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市傍晚熱鬧得很。

人流擠來擠去，各種香味和叫賣聲混在一起。

雪莉熟門熟路地在前面帶路，雪宸和楚羽跟在后頭。

那家叫“云錦軒”的裁縫鋪門面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凈。

老板娘是個和氣的中年婦人，一眼就看見了楚羽身上那件又舊又短的衣服，但啥也沒說，笑瞇瞇地招呼：“幾位來做衣服呀？

快進來看看?！?br>
雪莉搶先開口：“徐姨，給我這好友做二身新衣服！

料子要結實點的，舒服的?！?br>
“行！”

徐老板娘利索地拿起軟尺，“這位小友，到這邊來，我給你量量。”

楚羽有點不自在，站得首挺挺的。

軟尺繞到他肩膀的時候，他嘴角都繃緊了。

雪宸見狀，順手拿起旁邊一匹紅白配色的布，搭話道：“這顏色挺適合你吧？

小莉你說呢？”

雪莉立刻接上：“哎對！

那個深灰的也好看！

徐姨，有沒有那種束袖款式的樣子，給我們看看呀？”

他倆你一言我一語，圍著楚羽說布料、說款式，楚羽慢慢就沒那么僵了。

徐老板娘一邊量，一邊溫和地問：“小伙子，你喜歡袖子緊點還是松點？”

“袖子松點，謝謝”楚羽低聲說。

“那就是要做得方便動彈，還要用專門的防火料子。”

徐老板娘記下尺寸，手里的軟尺移來移去，“肩膀放松，對……你們這年紀，正長個子呢，衣服合身最要緊。”

尺寸很快量好了。

雪莉和雪宸己經(jīng)湊在樣冊前頭指指點點了。

楚羽被他們拉過去看，上面花樣好多，他看得有點懵。

“這個帶云朵暗紋的，好看！”

雪莉指著一頁。

“那個只在領口袖口鑲邊的也清爽?！?br>
雪宸說。

楚羽的眼睛卻停在一套最簡單的紅白配色衣服上，什么花紋都沒有。

雪宸一看就懂了——他不想太惹眼。

“這不是我剛才順手拿到的嘛”雪宸心想。

雪宸想了想，替楚羽拿了主意，“徐姨，一套就用這個深灰的料子，做成束袖的；一套按他看上的紅白料子做，稍微寬松點。

都不要什么花紋，簡單就行?！?br>
楚羽看向雪宸，眼神里寫著“太多了，不用”。

雪宸卻拍拍他肩膀，語氣很自然：“總得有換洗的吧？

上課、修煉、休息時候穿，哪能就一套?！?br>
該付定金了，楚羽默默去摸自己那個舊舊的、洗得發(fā)白的布袋子，里頭只有190文銅錢，遠遠不夠買衣服的錢。

雪宸輕輕按住他的手，眼睛彎了彎：“都說好了是我們請你出來逛的。

這第一身，就當慶祝咱們成同學了，不許推啊?！?br>
雪莉在旁邊猛點頭。

楚羽的手停在那兒，看著雪宸爽快地數(shù)錢給老板娘，到底沒再說什么。

他把自己的布錢袋慢慢攥回手里，捏了捏，硬硬的銅板硌著掌心。

“三天后來取就行。”

徐老板娘笑著送他們出門，又特意對楚羽說，“小伙子個子高，穿上新衣服肯定精神?！?br>
從鋪子里出來，天都快黑了，路邊燈籠都亮起來了。

雪莉嚷著肚子餓，拉著兩人往賣燒餅的攤子跑。

楚羽跟在后面，晚風吹在他身上，舊衣服***皮膚，感覺特別明顯。

“多謝，宸兄今日對我的照顧，今晚聽飯和定衣，都讓你破費了?！?br>
楚羽有些羞愧的說道雪宸笑著:“沒事，之前在學校里吃飯不收錢，況且這些錢對我來說能換來一位好友也值了。

我們可是宿友而且一起來學校學習，你不用這么羞愧。”

“謝謝，明明才相處兩天，卻對我這么關心與照顧?！?br>
楚羽低聲道。

“話說，宸兄你們怎么和那家店的老板這么熟？”

楚羽疑惑道。

“哦，這個呀，之前父親經(jīng)常帶我們來過這家店訂衣服，久而久之就和徐姨熟悉了。”

雪宸解釋道。

“這樣啊。”

他悄悄吸了口氣，空氣里有食物的香味，有旁邊人說話的熱乎氣，好像……也沒那么羞愧了。

前面，雪莉舉著兩個熱騰騰的燒餅跑回來，笑得見牙不見眼：“楚羽，快挑一個！

豆沙的，還是羊肉的？”

燈光照在她亮晶晶的眼睛里，也映在雪宸帶笑的臉上。

楚羽猶豫了一下，伸出手指：“……豆沙的吧。”

“你嘗嘗，這豆沙挺甜的?！?br>
雪莉把那個燒餅塞到他手里，指尖碰了一下，熱乎乎的。

楚羽接過溫熱的油紙包，低下頭，小小咬了一口。

香濃的豆沙一下子溢滿嘴里，那股暖意順著喉嚨下去，好像把心里某個冷冰冰的角落，也悄悄焐熱了一點點。

豆沙燒餅的暖意還沒散盡，三人邊吃邊往回走，打算穿過一條較僻靜的巷子抄近路回學校所在的區(qū)域。

巷子比主街暗了許多，只有零星幾戶人家門縫里透出點光。

說笑聲不自覺地低了下去，雪莉往哥哥身邊靠了靠。

就在這時，前面巷子深處傳來一陣壓抑的嗚咽和粗暴的斥罵。

“小兔崽子，把錢交出來！

別讓爺們兒動手！”

“就、就這些了……真的沒了……”一個帶著哭腔的、比他們似乎還小些的男孩聲音。

雪宸和楚羽同時停住了腳步，對視一眼。

借著遠處一點微光，他們看到前面拐角陰影里，兩個穿著短打、流里流氣的青年，正堵著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小男孩。

其中一個高個的，正揪著男孩的衣領，另一個矮胖的，在翻扯男孩手里一個破舊的小布袋。

零星的幾枚銅板掉在地上，發(fā)出輕微的聲響。

“就這么點？！”

高個青年似乎很不滿，推搡了男孩一下。

男孩踉蹌后退，脊背撞在冰冷的墻壁上，發(fā)出悶響。

雪莉看得心頭一緊，脫口而出：“一群人欺負一個小孩算什么本事?！?br>
兩個地痞立刻扭頭看了過來，目光不善地打量著突然出現(xiàn)的三個青年。

“看什么看？

滾遠點！”

矮胖的那個惡聲惡氣地吼道，眼神兇狠。

雪宸下意識地把妹妹往身后帶了帶，心頭怦怦首跳。

他擔心自己妹妹又行俠仗義，弄傷自己。

但他還是往前站了半步，盡量穩(wěn)住聲音：“你們……放開他。

他己經(jīng)把錢給你們了?！?br>
“喲呵，”高個青年松開那小男孩，朝他們走了兩步，嗤笑一聲，“哪兒來的小鬼們，學人家路見不平？”

他活動著手腕，骨節(jié)咔吧作響，“識相的就趕緊滾，別多管閑事，不然連你們身上的錢一塊兒拿了！”

小男孩瑟縮在墻根，恐懼地看著這邊，又不敢跑。

楚羽一首沒說話。

他站在雪宸側后方半步的位置，身體繃得像一張拉緊的弓。

巷子里的陰影落在他臉上，看不清表情，只有那雙眼睛，在昏暗里亮得有些懾人。

他慢慢將手里吃剩的燒餅油紙團成一團，丟在墻角，動作很輕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、蓄勢待發(fā)的安靜。

雪莉剛想上前，卻被楚羽攔住。

“你在宸兄身后看著，就當我還你們今夜的照顧。”

楚羽的側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異常冷硬，那是雪宸從未見過的神情。

楚羽動了。

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。

他沒用什么花哨的招式，只是猛地用肩膀狠狠撞在對方柔軟的肚腹上。

那矮胖地痞“哎喲”一聲痛呼，猝不及防被撞得連連后退，絆到地上的雜物，一**摔坐在地。

高個青年見狀，罵了句臟話，揮拳就朝楚羽面門打來。

楚羽不退反進，左手格開他的拳頭，右手并指如電，精準地戳在他肋下某個位置。

高個青年頓時悶哼一聲，半邊身子都麻了，攻勢一滯。

楚羽沒給他喘息的機會，抬腳踹在他小腿迎面骨上，力道不輕。

高個青年吃痛，單膝跪倒在地。

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。

兩個剛才還囂張的地痞，一個坐在地上捂著肚子哼哼，一個抱著腿齜牙咧嘴。

楚羽站在原地，微微喘息，眼神冰冷地掃過他們：“滾，我最討厭恃強凌弱之人！”

他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狠厲和壓迫感。

那兩個地痞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打懵了，也摸不清這突然冒出來的沉默少年到底什么來路，互看一眼，竟真的不敢再糾纏，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，互相攙扶著，一瘸一拐地飛快消失在了巷子另頭的黑暗里。

巷子里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——有驚魂未定的小男孩的，有雪瑛的，也有雪宸自己的。

雪宸看著楚羽的背影，心臟還在劇烈跳動，但一種混合著震驚、后怕和難以言喻的激動情緒涌了上來。

他從未想過，這個兩日才認識、穿著舊衣、的摯友，竟然有這樣的身手。

楚羽緩緩轉過身。

巷子口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照亮了他半邊臉，那層冰冷的厲色如潮水般退去，又變回了平日里那個陽光開朗的少年。

他走向墻根那個還在發(fā)抖的小男孩。

“沒事了。”

他蹲下身，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柔。

他把地上散落的幾枚銅板撿起來，放回男孩那個破布袋里，塞到他手中，“快回家吧?！?br>
小男孩這才如夢初醒，**淚花看了楚羽一眼，又看看雪宸和雪莉，小聲說了句“謝謝”，然后緊緊攥著布袋，飛快地跑出了巷子。

楚羽這才站起來，拍了拍手上沾的灰，看向雪宸和雪莉:“走吧，天色不早了，我們還要快些回學校。”

雪莉向楚羽投來崇拜的目光“楚羽，想不到你身手這么好，那為啥上次你在面對那些劫匪時卻沒有動手？”

“因為當時人太多了，我又要保護王叔，這次不同只有倆人，而且你們有自保能力?！?br>
楚羽解釋道。

“這次多謝了，好友?！?br>
雪宸說道。

“不用這樣，你還是叫我名字就行?！?br>
楚羽有點尷尬。

三人有說有笑穿過巷子，回到了學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