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拖著箱子站在公司一樓大廳時，感覺自己像闖進別人家的陌生訪客。

“沈硯聲？”

前臺抬頭看我，眼神里沒有歡迎，只有一種類似“怎么又來麻煩我們的關(guān)系戶”的無奈。

很諷刺。

這是我家開的公司。

公司成立三十多年，老牌外貿(mào)起家。

在我小時候的記憶里，這里每天都像開戰(zhàn)——訂單往來、電話響個不停、倉庫車隊排成長龍。

可我再回來時，公司看起來像一座燈光虛亮的空殼子。

我向前臺點頭：“我爸讓我回來上班?！?br>
前臺“哦”了一聲，表情客氣但敷衍：“沈總說你來，他在十一樓會議室。

你自己上去吧?！?br>
這一句“你自己上去吧”，讓我意識到：這里沒人會帶我、沒人會給我安排、沒人會主動接納我。

我拉著箱子上樓。

電梯門剛開，隔著玻璃就聽見會議室里爭執(zhí)不斷。

“老沈，你不能這樣亂拍板！”

“外貿(mào)這兩年本來就難，你還要轉(zhuǎn)型跨境？

我們跟了你二十多年，你現(xiàn)在一句話就要把老路子全廢了？”

“還有，讓你兒子回來？

他懂這個嗎？

他連一年工作經(jīng)驗都沒有！”

我腳步頓住。

會議室門沒有關(guān)嚴，一群元老圍在桌邊，臉漲得通紅。

他們不是在討**司未來，而是在否認我。

我爸坐在主位，手指敲著桌面，耐心己經(jīng)快耗盡：“我說過很多次，這公司不能再按原來的方式運作。

你們不同意，是因為你們怕自己的位置被動——那你把你兒子喊回來是什么意思？”

有人拍桌，“繞開我們？”

我爸被嗆得沉默兩秒，隨后抬頭：“他是**人?！?br>
空氣僵住。

我推門進去的那一刻，所有人視線刷地轉(zhuǎn)向我。

有諷刺，有不屑，有明晃晃的敵意。

“**人到了?！?br>
不知道誰冷笑了一句。

我爸示意我坐下：“先認識一下——這是我兒子，沈硯聲。”

會議桌另一端，一個聲音輕飄飄地插了進來：“哦，就是那個***讀了一半就跑回來的？”

我聽得出刺。

我爸皺眉：“許星瀾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
許星瀾。

我第一次看到她——白襯衫，深灰半裙，眼神冷得像玻璃。

她懶得看我，只看向我爸：“我只是想提醒沈總，公司現(xiàn)在需要專業(yè)的人，而不是情緒化的決定?！?br>
有人順勢附和：“沈硯聲回來，我們要給他安排什么位置？

我們的人往哪里放？

這不是搞內(nèi)亂嗎？”

會議室的氣壓低得像雷雨前。

我爸剛想說話，許星瀾突然站起，語氣平靜得不近人情：“我不同意讓他首接進核心部門。

如果他愿意，從基礎(chǔ)崗位做起，我們可以看看他的能力。”

這句話表面客氣，實際上是當眾打臉。

“**人”被當眾降格，這在元老面前無異于羞辱。

我沉默幾秒，點頭：“我從哪兒開始，你們定?！?br>
整個會議室靜了兩秒。

他們沒想到我會這么說。

許星瀾微微側(cè)頭，第一次真正看我，目光像是在審問我是不是裝出來的。

元老們立刻抓住機會：“那就讓他去跨境項目組當執(zhí)行助理，負責跑腿、整理資料、跟拍上線流程?！?br>
跑腿。

對他們來說，這是對我最舒服、也最羞辱的安排。

我爸臉色沉得能滴出墨，但在眾目睽睽下，他什么都說不出口。

我替他開口：“可以。”

會議結(jié)束后，我爸把人都趕出去，只留下我。

他摘下眼鏡，揉了揉眉心：“硯聲，你不必答應(yīng)。

他們是在故意讓你難堪?！?br>
“我知道。”

我說，“但你現(xiàn)在需要的不是一個和你一起吵架的兒子?！?br>
他怔了一下，看著我，半天擠出一句：“委屈你了。”

我搖頭：“委屈算不了什么。

我要的是結(jié)果，不是面子。”

他第一次露出一種復(fù)雜的、幾乎是心酸的表情。

而我知道——今天這一步，我必須自己走下去。

我剛走出會議室，許星瀾從側(cè)面走來。

她站得很首，像一把鋒利的鋼筆。

她盯著我：“執(zhí)行助理的活不輕松，你確定你撐得?。俊?br>
我看著她的眼睛，平靜回答：“比你想的更撐得住。”

許星瀾收回視線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她的步伐利落、冷靜、不等人。

我不知道的是——我和她的第一場戰(zhàn)爭，從今天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