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云辭是大夏開國百年來第一位女將軍，銀甲浴血，劍照寒霜。

趙棲遲是皇帝最倚重的胞弟，少年封王，驚才絕艷。

兩人曾并轡疆場(chǎng)，是世人眼中最般配的一對(duì)璧人。

成婚三載，恩愛無比。

趙棲遲會(huì)因?yàn)橹x云辭一句“想吃城西的桃花酥”，天未亮便策馬出府。

會(huì)因?yàn)橹x云辭受傷，攀上雪山之巔為她尋藥，被雪狼咬得血肉模糊也不肯放手。

會(huì)因?yàn)閿硣O(shè)局，孤身闖入敵營七進(jìn)七出，刀都卷刃了，也要把她帶回來。

還會(huì)瞞著謝云辭，讓太醫(yī)為自己配了絕育的藥。

“殿下何必如此？王妃身子只是偏寒，未必不能有孕?！?br>
趙棲遲看著窗外，笑得溫柔又固執(zhí)：“可是我怕她疼啊。”

趙棲遲對(duì)謝云辭毫不掩飾的愛，讓她成為了京中人人羨慕的對(duì)象。

可這份寵愛，不過三年。

這日，趙棲遲從秦樓楚館帶回一個(gè)弱不禁風(fēng)的女子。

“云辭，這是云煙?！?br>
他小心翼翼扶著那女子的腰，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迷戀。

“她不像別人，只知道我表面的風(fēng)光。”他說，“她明白我不為外人所知的痛苦。她是我二十多年來，遇到過最懂我的人?！?br>
“我要納她為側(cè)妃?！?br>
滿堂死寂。

謝云辭握住腰間那枚龍鳳佩，指甲陷進(jìn)掌心，幾乎掐出血來。

相伴十載，夫妻三年，她竟也成了“別人”。

良久，她抬起頭，望進(jìn)他那雙曾盛滿星月的桃花眼。

“王爺，你曾說過，此生唯我一人，若違此誓，當(dāng)受千刀萬剮?！?br>
她解下腰間短匕，“鐺”一聲擲在他腳前三寸之地。

“君子一言，駟馬難追。”她看著他，“那便讓臣妾看看，王爺迎娶云煙姑**決心?！?br>
“王爺不可——”云煙驚呼，死死抱住趙棲遲的手臂，淚如雨下。

“煙兒出身卑微，能得王爺垂憐已是天大的福分，萬萬不敢奢求名分！”

“求王爺不要傷害自己，煙兒愿終身侍奉王爺與王妃左右，為奴為婢也心甘情愿?！?br>
趙棲遲低頭，看著她梨花帶雨的臉，抬手輕拭她眼角。

再抬眼時(shí)，那點(diǎn)溫情，已盡數(shù)化為冷意。

“謝云辭，你果然，還是這般冷心冷情?！?br>
他彎腰，拾起**。

握緊刀柄時(shí)，他長長舒了一口氣，像卸下了重?fù)?dān)。

“也好，這一刀下去，你我之間，便算兩清了?！?br>
“從今往后，你我再無相欠，云煙心思單純，沒什么城府，斗不過你。”

“看在我們夫妻一場(chǎng)的份上，你莫要為難她?！?br>
話音落，寒光起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利刃入肉的聲音悶鈍而清晰。

**扎進(jìn)左肩，鮮血瞬間洇紅了月白的錦袍，順著刀鋒滴滴答答落下。

謝云辭瞳孔驟縮，身體先于意識(shí)向前邁了半步。

“放肆！”

一聲怒斥從廳外傳來。

太后身邊的崔嬤嬤疾步而入，身后跟著數(shù)名宮中內(nèi)侍。

她狠狠剜了謝云辭一眼，隨即厲聲道：“太后娘娘口諭——謝氏，跪下接旨！”

謝云辭看著來得如此及時(shí)的崔嬤嬤，心下了然。

為了護(hù)住云煙，他還真是煞費(fèi)苦心。

她緩緩屈膝，背脊卻未曾彎折分毫。

趙棲遲捂著傷口，任由云煙為他止血。

他就那樣摟著她，站在謝云辭前方，居高臨下，眼神漠然。

“謝氏無子、善妒，觸犯七出之條，更兼逼迫親王，險(xiǎn)些釀成大禍，著即施以‘赤足炭道’之刑，以儆效尤！立刻執(zhí)行！”

赤足炭道......

是在庭院中鋪上燒紅的炭火，令受罰者赤足行走其上。

不致命，卻足以讓人皮焦肉爛，數(shù)月難行。

謝云辭抬眸，望向趙棲遲，他正低聲安**被嚇得花容失色的云煙。

心，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。

三載恩愛，無數(shù)晨昏。

那些他曾視若珍寶的誓言，原來都可以這樣輕易地抹去。

“王妃，請(qǐng)吧?！贝迡邒呙鏌o表情。

謝云辭閉上眼。再睜開時(shí)，眸中已空無一物。

她褪去鞋襪，赤足，一步一步踏上了那片灼紅。

皮肉焦灼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她走得很穩(wěn)，背脊筆直。

趙棲遲站在廊下，攬著云煙的手臂無意識(shí)地收緊。

終于走完。

謝云辭的雙足已是一片焦黑與血紅混雜。

她身形晃了晃，獨(dú)自站穩(wěn)。

崔嬤嬤冷哼一聲，帶人離去。

趙棲遲也收回了視線，輕聲對(duì)懷中人道：“嚇著了？回頭叫太醫(yī)給你瞧瞧。”

二人轉(zhuǎn)身，并肩朝府內(nèi)走去。

謝云辭獨(dú)自站在冰冷的青石地上，腳下是鉆心的痛，心中是空茫的冷。

恍惚間，眼前掠過三年前的景象。

也是春天，漫天云霞。

剛剛受封鎮(zhèn)北王的趙棲遲，不顧禮儀，半跪在她面前，緊緊握著她的手。

仰頭看她時(shí)，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熾熱。

他說：“云辭，我趙棲遲此生，絕不負(fù)你?！?br>
言猶在耳。

如今他說：“云煙心思單純，你莫要為難她?！?br>
謝云辭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。

笑著笑著，她松開了那只一直緊握的手。

掌心那枚龍鳳佩，直直墜落。

“趙棲遲?！?br>
她聲音很輕，卻清晰地傳入那個(gè)背影耳中。

“從此你我，恩斷義絕?！?br>
那道背影僵了一瞬。

隨即，云煙的軟語響起：“王爺，傷口又滲血了，快回去讓太醫(yī)看看吧......”

他的腳步再未停留。

謝云辭站在原地，看著滿地的碎玉。

她想，她半生戎馬，在尸山血海的戰(zhàn)場(chǎng)上都能所向披靡。

卻唯獨(dú)在情愛這一關(guān)，摔得粉身碎骨。

她沒有回房。

而是獨(dú)自走出了鎮(zhèn)北王府。

她與謝云辭是圣上賜婚，要想和離自然也要圣上下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