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看著頭頂灰蒙蒙的天空，好半天沒緩過勁兒來。，手按著墻，眼前白光一閃，然后就是天旋地轉(zhuǎn)。等回過神來，已經(jīng)躺在這鬼地方了。，正在打量四周?！斑@是哪兒？”我爬起來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土是褐紅色的，帶著一股奇怪的味道，像雨后潮濕的石頭。“浩暗域。”她說，“具**置……我得看看?！?，巴掌大，像是一塊玉做的羅盤。她低頭看著那東西，眉頭漸漸皺起來?！霸趺戳?？不太對?！彼f，“按理說我們應(yīng)該落在天虞山附近，但這里……”
她抬起頭，看向遠處。

遠處有一片山，黑黢黢的，山頂隱沒在灰云里。山的形狀很怪，不是那種連綿起伏的山脈，而是一根根拔地而起的石柱，像是巨大的手指戳向天空。

“那里是萬仞山?！彼f，“離天虞山至少三千里。”

“三千里？”我愣了一下，“偏了這么多？”

“空間裂縫不穩(wěn)定?！彼延窳_盤收起來，“能活著出來已經(jīng)是萬幸了?！?br>
我沉默了兩秒，消化著這個消息。

活著出來，萬幸。

她說的輕描淡寫，但我聽得出后怕。

“那我們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”我問，“先去你師門？”

她點點頭：“先去看看吧。三百年了……”

她沒說完，但我知道她想說什么。

三百年了，該死的人都死了。但總得回去看一眼。

“走吧?！彼f。

我們開始往山那邊走。說是走，其實是在一片荒原上跋涉。腳下是褐紅色的土地，稀稀拉拉長著些低矮的灌木，葉子都是灰撲撲的，像是蒙了一層灰。

天始終是灰蒙蒙的，看不見太陽。我掏出手機看了一眼，沒信號，電量還剩67%。我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把手機關(guān)機了。

“這邊沒有太陽嗎？”我問。

“有?！绷智逖┱f，“但今天是陰天。浩暗域一年有三百多天是陰天。”

“那晴天呢？”

“幾十天吧?！?br>
我心想這地方可真夠壓抑的。

走了一個多時辰，我的腿開始發(fā)軟。平時在城里走個一兩萬步?jīng)]什么感覺，但這荒原上坑坑洼洼的，走起來特別費勁。

“歇會兒吧?！绷智逖┩Ｏ聛恚仡^看我。

我點點頭，一**坐在一塊石頭上。

她從包里拿出一個水囊遞給我。我接過來喝了一口，水是涼的，帶著一絲甜味。

“這是什么水？”我問。

“靈泉水。”她說，“喝了能恢復(fù)體力?！?br>
我低頭看了看水囊，又喝了一口。確實，喝下去之后，腿沒那么酸了。

“你這個包，”我指了指她背的那個小包，“看著不大，怎么什么都有？”

她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
歇了一刻鐘，我們繼續(xù)走。

天黑的時候，我們走到了一片廢墟前。

那是一座道觀，或者說曾經(jīng)是一座道觀?，F(xiàn)在只剩下幾堵殘墻，幾根石柱，還有滿地的瓦礫。雜草從磚縫里長出來，有的比人還高。

林清雪站在廢墟前，一動不動。

我沒說話，就站在旁邊陪著她。

站了很久，她才邁步往里走。

我跟在后面。

廢墟比我想象的大。穿過一道半塌的山門，是一個很大的院子，院子里長滿了荒草。院子正前方是一座大殿，屋頂已經(jīng)塌了，只剩四面墻還立著。

林清雪走到大殿門口，停下來。

我也停下來。

殿里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清。但她就那么站著，看著里面。

“我小時候，”她忽然開口，“就住在這兒?！?br>
我沒說話，聽她說。

“師父撿到我的時候，我還在襁褓里。她把我養(yǎng)大，教我識字，教我修煉。這間大殿，我每天要來打掃一遍。”

她頓了頓。

“殿里供著三清像，師父說，每天上香，誠心禮拜，三清會保佑我們?！?br>
她走進殿里。

我跟進去。

殿里空空蕩蕩的，三清像早就不見了，只剩三座石臺。石臺上積滿了灰，長著青苔。

她走到中間那座石臺前，伸手摸了摸臺面。

“師父最喜歡坐在這兒，”她說，“一邊曬太陽，一邊看我練功?！?br>
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是怕驚動什么。

我在旁邊站著，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
過了一會兒，她收回手，轉(zhuǎn)過身。

“走吧?！彼f。

“這就走了？”

“嗯。”她點點頭，“來看看就夠了?！?br>
我們走出大殿，穿過院子，往廢墟深處走。

走到后面，是一片倒塌的廂房。她在其中一間前面停下來，蹲下身，用手撥開地上的瓦礫。

“這兒有個地下室?！彼f。

我蹲下來幫忙。

扒開一層碎磚，露出一個石板。石板上有個環(huán)，她拉住環(huán)，使勁一提，石板被掀開了。

下面黑漆漆的，一股潮濕的氣息涌上來。

她從包里拿出一樣?xùn)|西，晃了晃，亮起一團光。那是一顆珠子，發(fā)著柔和的白色光芒。

“夜明珠？”我問。

“差不多吧?！彼樦_階往下走，“跟上?！?br>
我跟著下去。

下面是個不大的石室，大概十幾平米。角落里堆著些東西，用油布蓋著。她走過去，掀開油布。

下面是一個**，幾本書，還有一塊玉佩。

她拿起那塊玉佩，看了很久。

“這是什么？”我問。

“師父留給我的?！彼f，“當(dāng)年逃得急，沒來得及拿?！?br>
她把玉佩收進懷里，又翻了翻那幾本書。書頁已經(jīng)發(fā)黃發(fā)脆，她輕輕翻開，看了幾眼，又合上。

“都是些入門功法，”她說，“沒什么用。”

她把書放回原處，重新蓋上油布。

然后她站起來，環(huán)顧四周。

“這個地下室是我小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的，”她說，“用來藏一些不想讓人看見的東西。沒想到三百年了，還在?！?br>
她頓了頓，忽然看向墻角。

“那邊好像有東西?！?br>
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。墻角有個小小的凹槽，里面好像塞著什么。

她走過去，伸手掏出來。

那是一枚玉簡。

玉簡巴掌大，通體翠綠，上面刻著些我看不懂的紋路。她拿在手里，眉頭皺起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這不是我的東西?！彼f，“也不是師父的?！?br>
她把玉簡翻過來，背面刻著三個字。

“浩暗……”

她念了一半，忽然停住了。

“浩暗什么？”我問。

她抬起頭，看著我，眼神很復(fù)雜。

“浩暗之眼?！彼f。

我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看她的表情，應(yīng)該不是什么好東西。

“這地方你藏了這么多年，”我說，“怎么會有別人的東西？”

她搖搖頭：“不知道。但玉簡上有靈力殘留，應(yīng)該是三百年內(nèi)有人進來過。”

她試著往玉簡里注入一絲靈力，玉簡忽然亮了起來。

一道光從玉簡里射出，在石室中央凝成一個虛影。

那是一個老人的影子，白發(fā)白須，穿著道袍，看起來仙風(fēng)道骨。

虛影開口了，聲音蒼老而低沉：

“能見到這道留影，說明你已經(jīng)找到了這里。我不知道你是誰，但既然能進到這間密室，想必與清雪那丫頭有些淵源。”

林清雪渾身一震。

“老夫青云子，三百年前天虞山青云宗掌門。若你見到清雪，告訴她——”

虛影頓了頓。

“告訴她，當(dāng)年的事，不怪她。是老夫無能，護不住她，也護不住青云宗。兇手是血煞門的人，為首者名喚血煉老祖。老夫拼死一戰(zhàn)，只來得及留下這道留影。若她日后有機會，替老夫報這個仇。”

“但若她平安活著，就好好活著，別回來了。血煞門勢大，不是她能對付的?！?br>
“至于這枚玉簡，里面有青云宗最后的傳承。讓她拿去，算是……老夫最后能為她做的事?！?br>
虛影漸漸淡去，最后徹底消失。

石室里安靜極了。

林清雪站在那兒，手里攥著那枚玉簡，一動不動。

我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(fā)抖。

“林清雪?！蔽逸p輕叫了一聲。

她沒應(yīng)。

我又叫了一聲。

她慢慢轉(zhuǎn)過身，看著我。

眼睛是紅的，但沒有眼淚。

“走吧?！彼f，聲音有點啞，“去天虞山。”

“現(xiàn)在？”

“現(xiàn)在?！?br>
她收起玉簡，大步往外走。

我跟在后面。

走出廢墟的時候，天已經(jīng)全黑了。風(fēng)刮起來，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。

她站在廢墟邊緣，回頭看了一眼。

那一眼很復(fù)雜，有不舍，有愧疚，也有決絕。

然后她轉(zhuǎn)過頭，大步往前走。

“天虞山在哪個方向？”我問。

“東邊?！彼f，“先找個人問問路?！?br>
“這荒郊野嶺的，哪兒有人？”

“前面有個坊市。”她說，“當(dāng)年我來過，不知道現(xiàn)在還在不在?！?br>
我們走了大概一個時辰，終于看見了一點燈光。

那是一座小鎮(zhèn)，建在一座石山的山腳下。鎮(zhèn)子不大，但燈火通明，隱隱能看見有人走動。

“就是這兒?！绷智逖┱f，“青石鎮(zhèn)?！?br>
我們往鎮(zhèn)里走。走到鎮(zhèn)口，她忽然停下來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她盯著鎮(zhèn)口的一塊石碑，臉色變了。

石碑上刻著三個字：青石鎮(zhèn)。但旁邊還有一行小字——

“血煞門下，擅入者死?！?br>
我愣了一下：“血煞門？”

她點點頭，臉色很難看。

“血煞門的地盤?！彼f，“三百年，他們把爪子伸到這兒來了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看向我。

“接下來要小心了?！?br>
我點點頭。

她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進鎮(zhèn)子。

我跟在后面，心跳有點快。

這是我在浩暗域的第一夜，第一座小鎮(zhèn)，第一次見識什么叫——

修仙界的刀光劍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