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熱氣里混著汗味、靈材腥香，還有一句最燙的——“交稅”?！傲质斑z！啪”地踢在破木牌上，木牌翻了個跟頭，落進斷劍殘片里，像當(dāng)場被判了刑。，袖口還別著管委的銅牌，嗓門比坊市的鈴鐺還響：“今天不交攤位稅，封條給你貼上，攤位歸別人。”，臉上掛著“窮人專用的笑”——客氣、克制、還帶點命苦。，撣灰撣得像撣祖宗牌位，才慢吞吞開口：“大人，封條是天道嗎？一貼我就渡劫？”。：“少貧。稅，三碎靈。不交就別占地方?！?br>三碎靈。

林拾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像有人拿刀在他錢袋子上輕輕刮了一層皮。

他摸摸腰間那只布袋，薄得像一吹就漏：“大人，我這攤位就剩破爛。破爛也收稅，這不是欺負破爛嗎？”

“破爛也占地?！毙±舨怀赃@套，伸手，“少給我繞?！?br>
林拾遺嘆氣，從布袋里摳出三?；野姿殪`，像掏**子，放進小吏掌心。

“收好了，大人?！彼€不忘補刀，“三碎靈干凈的，沒摻砂子。您要不拿‘公平秤’稱稱？我怕您說我偷工減料?！?br>
小吏冷哼一聲：“你要真有公平秤，先稱稱你這張嘴?！?br>
人群又笑。

稅交了，攤位保住。

林拾遺心里卻一點不松——這只是第一刀，后面還有壓價、斷貨、黑名單。

他蹲下去，把一塊破麻布鋪開，露出今天的“貨”——丹爐殘片、斷柄的短劍、裂了口的陣盤邊角、燒焦的爐鉗。

別人看這堆東西，是昨夜沒倒干凈的灰。

林拾遺看它們，是沒刮干凈的油。

他拿起一塊丹爐殘片，指腹一抹火痕。

熱。

不是溫度，是火脾氣。

再一聞，焦炭味里竟夾著一絲極淡的藥香。

“炸爐后還能留這點藥香……不對勁?！?br>
林拾遺把殘片放回去，像把會咬人的秘密塞回籠子。

他繼續(xù)翻揀：看紋路、摸材質(zhì)、掂重量，動作都輕——怕驚動“值錢”這兩個字。

“喲?！?br>
一個拖長的音從舊貨街口飄過來。

錢萬舊。

舊貨行老板，肚子圓得像裝了半個坊市的油水，笑起來眼睛瞇成一條縫。

他身后跟著兩個伙計，像兩條隨時準備咬人的狗。

錢萬舊停在攤前，低頭看那堆破爛，像在看一只誤闖仙城的耗子。

“收破爛的也想修仙？”他嘖嘖兩聲，“你這堆渣，我給你三十碎靈。拿走，別擋道?！?br>
三十碎靈。

周圍人起哄：“錢老板大方！”

也有人暗笑：這大方的前提是——你沒得選。

林拾遺抬眼，先擺出“我很懂事”的表情，聲音軟得像剛煮開的粥：“錢老板您真是活菩薩?？赡@么大方，我心里害怕——我這堆破爛配不上。”

錢萬舊一愣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林拾遺彎腰，把破爛分成兩堆。

“老板，您看?！彼钢谝欢?，“這一堆，確實是真廢。斷得干脆，靈紋都散了，拿去熔料都嫌臟?！?br>
他又指第二堆，語氣更輕：“這一堆……我也不敢說不是廢，但看著像還能拆點材料。您要是愿意，按‘分拆報價’來?！?br>
錢萬舊瞇起眼：“分拆？你還跟我玩規(guī)矩？”

林拾遺笑得誠懇：“規(guī)矩不是我玩，是坊市玩。您開舊貨行的，最懂。三十碎靈全包，我怕您回頭說我坑您——我怕丟名聲?！?br>
一句話，把“坑”這個字先塞進錢萬舊嘴里，又堵住他后面要扣的**。

圍觀的人開始竊竊私語。

錢萬舊臉上掛不住。

他本來是來壓價、來羞辱、來告訴所有人：你能不能活，要看我心情。

現(xiàn)在倒像被收破爛的拿“規(guī)矩”拍了一下。

“行?！卞X萬舊冷笑，“你說分拆就分拆。第一堆，我買。三十碎靈?！?br>
他甩出碎靈。

林拾遺立刻蹲下去，一顆一顆撿，撿得像撿命。

有人笑他：“你這姿勢，比拜祖宗還虔誠?！?br>
林拾遺頭也不抬，順嘴回：“祖宗不一定保佑我，碎靈一定?！?br>
笑聲更大。

錢萬舊帶走第一堆，扭頭就走，還丟一句：“剩下那堆你留著當(dāng)枕頭。夢里也許能修成仙?！?br>
林拾遺抬手作揖，恭敬得要命：“借您吉言。等我真修成了，第一件事給您打八折——功德價?！?br>
錢萬舊腳下一滑，差點沒絆到。

等人群散了點，林拾遺把剩下那堆殘片往麻布里一裹，動作極快。

最關(guān)鍵的是那塊不起眼的“丹火種殼”。

它像一塊被燒過的灰瓷，外殼裂紋細密，乍一看就是爐渣。

林拾遺卻把它塞進袖子最里層，像藏一把刀。

收攤時，他背后忽然一涼——被盯上了。

回頭，錢萬舊那兩個伙計還站在舊貨街口，眼神像釘子。

林拾遺把麻布包往肩上一搭，還笑：“看什么？我這人不賣笑，賣破爛?！?br>
他轉(zhuǎn)身往坊市角落走，找了個背風(fēng)的墻根坐下。

袖子里，那塊丹火種殼涼得出奇。

他指腹輕輕摩挲。

下一瞬，眼前像被誰用火烙了一下。

不是幻覺的畫面，更像殘留的觸感：一只戴黑皮手套的手，把這塊東西隨手往垃圾里一丟。

丟得太干凈，干凈得像故意。

林拾遺喉結(jié)動了動，壓住呼吸。

“這不是沒人要……”他低聲說，像怕墻都聽見，“這是有人怕別人要?！?br>
墻外，坊市鈴鐺叮當(dāng)。

墻內(nèi)，三十碎靈在錢袋里輕輕一碰，聲音又甜又刺。

甜的是——今天沒**。

刺的是——從今天起，怕是沒那么好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