給婆婆辦住院手續(xù)那天，護士讓我拿公公的醫(yī)保卡去繳費。

我在自助機上插卡，輸入公公慣用的密碼。

屏幕跳轉(zhuǎn)，顯示的卻不是繳費界面，而是“家庭共濟賬戶”綁定列表。

我愣住了。

列表里除了婆婆，還有一個陌生的名字：林小婉。

關(guān)系那一欄，赫然寫著：配偶。

我以為機器壞了，退出來又登了一遍。

還是那三個字。

我腦子里嗡的一聲。

婆婆跟公公結(jié)婚四十年，也是大家眼里的模范夫妻。

可這個林小婉是誰？

我顫抖著手點開那個名字的詳情。

參保地在隔壁市，年齡三十五歲，比我老公還小兩歲。

而公公每個月退休金的一大半，都自動劃撥到了這個賬戶里。

身后排隊的大爺催我快點。

我拔出卡，回頭看了一眼坐在走廊長椅上給公公削蘋果的婆婆。

她滿頭白發(fā)，笑得一臉慈祥。

她伺候了一輩子的男人，原來早在法律上，成了別人的丈夫。

……我死死攥著那張卡，邊緣硌得手心生疼。

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流，心臟跳得像要撞破胸膛。

這一刻，我甚至覺得手里的不是醫(yī)保卡，是一張判決書。

判了婆婆這四十年的付出，是個笑話。

身后的大爺不耐煩地推了我一把：“姑娘，不繳費就讓讓，急著救命呢。”

救命？

是啊，婆婆等著錢做心臟搭橋手術(shù)。

可這卡里的錢，早被那個叫林小婉的女人“救”去美容院和商場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走到人工窗口。

掏出自己的信用卡，刷了三萬塊押金。

這錢是我們準備備孕的基金，但我顧不上了。

拿著繳費單走回病房，還沒進門，就聽見公公王建國的大嗓門。

“你怎么這么笨？

削個蘋果皮比肉都厚，敗家娘們！”

透過門縫，我看見婆婆低眉順眼地賠笑。

“手抖，老了手不聽使喚，建國你別生氣，我給你切小塊點?！?br>
她把蘋果切得整整齊齊，用牙簽插著，小心翼翼遞到公公嘴邊。

公公像個大爺一樣張嘴吃了，嘴里還含糊不清地罵著。

“醫(yī)院這什么破環(huán)境，連個單間都沒有，你那退休金呢？

平時讓你別亂買補品，關(guān)鍵時刻拿不出錢?！?br>
我站在門口，氣血直往天靈蓋上涌。

婆婆的退休金？

婆婆一個月兩千塊退休金，全貼補家用了，連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。

而公公一個月八千多的退休金，全進了“配偶”林小婉的口袋。

我查了流水，林小婉上周剛在隔壁市的高端會所充了兩萬會員。

那一筆錢，夠婆婆住半個月ICU。

我推門進去，臉上掛著比哭還難看的笑。

把繳費單往床頭柜上一拍，力道沒控制住，“啪”的一聲。

公公嚇了一跳，蘋果塊掉在地上。

他瞪著眼：“吃槍藥了？

繳個費去這么久，是不是機器壞了？”

我盯著他的眼睛，那雙渾濁卻精明的眼睛。

“爸，機器沒壞。”

我頓了頓，聲音冷得像冰碴子。

“是卡里的錢長腿跑了，跑到了隔壁市，跑進了一個叫林小婉的人兜里。”

公公的臉色瞬間煞白。

那是一種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驚恐。

他嘴唇哆嗦著，眼神飄忽，不敢看我。

“你……你胡說什么，什么林小婉，我不認識?！?br>
婆婆彎腰去撿地上的蘋果，沾了灰，她還想用手擦擦。

我一把拉住婆婆的手。

那雙手粗糙得像老樹皮，指關(guān)節(jié)因為常年干活而變形腫大。

對比林小婉在醫(yī)保記錄里那些“手部護理”的消費，我心里酸得發(fā)苦。

“媽，別撿了，臟?！?br>
婆婆抬頭看我，眼神渾濁又茫然：“然然，怎么了？

是不是錢不夠？

媽那還有個金戒指……”聽到這話，公公明顯松了一口氣，又挺直了腰桿。

“對，讓**把首飾賣了，肯定是系統(tǒng)搞錯了，回頭我去社保局問問?！?br>
看著公公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無賴樣，我突然不想立刻揭穿了。

揭穿太便宜他了。

我要把屬于婆婆的每一分錢，連本帶利地從那個女人嘴里摳出來。

我松開婆婆的手，笑了笑：“是啊，可能是系統(tǒng)故障。

爸，你好好休息，我去給**打個電話。”

公公眼神一緊，想攔我，卻又不敢動。

走出病房，我靠在冰冷的墻壁上，撥通了老公**的電話。

有些賬，得一家一家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