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大雨初歇，江面被洗得一片澄澈。，將烏篷船停在渡口，手里拿著麻繩，不緊不慢地編著漁網，仿佛昨夜的風雨和殺機只是一場夢。，瞥了她一眼，隨口問道：“船娘，昨晚上有沒有聽到江上有什么怪動靜？比如……打雷不像打雷，炸魚不像炸魚的？”，手上動作不停：“官爺，昨晚雷聲那么大，雨點砸在篷上跟敲鼓似的，我睡得死，啥也沒聽著。嘖”了一聲，也沒指望問出什么，嘟囔著“就知道是白問”，便又晃悠著去了別處。，一個滿身綢緞的富商帶著兩個家仆上了船，要去對岸。，富商便開始大聲抱怨：“晦氣！真是晦氣！昨晚官府的人跟**一樣，非說有私鹽販子，把我的貨船翻了個底朝天！攪得人一夜沒睡好！”：“老爺，他們查鹽鐵查得嚴，咱們下次繞道走就是了?！?br>“鹽鐵？”阿渡心中一動，手里的竹篙卻穩(wěn)穩(wěn)劃過水面，沒有一絲波瀾。原來是查鹽鐵，不是查人。信息對上了。

船到對岸，富商扔下幾枚賞錢，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
阿渡收了錢，將船系好，走進了鎮(zhèn)上一家不起眼的米店。

“三斗米?！彼龑⒁粋€布袋放在柜上。

米店老板是個精瘦的漢子，他頭也不抬地稱好米，收了錢，然后在錢**里撥拉了半天，找給她一把零錢。

阿-渡接過銅錢，看也未看便揣進懷里。

一把銅錢，卻由三種不同年份的銅板組成。這是暗語。

官府高層有變，風聲會更緊。

她一言不發(fā)，扛起米袋就走，與老板全程沒有任何多余的交流。

回程的船劃到江心，岸邊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尖叫。

“孩子！孩子掉下去了！”

阿渡循聲望去，只見一個四五歲的男童在水里撲騰，離岸邊已有數丈，眼看就要被水流卷走。

岸上的人亂作一團，卻沒人敢下這剛下過雨的急流。

阿渡沒有任何猶豫。

她腳下猛地一踏船板，手腕翻轉，近兩丈長的竹篙被她單手拎起，朝著江岸猛地一點！

烏篷船瞬間調轉方向，如離弦之箭般沖了過去！

岸上眾人只覺眼前一花，那小船已經飛至孩童身邊。阿渡身子前傾，手臂一伸，像老鷹抓小雞一樣，一把將孩子從水里撈了上來，穩(wěn)穩(wěn)地放在船板上。

整個過程，不過三五個呼吸。

船身甚至沒有一絲多余的晃動。

“得救了！”

“天吶，這船娘好大的力氣！”

岸上爆發(fā)出陣陣驚呼，所有人都被她這驚人的身手鎮(zhèn)住了。

人群中，一個穿著普通布衣、樣貌毫不起眼的中年男子，沒有跟著叫好。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阿渡身上，眼神里不是驚嘆，而是審視。他看得清楚，那根成年男子雙手操作都費勁的竹篙，在她手里輕得像根稻草。

船靠岸，孩子的家人哭著沖上來，抱著孩子對著阿渡千恩萬謝，抓出一大把錢就要塞給她。

阿渡將錢推了回去，把嚇得發(fā)抖的孩子遞給他的母親，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尋常事。

“水上人救水上人，天經地義?！?br>
說完，她竹篙一撐，小船輕巧地滑開，不給對方任何再糾纏的機會，試圖將剛才的驚人表現，淹沒在這句江湖俗語里。

岸邊，那布衣中年男子看著阿渡遠去的背影，走向渡口一個曬太陽的老船工。

“老哥，那船娘是哪兒人？好俊的功夫?！?br>
老船工瞇著眼道：“你說阿渡啊，幾年前從上游流落過來的孤女，無父無母，就靠這**過活。可憐人一個。”

布衣男子點點頭，沒再多問，眼神卻變得更加深邃。

阿渡回到自已的船上，待四下無人，她臉上那份尋常船**淡然才緩緩褪去。

她仔細檢查了船艙，確認沒有任何昨夜留下的痕跡。然后，她從船底一個極其隱秘的夾縫中，取出一個油布小包。

包里是半塊刻著“青”字的木魚。

她從懷里摸出另外半塊，兩塊木魚“咔”的一聲合在一起，嚴絲合縫。

任務，了結。

阿渡沒有半分停留，將完整的木魚丟進船尾小小的炭爐中。木魚很快被燒成一團焦炭，她用火鉗夾碎，連同灰燼一同撒入滾滾江心。

證據，煙消云散。

可她心里卻并不輕松。

那個布衣男子的眼神，像一根刺，扎進了她心里。那不是看一個普通船**眼神，而是鷹隼在打量獵物。

這亂世的沸水，終于還是要有東西，來試探她這塊冷鐵的溫度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