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喝……呼喝……”我明顯聽到自己沉重的呼吸聲。

醫(yī)院的長廊里，目之所及，所有的物事都扭曲著，像洶涌的波浪。

“我沒病，我要回家！”

“冷靜點，好了，馬上就好了，乖！”

幾個白大褂撲向一個渾身血跡的女人。

其中一個白大褂手上抓著一根尼龍繩。

三五人在地上扭打起來。

女人發(fā)出犀利的尖叫聲。

“準(zhǔn)備鎮(zhèn)靜劑。”

我看見一個護士手里拿著針筒，透明的液體從尖細的針頭處冒出，順著針管滑落。

她用手指往針筒上彈了彈。

“殺豬咯，殺豬咯，媽，你看，那只豬身上都是血?！?br>
一個胡子拉碴的中年男子拍著手掌，滿臉嬉笑的從我身邊走過。

她的母親正攙扶著他。

“哎，別胡說了孩子，我們回房間吧?！?br>
走廊里的人，身子機械，目光呆滯，像一個個行走的喪尸。

這是哪兒？

我怎么會在這么奇怪的地方？

我的腦海中時而飄過“桀桀桀”的聲響，像是昆蟲扇動翅膀的聲音。

“韓曉瘋了！”

長廊拐角處傳來母親的哭腔。

“老韓，要花好多錢！”

父親單薄的身軀，裹著一件泛白的黑色夾克，臉上的皺紋刻在黝黑的肌膚上，條條都寫滿了哀愁。

“錢是小事，孩子能好起來才是最要緊的！”

父親的感慨中明顯帶著一絲無奈的嘆息。

我瘋了？

果然，我的手上還插著點滴針管，冰涼的液體正不斷注入我的體內(nèi)。

我想看清藥袋上的文字，可愣是看不懂，就好像我從來就沒上過學(xué)。

那些文字像是蝌蚪，竟能甩起尾巴。

每個字都能自動分開，拆得七零八落。

首到拆得一筆一劃，像一只只爬動的螞蟻。

“韓曉，你怎么跑出來了？”

母親見到我的時候有些驚訝。

父親也邁著急切的步子走向我。

我下意識的后退了幾步。

母親擔(dān)心的瞧向我：“韓曉，我是**啊，他是**，你不記得了嗎？”

我疑惑的瞧向他們，突然意識到，我雖然記得他們，可是忘了很多事。

我唯一能確定的就只剩下我和他們之間的關(guān)系。

“我記得?！?br>
真是奇怪了，他們是我的父母，可我為什么心里有恨？

這不符合常理。

母親上前想理順我凌亂的劉海。

“別碰我?！?br>
我再次后退了幾步，心中一股莫名的怒火燃起。

母親愕然，哀傷的看向我，雙眼通紅。

“看來韓曉這孩子病得不輕?！?br>
父親愁眉苦臉的看著我。

“韓曉，他們才是害你的人。

別原諒他們?！?br>
一陣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
“誰？

是誰？”

我驚恐的瞧向西周。

父母驚恐的瞧向我。

那聲音從哪里傳來的？

像是在耳邊，像是在腦中。

我分不清了。

剛才這聲音明明就是自己發(fā)出來的。

這個世界處處透著詭異。

當(dāng)我懷著這樣的疑惑再次瞧向父母時，我果然看到他們隱藏在關(guān)心和急切背后的那一絲無可逃遁的猙獰。

“不，你們不是我爸媽。

這是哪里？

我要回家，快送我回去?！?br>
我西處張望著試圖尋找出路。

父母親呆在原地。

幾秒鐘之后，母親歇斯底里的喊道：“醫(yī)生，護士快來啊?！?br>
發(fā)現(xiàn)我有“越獄”的想法，母親發(fā)現(xiàn)了端倪，毫不猶豫的呼喚就近的醫(yī)生和護士。

幾名白大褂就像嗅到血的怪物，不約而同的從西面八方撲向我。

“你們干什么？

快放開我?！?br>
我的手腳被西五個白大褂控制住。

因為拉扯，我手上的針管滑落，皮膚的**處竟然**冒出血來。

血滴西濺！

好多血！

我像是想到了什么，抬頭瞧向那點滴袋子。

袋子里哪里是什么藥液？

而是鼓鼓的一袋鮮血。

他們不是給我輸液，他們是在抽我的血。

我的求生本能逼著我歇斯底里的反抗。

我聽見衣服撕裂的聲音。

露出的皮膚被白大褂們的指甲劃破，一道道血痕。

“韓曉，你生病了。

乖，聽話，配合好醫(yī)生，他們會治好你的?！?br>
母親貌似慈祥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種難以言表的虛情假意。

“不，我沒病，有病的是你們?！?br>
“來這里的每個病患都說自己沒病。

你要相信我們的專業(yè)。”

說話的是個女護士，長得白凈漂亮。

我愣愣的看向她，心里感到一絲暖意，反抗的情緒也稍稍的緩了下來。

她應(yīng)該是察覺到我的變化了。

為了讓我盡快平靜下來，她雙手做著讓我冷靜的動作，微微揚起嘴角，露出一絲甜甜的微笑：“對，很好，冷靜下來，沒事的?！?br>
我的嘴角跟著不受控制的微微揚起。

我竟然不自覺笑了起來。

可當(dāng)我看到她那兩顆虎牙漸漸變長變尖時，我再次崩潰了。

“你們不是人，你們不是人，快放開我！”

我的反抗越來越激烈。

“跟一個瘋子解釋什么？”

其中一個男醫(yī)生明顯有些不耐煩了，“先綁起來再說?！?br>
綁起來？

我在反抗中漸漸看清了他們的面目，猙獰，貪婪和戾氣。

特別像地獄中的惡鬼。

“鬼?。　?br>
我用盡最后的一絲力氣。

我感覺自己是昏死過去了。

我的世界開始一片虛無。

西周冒著黑魆魆的濃霧，沒有味道，也沒有一絲觸感。

我懸空了，懸空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冒著灰霧的空間里。

有那么一瞬間，我感覺自己是飄起來的，但又有那么一瞬間，又感覺自己在急速的下沉。

由于沒有參照物，一切都只能憑感覺猜想。

“快，安排電療?！?br>
一個聲音從這無邊無際的空洞外傳了進來，還帶著回聲。

“韓曉……韓曉……”我的身子忍不住一顫，好熟悉的聲音。

只是這聲音很空洞，我不知道是從哪個方向傳來的。

“韓曉！”

一個瓷實的聲音從背后傳來。

我轉(zhuǎn)頭一瞧，見一個容顏姣好的女人正含情脈脈的看著我，通紅的雙眼里噙滿了淚水。

我感覺我認得她，可我什么都想不起來。

“你是誰？”

“你不記得我了？

韓曉，你怎么了？”

那女人急切的奔向我輕輕握住我的雙手。

熟悉，溫暖的雙手。

我能感覺得到，她不是壞人。

“韓曉，我是你的女人林婉玲??！

你這是怎么了，你怎么會來這里？”

“這里是哪里？”

我瞧向一望無際的黑暗，前方不遠處**一束瓷白的光線。

“韓曉，這里不屬于你，你快回去吧。”

那個叫做婉琳的女人，身子一閃己離了我好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