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瓷，沈令微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，看著那只碎成八瓣的青花纏枝瓶。，暈開一個個灰敗的圈。管事媽媽尖利的罵聲像淬了冰的針，扎得她耳膜生疼：“瞎了眼的東西！這可是掌柜要送給知府大人的賀禮，你賠得起嗎？”？沈令微指甲深深掐進(jìn)掌心。她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湊不齊。，去年一場急病去了，留下的鋪子被叔伯們以“替侄女保管”的名義分刮干凈，只給她母女倆留下一間漏雨的小破屋。為了糊口，她瞞著母親來城里最大的“聚寶閣”當(dāng)雜役，一個月工錢三百文，剛夠勉強填飽肚子。，管事媽媽說至少值五十兩銀子。，夠她****干十四年?！安皇俏摇?a href="/tag/shenlingwei1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沈令微咬著唇，聲音細(xì)若蚊蚋。剛才明明是站在旁邊的二丫絆了她一下，她才撞翻了博古架?？啥驹缇涂s到人群后，低著頭裝鵪鶉，誰也沒替她說話。
聚寶閣里的伙計們圍攏過來，指指點點。有人竊笑，有人同情，但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冷漠。在這等地方，一個無權(quán)無勢的孤女，本就是任人**的面團(tuán)。

“不是你？難不成是這瓶子自已長腿跳下來的？”管事媽媽柳眉倒豎，抬腳就往沈令微手邊的碎瓷片上碾，“我看你就是故意的！喪門星，剛進(jìn)鋪子就惹禍，今日不把你送官究辦，難平我心頭之恨！”

冰冷的恐懼瞬間攥緊了沈令微的心臟。送官？她若被收監(jiān)，病榻上的母親怎么辦？

她猛地抬頭，眼眶泛紅卻死死忍著淚：“媽媽，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，我一定能賠上這瓶子的錢，我……”

“賠？就憑你？”管事媽媽像是聽到了*****，“你渾身上下加起來值不值一百文都難說，還想賠五十兩？我看你是想賴賬！”

就在這時，一道溫潤的男聲插了進(jìn)來：“王媽媽，何必跟一個小姑娘置氣。”

眾人聞聲回頭，只見一個身著月白長衫的年輕公子緩步走來。他面如冠玉，眉目疏朗，手里把玩著一串蜜蠟佛珠，看著溫和無害，可王媽媽見了他，臉上的厲色瞬間褪了大半，甚至還擠出幾分笑意：“原來是蘇公子，您怎么來了？”

蘇文彥，聚寶閣東家的遠(yuǎn)房侄子，平日里不大管鋪子的事，卻沒人敢真把他當(dāng)普通公子哥看待。

蘇文彥的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，又掃過沈令微蒼白的臉，淡淡道：“我剛從后堂過來，恰好瞧見。這瓶子雖貴，但也是博古架沒放穩(wěn)當(dāng)，不全是她的錯。”

王媽媽臉上有些掛不?。骸翱蛇@……”

“五十兩銀子，記在我賬上?！?a href="/tag/suweny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文彥打斷她，語氣依舊平淡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，“讓她起來吧，地上涼?！?br>
王媽媽不敢再說什么，悻悻地?fù)]了揮手：“還不快謝謝蘇公子！”

沈令微怔怔地看著蘇文彥，一時忘了反應(yīng)。她不認(rèn)識這位蘇公子，他為何要幫自已？

“還愣著？”蘇文彥彎了彎唇角，眼底似乎有笑意，“再不起來，王媽媽該改主意了?！?br>
沈令微這才如夢初醒，連忙撐著地面站起來，膝蓋早已麻木刺痛。她福了福身，聲音帶著顫抖：“謝……謝謝蘇公子?！?br>
“舉手之勞?！?a href="/tag/suweny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文彥擺了擺手，目光在她沾了泥污的裙擺上頓了頓，忽然問道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“沈令微。”

“沈令微……”他低聲重復(fù)了一遍，像是在品味這三個字，隨即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小的錦囊，遞過來，“這個你拿著?！?br>
沈令微遲疑地接過，觸手溫潤，打開一看，里面竟是一錠五兩重的銀子，還有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。

“這……”她驚得想把錦囊還回去，“蘇公子，您已經(jīng)幫了我，我不能再要您的銀子……”

“不是給你的?！?a href="/tag/suweny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文彥后退一步，避開了她遞回來的手，“是預(yù)支給你的。我瞧你剛才站在綢緞區(qū)看了許久，似乎對布料很懂？”

沈令微一愣。她剛才確實趁干活的間隙，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那邊新進(jìn)的云錦。父親生前教過她辨識布料好壞，那些云錦的織法和配色，她一看就知道是上等貨色。

“略……略懂一些?！?br>
“正好，我府里缺個打理衣物的人，你若愿意，明日卯時來蘇府后門找劉管家?！?a href="/tag/suwenyan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蘇文彥說完，不再看她，轉(zhuǎn)身對王媽媽道，“這姑娘我?guī)ё吡?，工錢不用結(jié)了。”

王媽媽連忙點頭哈腰：“應(yīng)該的，應(yīng)該的?！?br>
沈令微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就被蘇文彥身邊的小廝半扶半請地帶出了聚寶閣。雨還在下，她攥著那個錦囊，手心沁出了汗。

到了街角，蘇文彥停下腳步，回頭看她：“***的病，需要上好的人參吧？”

沈令微猛地抬頭，眼里滿是震驚。他怎么知道母親生??？還知道需要人參？

蘇文彥像是沒看到她的驚訝，繼續(xù)道：“那五兩銀子，你先去抓藥。至于那五十兩，你去蘇府做事，我會按月從你工錢里扣，如何？”

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。沈令微雖然滿心疑惑，卻知道此刻沒有拒絕的余地。她深深鞠了一躬：“多謝蘇公子成全，沈令微定當(dāng)盡心做事，絕不負(fù)公子所托?！?br>
蘇文彥笑了笑，轉(zhuǎn)身走進(jìn)了雨幕里，月白的長衫很快被雨水打濕，卻依舊挺拔如竹。

沈令微握著錦囊，站在原地看了許久，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街角，才匆匆往藥鋪趕。

抓完藥，她又買了兩個白面饅頭，這才快步往家走。家在城南的貧民窟，一間低矮潮濕的小土房，母親正躺在炕上咳嗽，聽見動靜，費力地?fù)纹鹕碜樱骸拔⑽?，今天回來這么晚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

“沒有娘，”沈令微連忙把饅頭遞過去，強裝笑臉，“就是掌柜的留我們加了會兒班，還給了點心呢。您快吃點，我去煎藥?！?br>
她怕母親看出端倪，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狹小的廚房。煎藥的時候，她才想起那個錦囊里還有張紙條，連忙取出來展開。

紙條上只有一行字，是用瘦金體寫的：

“三日后，城西黑市，有人賣‘血玉髓’，切記要拿到手?！?br>
血玉髓？沈令微皺起眉。她從未聽過這東西。而且，蘇公子為何要讓她去黑市買？黑市魚龍混雜，稍有不慎就會丟了性命。

更奇怪的是，他怎么篤定她能買得起？就算他預(yù)支了五兩銀子，扣除藥錢和家用，剩下的根本不夠買什么稀罕物。

還有，他怎么會知道那么多關(guān)于她的事？

無數(shù)個疑問在沈令微腦海里盤旋。她看著灶臺上跳動的火苗，忽然想起剛才在聚寶閣，蘇文彥看她的眼神，溫和里似乎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，就像……在看一件早就盯上的獵物。

一陣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。

這時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，伴隨著一個粗嘎的男聲：“沈丫頭！快開門！***藥錢該結(jié)了！再拖下去，別怪老子不客氣！”

是藥鋪的掌柜，一個出了名的勢利眼。以前父親在時，他百般討好，如今卻追上門來催債。

沈令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母親還不知道她把僅有的積蓄都花光了，更不知道她在聚寶閣闖了禍。

她下意識地摸了摸懷里的銀子，那是剩下的三兩多，是她們接下來一個月的活命錢。

敲門聲越來越響，母親在里屋不安地問：“微微，是誰啊？”

沈令微深吸一口氣，握緊了拳頭。不管蘇文彥有什么目的，至少現(xiàn)在，她只能相信他。

她轉(zhuǎn)身走到門口，剛要開口，卻聽見門外那粗嘎的聲音突然變了調(diào)，帶著驚恐：“你……你是誰？別過來！啊——！”

緊接著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，然后一切歸于寂靜。

沈令微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。

她猶豫了一下，緩緩拉開了門栓。

門外，藥鋪掌柜倒在地上，昏迷不醒。而在他身邊，站著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，斗笠壓得很低，只能看到一截蒼白的下巴。

那人緩緩抬起頭，斗笠下的目光落在沈令微臉上，冰冷刺骨。

“蘇文彥讓你去黑市拿血玉髓？”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，像是生銹的鐵片在摩擦，“告訴你，那東西，你不能碰?！?br>
沈令微嚇得后退一步，撞在門框上，手里的藥包掉在地上，藥渣撒了一地。

黑衣人向前走了一步，陰影將她完全籠罩：“想活命，就離蘇文彥遠(yuǎn)一點。還有，把這個交給他?！?br>
一枚黑色的令牌被丟了過來，落在沈令微腳邊。令牌上刻著一個詭異的骷髏頭，在昏暗的光線下，泛著幽幽的冷光。

“三日內(nèi)不給他，”黑衣人頓了頓，聲音里帶著血腥味，“你和**，都得死?！?br>
說完，黑衣人轉(zhuǎn)身，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巷口的陰影里，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過。

沈令微僵在原地，渾身冰冷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
地上昏迷的掌柜，腳邊的骷髏令牌，還有蘇文彥那張溫和卻暗藏深意的臉……

她好像，卷入了一個天大的麻煩里。

而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，剛才黑衣人轉(zhuǎn)身的瞬間，她似乎瞥見他斗篷下露出的袖口，繡著一朵和父親生前常穿的那件綢緞袍上，一模一樣的暗紋牡丹。

父親的死，難道也和這些有關(guān)？

雨又大了起來，打在地上的藥渣上，暈開一片苦澀的味道。沈令微看著那枚黑色令牌，忽然覺得，自已握住的不是救命的稻草，而是一把通向深淵的鑰匙。

她該怎么辦？是聽蘇文彥的話去黑市，還是把令牌交給蘇文彥？

或者，這本身就是一個必死的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