。

只見房中，江令臣正與四名濃妝艷抹的女子圍桌而坐。桌上杯盤羅列，酒菜豐盛，瓜果鮮切，擺了滿滿一桌。那四名女子或斟酒、或布菜、或托腮含笑，一雙雙盈盈秋水般的眼睛，恨不得全黏在江令臣身上，再也揭不下來。

“玉靈，你怎么來此處了？”

看清來人是誰之后，江令臣眉心微蹙，然而那緊繃了許久的肩背，卻在同一瞬間不易察覺地松懈了下來。

"你能來，我當(dāng)然就能來。"

沈玉靈大步走進(jìn)門，毫不客氣地一把攥住江令臣的手腕，將人拽到自已身側(cè)，而后掃了一眼幾名衣著暴露的女子嫌惡之色溢于言表。

"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有什么好呆的？走，跟我回家。"

說罷便拉著人往外走。

"且慢。"

一名女子款款起身，盈盈擋在二人面前，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沈玉靈，語調(diào)柔和卻綿里藏針："這位姑娘是***什么人吶？天下男子逢場作戲本是常事，姑娘如此善妒，怕是……不大合適吧？"

"可不是嘛。"另一名女子也裊裊上前，倚在桌旁，有意無意地?fù)芘畛挤讲庞眠^的酒杯，笑吟吟道："***正與我們玩得盡興呢，姑娘何故來掃這個興？"

沈玉靈停下腳步。

她沒有回頭，只微微偏過臉，目光從肩側(cè)掠向那幾名女子，挑了挑眉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
"就你們幾個庸脂俗粉，也配稱得上一個興字？"

輕飄飄一句話，不高不低，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潑下。

滿室驟然安靜。

這幾名女子在春風(fēng)樓中向來被捧著、寵著，何曾被人這般當(dāng)面輕蔑過？笑意一寸寸從臉上褪去，幾雙美目同時冷了下來。

"你這話，是什么意思？"

"咦？我說今日怎的四大花魁個個沒空應(yīng)酬客人，原來都躲在這兒陪***呢。"

此時，門外忽有人探進(jìn)頭來。來人是個錦衣公子模樣，斜倚著門框，目光在屋內(nèi)幾名女子與江令臣之間來回一轉(zhuǎn)，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，語調(diào)里滿是酸澀的譏諷。

"嘖嘖嘖，***好大的福氣呀。"

他身后又湊過來幾張面孔，其中一人接口笑道："如煙、如玉、如雪、如月，這可是名動京城的四位花魁啊，旁人請一位都難，如今卻齊齊整整伺候***一人。這等艷福，當(dāng)真是羨煞旁人。"

說著，那人的目光越過江令臣，落在他身后的沈玉靈身上，眼中頓時亮了幾分，故作驚奇道："咦，怎的還多了位小美人？這又是哪家的頭牌？倒是面生得很，從未見過呢！"

"不得胡言。"

江令臣面色倏然一沉。

他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一步，不多不少，恰好將沈玉靈整個人擋在身后。他身形修長，肩背卻單薄，這一步穩(wěn)穩(wěn)當(dāng)當(dāng)，如同一道屏障，將門外那些不懷好意的目光盡數(shù)隔斷。

沈玉靈微微一怔。

方才滿腔的怒意忽然就淡了幾分。她抬眼看著眼前那道寶藍(lán)色的背影，而后目光緩緩下移，落在自已的手上。

不知何時，江令臣已經(jīng)反手握住了她的手。掌心微涼，卻扣得很緊，像是怕她沖出去惹事，又像是在無聲地說，別怕，有我在。

沈玉靈心頭微軟，攥緊的拳頭悄悄松開了。

“什么四大花魁，名動天下的美人，不過是涂脂抹粉，搔首弄姿之流?！?br>
鄙夷的看了一眼身后的四位花魁，沈玉靈拉著江令臣的手就要離開。

然而，此言一出，屋內(nèi)氣溫驟降。

如煙最先沉下臉來，她是四人之首，在春風(fēng)樓中向來被奉為天人，何曾受過這等羞辱？強(qiáng)壓怒意，冷聲道："這位姑娘好大的口氣。我姐妹四人在這京城之中賣藝十載，達(dá)官顯貴，文人墨客，誰不贊一聲美字？倒是姑娘，既嫌我們庸脂俗粉，想必自已是天仙下凡了？"

如玉緊跟著冷笑一聲，側(cè)身朝沈玉靈走近一步，目光在她面上細(xì)細(xì)端詳了一番，道："我倒要好好瞧瞧，是怎樣一位絕世佳人，才敢說出這般目中無人的話來。"

沈玉靈昂首直視如玉的目光，一字一字道："不敢自稱絕世佳人，但若與你們幾位相比，我沈玉靈，綽綽有余。"

"你！"

如雪性子最烈，聞言氣得銀牙緊咬，當(dāng)即指著沈玉靈道："簡直不知天高地厚！你當(dāng)這美貌是你自已說了算的？滿京城的人都知道我春風(fēng)樓四大花魁艷冠群芳，你一個闖進(jìn)來撒潑的丫頭——"

"那便比一比。"

沈玉靈打斷了她，目光灼灼，擲地有聲。

屋內(nèi)一瞬安靜。

門外看熱鬧的人早已擠滿了走廊，此刻聽到這話，登時炸開了鍋。

"比美？這可有意思了！"

"沈家大小姐要和四大花魁比美？哈哈哈，這可是百年難遇的好戲??！"

"我看這沈姑娘生得也是不俗，未必沒有一戰(zhàn)之力……"

嘈雜聲越來越大，從二樓蔓延到一樓，從樓內(nèi)傳到樓外。一時間，整座春風(fēng)樓都沸騰了。

如煙冷眼掃過四周看熱鬧的人群，忽然笑了一下，笑意不達(dá)眼底。

"比？怎么比？"她不急不緩地開口，"你說你美，我說我美，各執(zhí)一詞，豈不成了潑婦罵街？"

如月一直沉默，此時終于輕聲開口，語調(diào)溫柔卻暗藏鋒芒："總要有個公正之人來評判才是。否則，不過是口舌之爭，贏了也贏得不體面。"

"公正之人？"

沈玉靈正要開口，門外忽然響起一個慵懶的聲音。

"諸位說巧不巧，這屋子里不就坐著一位最公正的人么？"

眾人循聲望去，只見門口倚著一名看熱鬧的公子，手中搖著折扇，笑吟吟地看著江令臣。

"天鑒司掌印，掌管天下公證鑒定，連真金白銀的真假都分得清，鑒個美人……想必也不在話下吧？"

滿堂嘩然。
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(zhuǎn)向江令臣。

江令臣面色微變，正要開口拒絕，沈玉靈卻搶先一步。

她猛地轉(zhuǎn)向江令臣，雙眼亮得驚人，一把揪住他的袖子，理直氣壯道："對??！你是天鑒司的掌印，你的眼光天下人都信服。你來評，你來告訴她們——到底誰才是天下第一美人！"

江令臣："……"

他看了一眼沈玉靈那志在必得的表情，又看了一眼對面四位冷若冰霜的花魁，最后看向門口越聚越多、興奮得幾乎要掀翻房頂?shù)目纯汀?br>
"敬之不敢。此事……"

"***莫非是怕了？"如煙忽然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恰好壓住了嘈雜，"天鑒司的金印公證天下，連真假都不怕辨，怎的到了美丑之前，倒退縮了？"

她緩步走到屋中央，朝江令臣微微一福，笑得從容而銳利："若***不敢評，那便是這位沈姑娘信口雌黃，我春風(fēng)樓四大花魁大**量便饒過她，不與她爭論了。"

"誰信口雌黃了！"沈玉靈登時急了。

"那便請***給個說法。"如煙不疾不徐。

"對！給個說法！"門外的看客已經(jīng)開始起哄了。

"天鑒司鑒美人！千載難逢?。?

"***！***！***！"

呼喊聲如潮水般涌來。

這當(dāng)口，一樓忽然傳來一個爽朗的女聲，正是春風(fēng)樓的老板娘柳媽媽。她不知何時已搬了把椅子坐在樓梯口，手中嗑著瓜子，笑得眉眼彎彎。

"喲，這么熱鬧的事兒，春風(fēng)樓當(dāng)然得成全。來人哪！把一樓的戲臺子給我收拾出來！"

她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，朗聲道："今日春風(fēng)樓做東，請?zhí)扈b司掌印江令臣公子，當(dāng)眾品鑒，天下第一美人！酒水全免，歡迎滿城百姓前來觀瞻！"

春風(fēng)樓里頓時歡聲雷動。

江令臣閉了閉眼。

他轉(zhuǎn)頭看向沈玉靈。沈玉靈雙手叉腰，下巴微揚(yáng)，一臉"你快上啊"的催促之色。

四面八方的目光如千萬支箭，將他牢牢釘在原地。

進(jìn)退無路。

江令臣深吸一口氣，緩緩?fù)鲁?，而后整了整衣冠，拿起桌上的折扇，一字一字道?br>
"……既如此，敬之便獻(xiàn)丑了。"

于是一刻鐘后，春風(fēng)樓一樓的戲臺上，便出現(xiàn)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。

天鑒司掌印江令臣，被一群人架上臺，當(dāng)眾鑒定天下第一美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