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北風(fēng)卷著枯葉，在清河岸邊打了個旋，又一頭撞向灰蒙蒙的天際。林羽蹲在自家那半塌的土坯房后墻根下，手里攥著半塊啃剩的麥餅，眼睛卻死死盯著村口那條唯一的土路。，隱約傳來馬蹄聲。不是尋常貨郎的驢蹄聲，沉、重，帶著股說不出的戾氣，像悶雷滾過凍土?！?a href="/tag/ayu7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阿羽，快進(jìn)來！”屋里傳來母親王氏壓低的呼喊，聲音發(fā)顫。，餅渣硌得牙床生疼。他今年十四，身量剛抽條，瘦得像根晾衣桿，可那雙眼睛亮得很，藏著股不屬于這個年紀(jì)的執(zhí)拗。他知道母親怕什么——上個月鄰村被“契丹兵”洗劫的事，早成了清河兩岸最大的夢魘。“娘，我再看看。”他應(yīng)著，沒動。，前幾日去鎮(zhèn)上送活計，至今沒回。林羽總覺得，得守在這兒，才能第一時間看到父親回來的身影。，終于撞破霧氣，露出猙獰的輪廓。不是中原常見的駑馬，是高頭大馬，馬背上的人裹著毛茸茸的皮袍，頭盔上的鐵尖在慘淡日光下閃著冷光。不是一隊，是十幾騎，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，漫不經(jīng)心地打量著這個小小的村落。，幾個閑聊的老人瞬間噤聲，手里的農(nóng)具“當(dāng)啷”掉在地上。一個穿藍(lán)布短打的漢子想往村后跑，剛邁出兩步，就被一支呼嘯的羽箭釘在地上。
“啊——”凄厲的慘叫像刀子劃破了村莊的寧靜。

林羽渾身一僵，麥餅從手里滑落。他看見母親從門縫里伸出的手，指甲深深掐進(jìn)了門框的木頭里。

“搶！”一個生硬的中原詞匯從為首的契丹人口中吐出，帶著濃重的膻味。

馬蹄踐踏聲、哭喊聲、器物破碎聲瞬間炸開。林羽眼睜睜看著那幾個契丹兵踹開了張大戶家的院門，聽著張嬸撕心裂肺的哭喊，看著他們把晾曬的布匹、糧倉里的谷物往馬背上扔，稍有反抗便是一頓馬鞭。

“娘，躲好！”林羽猛地轉(zhuǎn)身，把母親往炕洞里推。那是父親為了藏些值錢木料，特意挖的暗格，窄小，卻能**。

“阿羽你……”王氏死死拽著他的胳膊，眼淚糊了滿臉。

“我去看看爹回沒回！”林羽掰開母親的手，抓起墻角那把父親用舊的鑿子，塞進(jìn)懷里。他知道這東西對付不了鐵甲，可攥著點(diǎn)什么，心里能稍穩(wěn)些。

他貓著腰，貼著墻根往后院挪。后院有個矮墻，翻過去就是村外的亂葬崗，平時沒人去，此刻卻成了唯一的生路。

剛翻上墻頭，就聽見前院“哐當(dāng)”一聲，自家院門被踹開了。林羽心臟狂跳，低頭就往下跳，卻沒留神墻根下的碎石，腳踝一崴，重重摔在地上。

“嘶——”劇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，剛想爬起來，就聽見院里傳來母親的尖叫。

“別碰我娘！”他紅了眼，顧不上腳踝的疼，連滾帶爬想沖回去。

“阿羽！快跑啊——”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帶著決絕。

林羽回頭，正看見一個契丹兵揪著母親的頭發(fā)往外拖，母親拼命掙扎，手里不知何時多了把剪刀，狠狠扎向那兵的手臂。

“嗷！”那兵吃痛，反手一鞭抽在母親背上。王氏像片葉子似的晃了晃，軟軟地倒了下去。

“娘——”林羽目眥欲裂，瘋了似的往回沖。

就在這時，一道黑影從斜刺里竄出，快得像陣風(fēng)。只聽“噗嗤”一聲，那還在**手臂的契丹兵突然捂著脖子，鮮血從指縫里**涌出，眼睛瞪得滾圓，直挺挺倒了。

林羽愣住了。

黑影落地，是個穿玄色勁裝的青年，身形挺拔，臉上沾著些塵土，眼神卻銳利如鷹。他手里握著柄短刀，刀上的血珠正往下滴。

“愣著干什么？想死？”青年低喝一聲，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(yán)。

另幾個聽到動靜的契丹兵涌了過來，看到同伴被殺，嗷嗷叫著揮刀砍來。青年不慌不忙，身形一晃，避開當(dāng)頭一刀，手腕翻轉(zhuǎn)，短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冷芒，又一個契丹兵捂著心口倒下。

林羽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手腳并用地爬過去，想把母親扶起來?？蓜偱龅侥赣H的手，就覺得一片冰涼。他顫抖著探向母親的鼻息，什么都沒有。
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砸在母親冰冷的臉上。

“還不走？”青年解決掉最后一個沖過來的契丹兵，喘了口氣，回頭看他，“契丹的大隊說不定就在附近，再等下去，誰也救不了你?！?br>
林羽抬起頭，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青年：“你是誰？”

“燕北盟，烈言。”青年擦了擦刀上的血，“想報仇，想活命，就跟我走?！?br>
烈言的話音剛落，遠(yuǎn)處傳來更密集的馬蹄聲，還夾雜著號角。烈言臉色一變：“快走！”

他一把揪住林羽的后領(lǐng)，像拎小雞似的把他拎起來，縱身躍上矮墻。林羽回頭望去，只見自家的土坯房不知何時起了火，濃煙滾滾，映紅了半邊天。那個他生活了十四年的家，那個有母親喚他吃飯、父親教他刨木的地方，就這么沒了。

腳踝的疼，心里的痛，像兩條毒蛇，死死纏住了他。他咬著牙，沒再哭出聲，只是那雙眼睛里的光，從先前的執(zhí)拗，變成了淬了火的鋼。

烈言帶著他，專往偏僻的野路跑。風(fēng)聲在耳邊呼嘯，林羽被烈言拽著，踉蹌地跟著，腦子里只剩下母親倒下的身影，和烈言說的那三個字——燕北盟。

他不知道燕北盟是什么，可他知道，跟著這個人，或許能找到讓那些契丹兵付出代價的法子。

跑了不知多久，直到天色擦黑，烈言才在一片密林里停下。他松開手，林羽腿一軟，直接癱坐在地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腳踝的腫痛讓他幾乎站不起來。

烈言從懷里摸出個水囊，扔給他：“喝口?！?br>
林羽接過來，手抖得厲害，水灑了大半。他咕咚咕咚灌了幾口，才覺得喉嚨里的火燒感稍退。

“為什么救我？”他啞著嗓子問。

烈言靠在一棵老槐樹上，望著遠(yuǎn)處村莊方向依舊未熄的火光，沉默了片刻：“**那一下，像我娘當(dāng)年。”

林羽沒再問。他知道，有些話，不用說透。

“我爹……”他遲疑了一下，還是問了出來，“他還能活著嗎？”

烈言看了他一眼，眼神復(fù)雜：“鎮(zhèn)上離這兒不遠(yuǎn)，契丹兵既然來了村里，鎮(zhèn)上恐怕也……”

后面的話沒說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林羽低下頭，手指深深摳進(jìn)泥土里。父親，母親，家……一夜之間，什么都沒了。

“想報仇嗎？”烈言突然問。

林羽猛地抬頭，眼里的火焰又燒了起來：“想！”

“報仇，光靠一股子狠勁沒用?！绷已远紫律恚c他平視，“得有本事，有能刺穿鐵甲的本事，有能讓那些豺狼聞風(fēng)喪膽的本事。”

“我學(xué)！”林羽幾乎是吼出來的，“只要能報仇，我什么都學(xué)！”

烈言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，從腰間解下一把**，不是剛才那把帶血的短刀，是把樣式普通的鐵**，邊緣有些磨損，顯然用了很久。

“拿著?！彼?*遞給林羽，“從明天起，先學(xué)怎么握刀，怎么在林子里活下去。至于報仇……路還長著?！?br>
林羽接過**，冰冷的觸感從掌心傳來，奇異地讓他混亂的心緒平靜了些許。他緊緊攥著**，像是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，也像是攥住了一個沉甸甸的誓言。

夜風(fēng)吹過密林，帶著遠(yuǎn)處隱約的血腥味。林羽抬起頭，望著漆黑的夜空，沒有月亮，只有幾顆疏星，黯淡無光。

他知道，從今夜起，清河那個叫林羽的少年已經(jīng)死了?；钕聛淼?，只有一個想報仇，想學(xué)會本事，想讓那些侵略者付出代價的林羽。

而他的路，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