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是秦如墨重回意識的唯一感知。，臟腑如被巨力絞成爛絮，連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。他想動，四肢卻重逾千斤，并非被人束縛，而是從懸崖墜落的那一刻，肉身便已摔得支離破碎，連神經(jīng)都近乎斷裂。？，更刺骨的絕望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沒——、師尊喋血之容、三年靈根被抽之辱、司徒浩然偽善獰笑之態(tài)，樁樁件件，如淬毒鋼針，狠狠扎進(jìn)他的神魂深處，痛得他幾乎魂飛魄散。，反倒解脫。“醒得比老頭子預(yù)想的要快?！?，帶著幾分慵懶的訝異，撞碎他死寂的思緒。
秦如墨艱難轉(zhuǎn)動眼珠，視線所及，唯有無邊黑暗，唯有身下一塊溫潤青石泛著淡淡熒光，撐起方寸微光?？諢o一人，唯有聲音在深淵中回蕩。

“別找了，你找不到我的?！蹦锹曇糨p笑，“我困在此地三萬年，早已只剩一縷殘魂，茍延殘喘罷了。你所見的，不過是我殘存的一絲神念?！?br>
三萬年。

殘魂。

秦如墨腦中混沌一片，卻死死抓住唯一的希冀，嘶啞開口：“是……前輩救了我？”

“救？”那聲音像是聽見了*****，“你從萬丈懸崖摔下，早已是一灘爛泥，若不是恰好落在這塊養(yǎng)魂石上，魂飛魄散都已是萬幸。救你的，從不是我，是你那不值錢的運氣?！?br>
養(yǎng)魂石。

秦如墨想低頭打量，脖頸卻僵硬如鐵，分毫難移。

“別白費力氣了。”殘魂淡淡道，“你全身骨頭斷了九成，經(jīng)脈盡裂，丹田更是被抽得枯朽，如今徹底崩碎。換做旁人，早已死透八百回。”

秦如墨沉默。

事實如刀，凌遲著他的尊嚴(yán)。他感受不到半分靈力，甚至摸不到自已的四肢，如今的他，連廢人都算不上。

“想死？”殘魂忽然發(fā)問。

秦如墨無言以對。

“想死也尋常?！睔埢曜灶欁岳m(xù)道，“三萬年前，我被人從仙界打落凡塵，困在這暗無天日的深淵，也曾數(shù)次想一死了之。只是——”

話音陡然一轉(zhuǎn)，帶著幾分戲謔的蠱惑：

“你就不好奇，那個抽走你靈根的小賊，此刻在青云宗，正過著怎樣風(fēng)光的日子？”

秦如墨的瞳孔驟然收縮，眼底死寂的灰燼里，驟然燃起一簇焚心的恨火。

“這才對?！睔埢甑托Γ靶闹杏泻?，便死不了。老頭子活了三萬年，看得最透——無恨之人，熬不過第一年；懷恨之人，方能撐到最后。你心中的恨，足以焚山煮海，這就夠了?！?br>
黑暗中，兩道蒼老而深邃的目光驟然亮起，如萬古寒星，直直釘在秦如墨身上：

“小子，做個交易，敢嗎？” “什么交易？”

秦如墨開口，嗓音破碎沙啞，如同金石摩擦，這是他醒來后說出的第一句話，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味。

“很簡單。”殘魂的聲音平靜無波，“我教你逆天改命、活下去的法子，你替我，看一眼三萬年后的人間?！?br>
秦如墨怔住，難以置信：“僅此而已？”

“僅此而已?！睔埢贻p嘆，聲里藏著無盡滄桑，“三萬年了，我早已忘了日光的溫度，忘了長風(fēng)的觸感。我只想知道，這人間山河，還是不是我記憶里的模樣?！?br>
秦如墨沉默片刻，咬碎牙骨般問道：“前輩能教我什么？”

“你想學(xué)什么？”

“**。”秦如墨的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，字字淬血，“我要殺司徒浩然，碎尸萬段?！?br>
殘魂朗聲而笑：“**，最簡單不過。這世間**之術(shù)千萬種，可你要殺的人，沒那么容易死。”

“前輩知道他的手段？”

“我不知道他是誰，卻認(rèn)得他用的陰毒功法。”殘魂沉聲道，“噬靈**，上古魔道禁術(shù)，專奪他人靈根煉化已用。三萬年前，有一魔尊靠此術(shù)橫行三界，最后，死在我手里?！?br>
秦如墨的呼吸驟然粗重，胸腔里的恨火幾乎要噴薄而出。

“放心?！睔埢暝掍h一轉(zhuǎn)，帶著睥睨天下的狂傲，“那噬靈**的破綻，我比創(chuàng)功之人更清楚?！?br>
話音落，黑暗中點點熒光自四面八方匯聚，如星河垂落，緩緩涌入秦如墨殘破的肉身。暖流所過之處，碎裂的骨骼咔咔重接，斷裂的經(jīng)脈緩緩續(xù)連，那深入骨髓的劇痛，竟一點點被撫平。

“這是……”

“養(yǎng)魂石積攢三萬年的靈韻，分你一半，算作定金。”殘魂道。

秦如墨閉目，感受著肉身微弱卻真實的生機，良久，啞聲問道：“前輩名諱？”

“名字……早已忘了。”殘魂沉默許久，似在追憶萬古前的榮光，“你若愿意，便叫我寂滅。”

寂滅。

秦如墨在心底反復(fù)默念這二字，刻入神魂，又問：“前輩要傳我的功法，叫什么？”

“《寂滅神經(jīng)》。”寂滅之聲帶著狂傲，“當(dāng)年，我便是憑此功，擰下了那魔尊的頭顱?！?br>
“我學(xué)?！?br>
“不怕煉獄之苦？”

“怕?！?a href="/tag/qinru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如墨睜開眼，眸中無悲無喜，唯有刻骨的決絕，“可我更怕，帶著血海深仇，死得一文不值。”

寂滅沉默片刻，驟然放聲大笑，笑聲震徹深淵，卷起陣陣陰風(fēng)：

“好！三萬年墜崖者無數(shù)，求我傳功者萬千，唯有你，敢直言‘怕’字！有意思，當(dāng)真有意思！”

笑聲漸歇，寂滅的聲音陡然變得肅殺如鐵：

“小子，聽好。接下來三月，你所受之痛，會是墜崖時的百倍千倍。你會無數(shù)次想自盡，無數(shù)次想放棄。但只要你熬過去——”

他的聲音里，藏著橫掃三界的霸氣：

“待你重臨青云之巔，這天下，沒有你殺不了的人，沒有你報不了的仇！” 秦如墨很快明白，百倍之痛，究竟是何等煉獄。

第一日，寂滅讓他做的第一件事——站起來。

簡單二字，對一個肉身盡碎的人而言，卻是逆天而行。秦如墨試了十七次，摔了十七次，第十七次重重砸在青石上，剛續(xù)接的肋骨再次斷裂，劇痛直沖腦海。

“再來?！奔艤绲穆曇魺o波無瀾，冷如寒冰。

第十八次，秦如墨終于顫巍巍站起，卻撐不過三息，雙腿一軟，再次撲倒。

“再來。”

第十九次。

第二十三次。

第三十一次。

不知反復(fù)多少次，秦如墨終于穩(wěn)穩(wěn)立住，渾身被冷汗浸透，雙腿抖如篩糠，卻死死咬著牙，不肯再倒下半分。

“尚可?！奔艤珉y得贊了一句，“但這，只是開始。”

第二日，寂滅讓他揮拳。

無靶無物，只向虛空打出一拳。秦如墨拼盡全身力氣揮出，重心驟失，臉朝下狠狠砸在地上，口鼻溢血。

“軟如螻蟻，力不從心?！奔艤缋涑?，“發(fā)力錯了，重心偏了，拳未出，肩先動。再來！”

第三日，**日，第五日……

深淵無晝無夜，唯有無休止的折磨。站樁、揮拳、踢腿、蹲伏，沒有靈力，沒有功法，只有最原始、最粗礪的錘煉，一遍又一遍，直到肌肉崩裂、骨節(jié)作響、意識模糊。

“為何不傳我功法？”秦如墨咳著血，啞聲問。

“你的肉身，不過是一堆爛鐵?！奔艤缏暲淙绲?，“《寂滅神經(jīng)》以身為器，以血為火，不將你徹底打碎重鑄，如何承載萬古第一煉體神功？”

秦如墨懂了。

要重生，必先碎骨焚身，浴火涅槃。

第七日，他負(fù)石站樁，巨石壓身，骨骼咔咔作響；

第十五日，他抱石揮拳，每一拳都耗盡全身力氣；

第三十日，他扛石狂奔，在黑暗的深淵中，踏碎無盡死寂。

養(yǎng)魂石的靈韻，夜夜修復(fù)他的肉身，可第二日，又是新一輪粉身碎骨的錘煉。

“為何不讓我歇息？”一次劇痛中，秦如墨問。

“你的仇人，不會等你?！奔艤绲幕卮鸨浯坦?，“他在青云宗高居殿堂，飲酒作樂，你在深淵躺平懈怠，三月之后，你拿什么殺他？拿你的恨嗎？”

秦如墨再無一言。

**十五天，他一拳打出，破空之聲銳響如劍；

第六十天，他單手舉起百斤巨石，面不改色；

第七十五天，他狂奔于深淵，肉身如獵豹，隨心所欲，再無半分滯澀。

“快了?！奔艤绲穆曇衾?，終于透出幾分滿意，“再熬半月，可修《寂滅神經(jīng)》第一層。”

秦如墨駐足喘息，眸色冷冽：“第一層？”

“《寂滅神經(jīng)》共九層，第一層凡軀入道，煉盡凡人極限，一拳斃虎，一腳斷樹。當(dāng)年我修此層，耗時三載?！?br>
秦如墨沉默片刻，沉聲問：“我用了多久？”

“七十五天?！奔艤绲穆曇衾?，帶著幾分難以置信，“老頭子三萬年未見，竟被你這小子驚到了?！?br>
秦如墨無半分得意，只死死盯著黑暗深處：“我現(xiàn)在，能殺司徒浩然嗎？”

“不能?！?br>
“為何？”

“他已是筑基巔峰，靈力護(hù)體。”寂滅冷聲道，“你如今只是凡人極限，一拳打在他身上，不過斷他兩根肋骨，他反手一劍，便可取你性命。凡人與修士，是天塹，不可逾越。”

秦如墨垂在身側(cè)的手，死死攥緊，指節(jié)發(fā)白。

“不過——”寂滅拖長語調(diào)，帶著幾分玩味，“三月期滿，我傳你煉氣之法。以凡軀修魔道至高功，屆時，定能給你的好師兄，一份天大的‘驚喜’?！?br>
秦如墨抬頭，望向深淵之上那遙不可及的天光。

三個月。

他等得起。

第九十日。

秦如墨立于深淵底部，抬首凝望千丈懸崖，面容冷硬如刀刻。

三月煉獄，早已脫胎換骨。昔日單薄的少年身形，如今精悍如鐵，每一寸肌肉都藏著崩山之力，線條冷冽而霸道。那雙曾溫潤的眼眸，早已褪去所有柔和，只剩寒潭般的冷寂與焚心的恨意。

“準(zhǔn)備好了？”寂滅的聲音響起。

秦如墨微微頷首，不言不語。

“那就上去。”寂滅道，“爬上懸崖，看一眼日光，再回來，我傳你真正的神法?！?br>
秦如墨邁步走到崖邊，伸手扣住第一塊凸起的巖石，指節(jié)如鐵，穩(wěn)穩(wěn)發(fā)力。

向上。

一寸，一尺，一丈。

他無半分靈力，僅憑肉身之力，在垂直如鏡的崖壁上攀爬，指尖磨出血肉，依舊分毫不停。

一百丈，手臂發(fā)酸；

三百丈，青筋暴起；

五百丈，汗水滴入深淵；

七百丈，巖石松動，身軀懸空，他卻眼神未動，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新的支點，繼續(xù)向上。

千丈崖頂。

秦如墨的手終于扣住崖邊，緩緩探出頭。

熾烈日光傾瀉而下，刺得他瞇起雙眼——這是三月來，他第一次觸到陽光，暖得讓他眼眶發(fā)酸。

他緩緩睜眼，望向昔日的青云宗。

斷壁殘垣，焦土遍野，昔日仙門已成廢墟。而廢墟正中，一座金碧輝煌的新殿拔地而起，殿門之上，三個鎏金大字刺得他雙目生疼：

浩然居。

那是司徒浩然的居所。

是踩著青云宗滿門鮮血，踩著他的靈根，建起的榮耀殿堂。

秦如墨立在崖邊，一動不動，周身寒氣幾乎凝結(jié)成冰。

良久，他緩緩縮回手，一言不發(fā)，重新墜入深淵，穩(wěn)穩(wěn)落地。

“看到了？”寂滅問。

“看到了?！?a href="/tag/qinrumo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秦如墨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無悲無怒，卻藏著山崩海嘯般的殺意。

“什么感覺？”

秦如墨沒有回答，徑直盤膝坐于養(yǎng)魂石上，閉目凝神，字字如鐵：

“前輩，傳我功法。”

寂滅沉默片刻，低笑一聲：“好?！?br>
黑暗中，一道璀璨金光驟然炸開，如長河奔涌，直直沖入秦如墨眉心。

《寂滅神經(jīng)》第一層·凡軀入道。

玄奧口訣如星河灌頂，秦如墨瞬間沉浸其中，神魂忘我，渾然不覺外界分毫。

他沒有看見，金光亮起的剎那，寂滅那縷殘魂的眼眸中，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復(fù)雜——

不是欣慰，不是期許。

而是深埋三萬年的愧疚，與一絲連他自已都不愿承認(rèn)的不忍。

“小子，別怪我……”寂滅在心底輕聲呢喃，聲音輕得像一陣風(fēng)，“老頭子也是無路可走，再不尋一人承繼神法，我這縷殘魂，便真要散于天地了……”

他望著入定中的秦如墨，眼底所有情緒盡數(shù)斂去，最終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，與萬古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