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機油與鐵銹的氣息纏在空氣里，悶得人胸口發(fā)緊。，麻木地擰轉(zhuǎn)一顆銹死的螺絲。雙手覆著厚膩的黑油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崩開細密血口，他卻渾然不覺，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。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，死死燙著他的皮肉。。。，沒有崩潰，只有一種被生活磨平棱角后的死寂，如同耗盡電量的舊機器，機械地重復(fù)著動作。“**！你死車底下不出來了？”。
主管張彪背手叼煙，腆著微凸的肚腩踱來，三角眼斜挑，滿臉都是小人得志的跋扈與刻薄。

“客戶催了三趟！你磨磨蹭蹭拖進度！**能不能干？不能干立刻滾！**有的是人搶你這個位置！”

**從車底緩緩爬出，灰頭土臉，油污浸透衣料。

往日里，他會立刻低頭賠笑，連聲致歉。

此刻，他只是平靜抬眼，眸中空洞無波。

“我在修?！?br>
語調(diào)清淡，卻沒了半分卑微。

張彪驟然一愣。

這小子，今天居然敢不低頭？

他當(dāng)即上前一步，指尖直指**鼻尖，聲色俱厲：“你還敢給我甩臉子？在這店里，**我說你行你才行，我說你不行，你立馬卷鋪蓋走人！**敢頂嘴？我看你是真不想干了！”

積壓三年的隱忍與委屈，在絕癥的催化下轟然炸裂。

**的眼尾緩緩泛紅，不是軟弱，是被逼至絕境的瘋魔。

“我不想干？”他輕笑一聲，笑意冷得刺骨，“這三年，臟活累活我全包，獎金福利你全拿?？蛻糗囕v刮擦，你推我頂鍋；配件拿錯出錯，你罰我工錢。我通宵加班，你吹空調(diào)享樂。你除了**老實人，還會什么？”

張彪瞬間炸毛，面目猙獰：“反了你了！一個打工仔也敢教訓(xùn)我？行，你硬氣！現(xiàn)在就給我滾！這活兒用不著你！”

老板趙四海聞聲沖出辦公室，肥臉鐵青，不由分說護著張彪：“**！你胡鬧什么！立刻給主管道歉！不道歉，現(xiàn)在就走，工資一分沒有！”

這句話，成了壓斷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**胸腔劇烈起伏，頸間青筋繃起，整個人如同一頭掙脫枷鎖的困獸，戾氣橫生。

“道歉？我為你們賣命三年，你們何曾把我當(dāng)人看？月薪三千五，扣罰無度，加班無償，過錯全算在我頭上！現(xiàn)在讓我道歉？我做不到！我不干了，把工資結(jié)給我！”

趙四海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冷嗤：“辭職還想要薪水？你這種刺頭，走了便分文沒有，隨便你去哪說理！”

**身軀猛地一僵。

下一秒，他的眼神徹底沉冷，化作一種連死亡都無所畏懼的狠厲。

他沉默彎腰，單手抓起地面那柄沉重的大號扳手。

全場瞬間死寂。

張彪嚇得連連后退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
**提著扳手，一步步踱向辦公桌，步伐沉穩(wěn)，卻帶著摧枯拉朽的壓迫感。

“哐——?。　?br>
扳手狠狠砸落桌面，實木桌身劇烈震顫，杯盞彈跳，茶水潑灑，聲響震耳。

趙四海嚇得渾身一抖：“你、你想干什么！”

**粗重喘息，眼尾猩紅，神態(tài)近乎癲狂。他猛地摸出口袋里的診斷單，“啪”一聲拍在扳手旁，紙張震得翻飛。

他嗓音沙啞發(fā)顫，卻字字淬冰：

“我時日無多。

工資，現(xiàn)在結(jié)清。

少一分，

今天誰都別想安穩(wěn)?！?br>
趙四海掃過診斷報告，再撞上**那股視死如歸的瘋勁，又瞥向桌角冰冷的鐵器，心底瞬間潰堤。

這人是真的敢拼命，犯不上為薪水搭上自已。

他腿一軟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：“給……我給！現(xiàn)在就轉(zhuǎn)！一分不少！”

轉(zhuǎn)賬提示音清脆響起。

**漠然摘下飯卡與工牌，輕放在桌沿，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。他挺直早已壓彎三年的脊背，推門而出，走進刺眼的日光里。

門扉輕合。

一屋人僵在原地，魂飛魄散。

**剛走到馬路邊，口袋里的手機突然急促震動。

來電顯示——醫(yī)院座機。

他心里一抽，接起電話。

聽筒里，護士的聲音帶著慌亂、歉意，語速極快：

“對不起！真的非常對不起！

我們剛剛核對病歷，**診斷報告出了嚴重錯誤，名字和片子弄混了！

您沒有得絕癥，身體一切正常！

是我們誤診了，給您造成巨大傷害，我們鄭重道歉……”

手機從耳邊緩緩滑落。

一瞬間，五味雜陳在他胸口炸開：

先是狂喜——

我沒死！我還能好好活著！

緊跟著是怒火中燒——

被醫(yī)院稀里糊涂耍了一場，差點把人生當(dāng)成最后一天過！

隨即又是一陣暗爽——

憋屈三年的氣全撒了，懟了主管，砸了桌子，硬剛了老板，這輩子從沒這么痛快過！

可下一秒，他猛地回過神。

修理工這行，餓不死，找個活不難。

但他剛才不是辭職，是砸場子、玩命、把事做絕了。

這一片的修理廠、車行、圈子就這么大。

消息傳出去，誰還敢用他？

誰愿意招一個拿扳手砸老板桌子的刺頭？

他不是沒了工作。

他是把自已在這一行的后路，全砸斷了。

陽光刺眼，車水馬龍。

**站在街頭，手里攥著剛到手的幾千塊工資，

活下來了。

可往后的路，

該怎么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