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不是普通的黑，是壓下來的那種黑。山一層疊一層，月光進不來，風在林子里打轉，吹得人心里發(fā)空。。水面不大，卻深得邪門。當?shù)厝苏f，這潭水連著陰河，下面不是石頭，是空的。，是在昆明城南一間舊茶館。老喬找的我。他坐在窗邊，桌上放著一只舊皮包。五十多歲的人，手指粗糙，虎口有老繭，一看就是常年干地下活的人?！澳銤撍蛇^深水洞吧？”他問?！案蛇^?！蔽艺f。“二十米以下呢？也下過?！保哑ぐ蜷_，取出一張泛黃的照片推到我面前。黑白照片。水面上露出一截青銅柱。柱身刻滿盤繞的紋路，像水草，又像骨頭。柱子旁站著三個人。其中一個，是年輕時候的老喬。
“這是三十年前?！彼f。

“另外兩個呢？”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沒有立刻回答。

“沒上來?！?br>
茶館外有人推門進來，風吹得門簾響了一下。我盯著照片看。那截青銅柱明顯不是自然遺物，紋路規(guī)整，像某種機關的一部分。

“墓？”我問。老喬搖頭。“不是墓。”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他看著我，目光沉得很。

“喂骨的地方?！?br>
我沒接話。干我們這行的，聽過的怪話太多?？伤酉聛硪痪洌屛覜]法當笑話聽。

“每年七月初七，潭水會自已冒泡?！?br>
“像下面有東西在喘氣?！?br>
———

三天后，我站在龍回潭邊。山霧貼著水面爬，水黑得發(fā)沉。沈教授在旁邊架儀器。他是搞水文地質的專家，這次算是官方身份掩護?？伤F(xiàn)在臉色比我還難看。

“這潭水沒有正常進出水口。”他說。

“卻有持續(xù)暗流。”老喬蹲在水邊，用手撥了一下水面。水波蕩開。就在波紋散開的地方，一點藍光從水下透出來。很淡。一閃。又滅。我呼吸停了一下。那不是反光。是下面自已亮的。

“它醒著?！崩蠁痰吐曊f。

“誰？”

“水底的東西?！?br>
風忽然停了。潭中央，慢慢冒出一串氣泡?！肮尽睔馀萜崎_。又一串。沈教授聲音發(fā)緊：“不是地熱?！崩蠁陶酒鹕?。

“今晚子時下水。”

“白天它動得慢，晚上活?！?br>
夜里十一點五十。我們換上潛水服。只帶頭燈、繩索、短刀，沒有多余電子設備。老喬說，這地方信號會亂。十二點整。入水。水冷得刺骨，表層渾濁，往下卻越來越清。

下潛到十米，我看見水底出現(xiàn)整齊的青石板。鋪成一條路。筆直往深處延伸。我心里一沉。自然水潭不會有這種結構。老喬打手勢。繼續(xù)。我們沿著石板路往前游。下潛到二十米，水流開始改變。不是壓，是吸。像前方有空腔。頭燈往前一打。我看見它。青銅柱。和照片里一模一樣。

柱身纏著水草，刻紋盤繞。老喬游過去，伸手碰了一下。那一瞬間。柱身紋路亮了。藍光順著紋路往下蔓延。水流猛地加速。我整個人被往前拖。石板震動。水底深處傳來一聲悶響。像有什么龐然大物在翻身。頭燈光束掃到遠處。石板盡頭，站著一排“人”。不是活人。是被灰白色外殼包住的人形。嵌在石壁里。姿勢各異。像被封進去。

我腦子發(fā)麻。水流驟然一卷。青銅柱下方塌開一個黑洞。水正往里面灌。整個龍回潭在往下倒。老喬死死抓住青銅柱，沖我吼什么。我聽不見。只看見他嘴型。

“陰河開了?！?br>
下一秒，我手滑了。整個人被吸進黑暗。我摔在地上。不是水底，是空的。頭頂是一個漏斗形水口。潭水順著石壁兩側凹槽往下流，中間卻是干的。像專門給人走的。地下河。寬得離譜。石板鋪地，刻滿水紋。

兩側貼墻站著一排排人形石殼。不是雕像。是被水鹽封住的**。

沈教授聲音發(fā)抖：“這是人工河道……”

老喬摸著石板刻紋，臉色沉下來。

“水骨紋?！?br>
“什么？”

“養(yǎng)骨用的。”

我沒理解。可遠處黑暗里，忽然傳來一聲水響。不是滴水。是滑動。像什么長條的東西，在水里轉身。

空氣里多了一股淡淡腥味。老喬抬頭。

“別說話?！?br>
水聲又響了一下。更近。石殼里其中一具，外殼“咔”裂開一道縫。我心臟猛地一縮。裂縫里，露出一截干枯的手指。那手指動了一下。

我們退到河道中央。

老喬低聲說：“當年我們下來時，這里全是骨頭?！?br>
“沒有殼？”

“沒有。”

我腦子嗡的一下。“那這些……后來的人?！?br>
陰河不是死的。它在持續(xù)進食。遠處水面忽然鼓起。水像被什么從下面頂起。一截巨大的脊椎從水里慢慢升出來。沒有頭。只有長到看不見盡頭的骨架。肋骨間流著藍光。水在骨縫里翻涌。

我喉嚨發(fā)干。這不是魚。不是蛇。是整副骨頭。在水里游。老喬聲音低得發(fā)沉。 “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