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燭火搖曳。，膝蓋已經(jīng)麻木得失去知覺。面前是三炷香，裊裊青煙升騰，模糊了祖先牌位的輪廓。她已經(jīng)跪了三個(gè)時(shí)辰，從日落到夜深。。，沒有人敢來。，夜風(fēng)灌入，吹得燭火劇烈晃動。云晚璃沒有回頭，只是垂著眼眸，盯著地面那道被月光拉長的影子?！巴砹??！眮砣说穆曇魩е搨蔚臏睾?，“起來吧，伯父有話跟你說?！?，膝蓋傳來鉆心的疼，她面上卻沒有任何表情。轉(zhuǎn)身，看向來人—云震天，云氏家主，她的伯父。，一身錦袍，面帶微笑，眼神卻冷得像冬日的寒潭。
“伯父深夜來此，不知有何吩咐？”云晚璃的聲音平靜，聽不出任何情緒。

云震天嘆了口氣，走上前，似要拍她的肩。云晚璃微微側(cè)身，避開了。他的手僵在半空，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，負(fù)在身后。

“晚璃啊，***走得早，這些年是伯父照顧你長大。如今你十六了，也該為云家做點(diǎn)事了?！?br>
云晚璃抬眸，直視他的眼睛：“伯父直說無妨?！?br>
云震天被這雙清冷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，干咳一聲：“三日后，凌霄宗會派人來接你?！?br>
凌霄宗。

九洲第一仙門。

云晚璃心中微動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凌霄宗為何要接我？”

云震天的目光閃爍了一下：“凌霄宗的首**弟子，九洲第一天才夜辭淵，修煉出了點(diǎn)岔子，急需純陰之體的女子雙修療傷。你正好是純陰之體，這是你的福氣。”

雙修療傷。

云晚璃懂了。

說得好聽是和親，說得難聽，是去給一個(gè)素未謀面的男人當(dāng)藥引子。而且聽這意思，那位首**弟子的傷恐怕不輕，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未知數(shù)。

“婉柔姐姐也是純陰之體。”云晚璃淡淡道，“為何不讓她去？”

云震天的臉色微微一變，隨即沉下來：“婉柔是嫡女，將來要繼承云家的。你身為旁支，能為云家做貢獻(xiàn)，是你的造化。”

嫡女。

旁支。

造化。

云晚璃聽著這些詞，忽然想笑。她母親在世時(shí)，云震天何曾敢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？母親一走，她這個(gè)“旁支”就成了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。

“我若不去呢？”

云震天的眼神徹底冷下來：“不去？你以為云家養(yǎng)你十六年是為什么？***留下的那間破屋，那幾件舊衣裳，還有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，“那枚玉簪，夠你吃幾年？”

云晚璃瞳孔微縮。

玉簪。

母親留下的唯一遺物。

“你若不去，”云震天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，“那些東西，我就當(dāng)是你孝敬伯父了。”

威脅。

**裸的威脅。

云晚璃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我去。”

“你…真的愿意？”

“伯父都說到這份上了，我不愿意又能如何？”云晚璃垂下眼眸，聲音低低的，“只求伯父讓我在母親牌位前再待一會兒，明日我就收拾東西?！?br>
云震天松了口氣，臉上重新掛起笑容：“好好好，你盡管待。明日我讓人給你送些好的衣裳首飾，畢竟是去凌霄宗，不能太寒酸?！?br>
說完，他轉(zhuǎn)身離開。宗祠的門重新關(guān)上，隔絕了外面的月光。

云晚璃站在原地，聽著腳步聲漸行漸遠(yuǎn)，直到徹底消失。

她轉(zhuǎn)身，重新跪在**上，抬頭看向那一排排牌位。最角落的位置，有一個(gè)新些的牌位，上面寫著—先妣云門林氏之位。

那是她母親。云晚璃跪著，盯著母親的牌位，一動不動。

凌霄宗。雙修療傷。藥引子。

她不是三歲小孩，知道這些詞拼在一起是什么意思。此去十有八九，是回不來了。

可她有的選嗎？

母親走后，這世上就沒人把她當(dāng)人看了。云震天眼里，她是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。云婉柔眼里，她是用來出氣的沙包。那些下人眼里，她是連狗都不如的廢物。

活下去？

這樣的日子，真的算活著嗎？

她伸手，摸了摸衣襟里的玉簪。

簪子是涼的，但她握著握著，竟覺得有了一絲溫度。

娘，您讓我活下去。

可您沒告訴我，該怎么活。

云晚璃盯著那個(gè)牌位看了很久。

云晚璃閉上眼，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母親臨終前的畫面。那雙手瘦得只剩下骨頭，卻還緊緊握著她的手，一遍遍地說：“晚璃，活下去，不管多難，都要活下去?！?br>
她睜開眼，眼底有淚光閃動，卻沒有落下來。

“好，我活下去?！?br>
她把玉簪重新藏好，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母親的牌位，轉(zhuǎn)身離開宗祠。

夜色深沉，月光如水。

云晚璃沿著青石小路走回自已的住處，那是柴房旁的一間小屋，是云家最偏僻的角落。還沒走到門口，她就看到屋里亮著燈。

推開門，一個(gè)身影坐在她的床上。

云婉柔。

云晚璃腳步頓了頓。從小到大，這位堂姐從沒踏進(jìn)過這間屋子半步，因?yàn)樗优K。今夜怎么舍得來了？

她此刻正斜靠在床頭，手里翻著一本不知從哪找來的舊書?？吹?a href="/tag/yunwanli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云晚璃進(jìn)來，她隨手把書扔到一邊，笑盈盈地站起來。

“喲，妹妹回來了？跪了這么久，膝蓋疼不疼?。俊?br>
云晚璃沒有說話，只是站在門口，看著她。

云婉柔走到她面前，上下打量一番，嘖嘖兩聲：“嘖，這粗布衣裳，這素凈的臉，還真是一副可憐相。難怪父親要把你送出去，你這副模樣，留在云家也是丟人。”

云晚璃依舊不說話。

云婉柔的笑容漸漸變得有些掛不住。她最煩的就是云晚璃這副不哭不鬧不求饒的樣子，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。

“你以為不說話就沒事了？”云婉柔湊近她，壓低聲音，“我告訴你，這次去凌霄宗，你最好乖乖的。你要是敢在外面丟云家的臉，我有的是辦法讓你生不如死?！?br>
她說完，忽然抬手。

云晚璃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，后頸便是一陣劇痛，像是有什么東西，活生生鉆進(jìn)肉里，順著經(jīng)脈往里爬。

她踉蹌一步，扶住門框，看向云婉柔。

云婉柔笑得花枝亂顫：“忘了告訴你，這枚‘定靈針’是我特意為你準(zhǔn)備的。扎進(jìn)去，靈脈就廢了。就算你有天大的機(jī)緣，也別想再修煉。”

“本來你這靈脈就碎得差不多了，這一針下去…嘖，徹底廢了?！?br>
她走到門口，拍了拍云晚璃的臉：“廢柴就該有廢柴的命。妹妹，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清閑日子吧?！?br>
笑聲漸漸遠(yuǎn)去。

云晚璃扶著門框，緩緩滑坐在地上。她抬手摸向后頸，那里隱隱作痛，仿佛有什么東西在里面游走。

她閉上眼，靠在門框上，忽然笑了。

笑著笑著，眼淚終于滑落。

娘，您讓我活下去，可這樣的日子，活著又有什么意思？

夜深了。

月光透過門縫，照在她蒼白的臉上。

她的手，無意識地摸向衣襟深處。那枚玉簪，正在微微發(fā)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