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秋老虎的余威尚在,清晨的空氣里卻已有了幾分凜冽的涼意。,盛予安的臥室依然被厚重的窗簾捂得嚴嚴實實,像一個與世隔絕的繭。他整個人都埋在柔軟的被子里,只留一小撮頑固不服帖的黑發(fā),倔強地翹在枕頭上。床頭柜上的手機盡職盡責地開始嘶吼,金屬質感的搖滾樂在靜謐的房間里顯得格外刺耳。,在被子里摸索了半天,精準地找到了噪音源,一巴掌拍下去,世界重歸寂靜。他翻了個身,心滿意足地準備和周公再戰(zhàn)三百回合。,安寧只持續(xù)了五分鐘。,手機屏幕亮起,沒有鈴聲,只有執(zhí)著的、規(guī)律的震動。屏幕中央跳動著兩個字——“江見歡”。,長嘆一口氣,認命地劃開接聽鍵。,如同山澗里被月光浸過的溪水,帶著一絲未睡醒的微啞,卻依舊平穩(wěn)得聽不出一絲情緒。沒有催促,也沒有不耐,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?!皹窍?,牛奶快涼了。”
這六個字,比世**何鬧鐘都更具殺傷力。
上一秒還與床鋪纏綿悱惻的盛予安,下一秒就如同按了彈射按鈕,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了起來。他甚至來不及睜開眼,身體已經憑著肌肉記憶開始行動——踢開被子,摸索著找到掛在椅背上的校服,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。
房間里響起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響。
等他終于套上校服褲,沖到窗邊“嘩啦”一聲拉開窗簾時,刺眼的晨光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。適應了光線后,他低頭望去,那道熟悉的身影果然已經等在了樓下那棵老槐樹下。
那是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,比盛予安高出大半個頭,寬肩窄腰,即便是寬松的校服也掩不住那副天生的好骨架。他單肩掛著書包,雙手閑適地插在褲兜里,另一只手邊上放著一份用紙袋裝著的早餐。清晨的陽光穿過老槐樹疏疏落落的葉片,在他線條流暢的下頜和干凈的白襯衫領口上,投下細碎而溫柔的金色光斑。他就那么安靜地站著,微微垂著眼,美好得像一幅精心構圖的靜態(tài)電影。
這個人就是江見歡。
盛予安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,隨即又被緊迫感覆蓋。他抓起牙刷擠上牙膏,一邊沖進衛(wèi)生間,一邊含糊不清地朝樓下大喊:“歡歡!五分鐘!等我五分鐘!”
樓下的江見歡聞聲抬起頭,目光越過庭院,直接落在二樓那個毛茸茸的腦袋上。他看著盛予安一邊刷牙,嘴里塞滿了白色泡沫,一邊還在手舞足蹈地比劃著,清冷的眼底泛起一絲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笑意。他沒有回應,只是換了個站姿,繼續(xù)沉默地等待。
這等待,從十歲那年開始,就從未中斷過。
江見歡垂下眼簾,看著手里那杯尚有余溫的牛奶,思緒有片刻的恍惚。他的腦海中閃過一個破碎的畫面——無盡的黑暗,拳腳落在身上的悶響,以及……一扇被猛地推開的門。
光涌了進來,驅散了所有的冰冷與恐懼。
光里站著一個男孩,漂亮得像個瓷娃娃,笨拙地從口袋里掏出一顆有些融化的水果糖,塞進他的手心。
“給你,別哭了?!?br>
那顆廉價水果糖的甜膩,仿佛至今還殘留在舌根。它是他沉溺于深淵時,唯一抓住的光。從那天起,這個叫盛予安的男孩,就成了他生命里唯一的光源。
“歡歡!我下來了!”
樓道里傳來一陣“咚咚咚”的急促腳步聲,打斷了江見歡的回憶。他抬起頭,眼底所有深沉的情緒被瞬間清空,只剩下慣常的平靜與溫和。
盛予安是在四分五十八秒的時候沖下樓的。
他沖勢太猛,差點一頭撞進江見歡懷里。江見歡像是早有預料,不著痕跡地后撤半步,穩(wěn)穩(wěn)地扶住了他的胳膊,順手將他肩上歪七扭八的書包帶子扶正,再調整到最舒適的長度。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,仿佛演練了千百遍。
“給?!苯姎g將那杯溫度恰好是溫熱的牛奶,和兩個尚有余溫的**子遞到他面前。
盛予安毫不客氣地接過來,撕開袋子就往嘴里塞了一個,腮幫子被撐得鼓鼓囊囊,像一只囤積食物的倉鼠。他一邊狼吞虎咽,一邊口齒不清地抱怨:“昨晚那套物理卷子簡直不是人做的,我寫到一點半……”他又話鋒一轉,得意起來,“不過!后來我上線打了兩局游戲,拿了個五殺!帥不帥?”
江見歡安靜地走在他身邊,垂眸看著他被食物填滿的側臉,以及那雙因為興奮而閃閃發(fā)亮的眼睛。那雙眼睛,瞳仁是純粹的黑色,干凈得像一汪泉,笑起來的時候,里面仿佛盛滿了揉碎的星光。
他安靜地聽著,偶爾在盛予安停頓的間隙,會低低地“嗯”一聲,表示自已在聽。
當盛予安說到激動處,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點**的醬汁時,江見歡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,用拇指的指腹輕輕揩掉了那點痕跡。
指腹上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,讓江見歡的心臟猛地一縮,隨即又被一股洶涌的、近乎貪婪的滿足感所包裹。
“唔?”盛予安毫無所覺,只覺得臉上被碰了一下,他偏過頭,正好對上江見歡收回手時那雙幽深的眸子。他眨了眨眼,只覺得江見歡的手指有點涼,貼在臉上很舒服,于是嘿嘿一笑,繼續(xù)他的長篇大論。
他永遠不知道,那個動作對于江見歡而言,需要用多大的**力才能顯得如此云淡風輕,又需要用多長的時間,才能平復指尖那點滾燙的留戀。
去學校的路上是一段長長的下坡。江見歡騎著單車,盛予安熟門熟路地坐在后座上。
風從耳邊呼嘯而過,吹起盛予安額前柔軟的碎發(fā)。他迎著風,大聲地講著學校里的各種八卦趣聞,聲音被風切割得斷斷續(xù)續(xù),卻充滿了少年人特有的、無所畏懼的朝氣。江見歡沉默地在前座,挺直的脊背為他擋住了大部分撲面而來的風。
路過的同學早已對這種“連體嬰”模式見怪不怪,甚至會熟稔地打趣:“喲,盛予安,你家江學神又來給你當專屬司機兼保姆啦?”
每當這時,盛予安都會得意洋洋地伸出雙臂,從后面圈住江見歡的腰,傲嬌地抬起下巴,用一種宣告**的語氣大聲回答:“那是!我跟我們家歡歡的關系,是你們能比的嗎?”
他口中的“我們家”三個字,親昵又自然,像一顆投入滾燙巖漿的冰塊,在江見歡的心里瞬間引爆,灼熱的蒸汽幾乎要沖破他的胸膛。
前面騎車的人,背脊在那一瞬間不可控制地僵直。環(huán)在腰間的手臂帶著溫熱的體溫,隔著薄薄的校服布料,熨燙著他的皮膚,一路燒到心臟。
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自已,想要握住那雙手,想要回過頭,去親吻那個還在喋喋不休的、帶著笑意的嘴唇。
但他最終只是沉默地收緊了握著車把的手,指節(jié)因用力而泛白。他悄悄放慢了車速,仿佛這樣,就能讓這段被盛予安的體溫和氣息包裹的路,變得更長一些。
閱讀下一章(解鎖全文)
點擊即可暢讀完整版全部內容
相關書籍
友情鏈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