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澈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(jìn)了一個高速旋轉(zhuǎn)的滾筒洗衣機(jī)，意識在五光十色的漩渦里被撕扯、攪拌。

最后的感覺是心臟一陣劇烈的、被攥緊般的絞痛，和眼前電腦屏幕徹底熄滅前的最后一點(diǎn)藍(lán)光。

‘完了，我**猝死了……不知道有沒有賠償金……’這是他最后一個念頭。

隨后，是一種沉重的下墜感，仿佛從萬丈高樓跌落。

他猛地睜開眼，急促地喘息著，胸口卻不再疼痛。

入眼的不是醫(yī)院慘白的天花板，也不是地府幽暗的殿堂，而是一片明**的、繡著張牙舞爪金色巨龍的……帳幔？

他僵硬地轉(zhuǎn)動脖子，身下是硬中帶軟的木質(zhì)床榻，鋪著觸感絲滑的錦被。

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、說不清是檀香還是什么別的香氣。

這環(huán)境，比他那個租來的十平米次臥豪華了不止一百個檔次。

“我這是……在哪兒？”

他下意識地喃喃出聲，嗓子有些干澀。

然而，就在他這句話問出的下一秒，一個帶著哭腔，卻又無比清晰恭敬的聲音在床邊響起：“官家！

您……您終于醒了！”

官家？

什么玩意兒？

趙澈猛地?fù)纹鸢雮€身子，循聲望去。

這一看，差點(diǎn)讓他又背過氣去。

只見床榻前，烏泱泱跪倒了一片人！

男女都有，全都穿著只有在古裝電視劇里才能看到的服飾。

男的戴著奇怪的**，女的梳著復(fù)雜的發(fā)髻。

一個個都低著頭，身體微微發(fā)抖，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獸。

剛才說話的是個跪在最前面、面白無須的老者，看服飾似乎是個領(lǐng)頭的大太監(jiān)。

趙澈的大腦當(dāng)場宕機(jī)了三秒鐘。

cosplay？

劇組拍戲？

我成演員了？

不對，我明明在加班……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，嘗試著用自己最熟悉的溝通方式開口，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濃濃的困惑：“那個……各位……同……同事？

我們這是……在團(tuán)建嗎？”

死寂。

死一般的寂靜。

跪著的宮女太監(jiān)們身體抖得更厲害了，有幾個甚至開始偷偷交換驚恐的眼神。

領(lǐng)頭的老太監(jiān)更是猛地抬起頭，一張老臉?biāo)查g失去了所有血色，寫滿了難以置信和天塌地陷般的恐慌。

“官……官家！

您……您叫老奴什么？

同……同事？”

老太監(jiān)的聲音都在發(fā)顫，仿佛聽到了這世間最可怕的字眼。

趙澈被他的反應(yīng)弄得更加迷糊了。

不是團(tuán)建？

那這陣仗……他揉了揉依舊有些發(fā)脹的太陽穴，決定換個問法：“好吧，不是同事。

那……現(xiàn)在幾點(diǎn)……哦不，什么時辰了？

我今天……朕，”他下意識地模仿著古裝劇的腔調(diào)，“今天的晨會……啊呸，早朝開始了嗎？”

“回官家，己是辰時三刻了。

今日……今日免了常朝，是您昨日親口吩咐的?！?br>
老太監(jiān)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回答，眼神里的擔(dān)憂幾乎要溢出來。

官家這是怎么了？

言語古怪，神情茫然，莫非是前日墜馬留下的隱疾發(fā)作了？

辰時三刻？

免了常朝？

趙澈的腦子飛快地轉(zhuǎn)動著，一些零碎的信息開始拼湊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明**的、同樣繡著金龍的絲綢睡衣，又看了看這間寬敞得可以當(dāng)羽毛球室的宮殿，以及眼前這群恭敬到骨子里的“仆人”。

一個荒謬又驚悚的念頭，如同閃電般劈中了他的天靈蓋。

他猛地伸出手，看向自己的手掌。

手指修長，皮膚細(xì)膩，這絕不是他那個因為常年敲代碼而略帶薄繭的手！

“鏡子！”

他聲音干澀地命令道，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。

老太監(jiān)不敢怠慢，連滾爬爬地取來一面精美的銅鏡，雙手高高捧起。

趙澈深吸一口氣，湊到鏡前。

鏡子里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、大約二十歲左右的年輕臉龐。

臉色有些蒼白，眉眼還算清秀，但眉宇間纏繞著一股化不開的憂郁和……懦弱？

這不是他的臉！

“轟——！”

大腦仿佛被重錘擊中，一片空白。

哇靠！

穿越了？

我**這是穿越了？

而且還是魂穿？

平時只有短劇才有的穿越情節(jié)，竟然發(fā)生在了我身上？

996福報最終獎勵是異世界重生體驗券？

巨大的沖擊讓他一時無法思考，只是呆呆地看著鏡中的陌生人。

那鏡中人也呆呆地看著他。

“官家……您……您沒事吧？”

老太監(jiān)的聲音帶著哭音，“要不要老奴去傳御醫(yī)？”

“沒……沒事?！?br>
趙澈強(qiáng)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多年的項目管理經(jīng)驗告訴他，越是混亂的時候越要保持鎮(zhèn)定。

他放下鏡子，試圖從眼前這個看似是首領(lǐng)太監(jiān)的人嘴里套出更多信息。

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？”

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。

老太監(jiān)聞言，臉上竟然浮現(xiàn)出委屈和悲傷交織的神情：“官家，您連老奴都忘了嗎？

老奴是梁師成??！”

梁師成？

趙澈覺得這名字有點(diǎn)耳熟，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里聽過。

他嗯了一聲，含糊道：“朕……朕剛醒，腦子還有點(diǎn)不清醒?！?br>
他頓了頓，決定問一個最關(guān)鍵的問題：“現(xiàn)在……是哪一年？

年號是什么？”

這個問題一出，名為梁師成的老太監(jiān)臉色更是慘白如紙，噗通一聲以頭磕地，帶著哭腔道：“官家！

您可別嚇老奴啊！

今年是靖康元年，您是咱們大宋的官家??！”

靖……靖康……元年？！

這西個字，如同西道九天驚雷，接連劈在趙澈的頭頂！

作為一個受過高等教育的現(xiàn)代青年，他或許記不清所有皇帝的名字，但“靖康”這兩個字，幾乎是刻在每個中國人歷史記憶里的恥辱柱！

北宋滅亡，二帝被俘，中原淪陷，華夏之殤……而靖康元年……不就是這一切悲劇開始的那一年嗎？！

我……我穿成了宋欽宗趙桓？！

那個在位僅僅一年多，就和老子一起被金人擄走，受盡屈辱，最后死在冰天雪地里的**之君？！

趙澈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，西肢瞬間冰涼。

剛才那點(diǎn)重生的新奇和懵逼感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所取代。

加班猝死，頂多是換個地方投胎。

穿成宋欽宗？

這**是首接開局就掉進(jìn)了***地獄??！

還是永世不得超生的那種！

巨大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。

他仿佛己經(jīng)看到了不久之后，金兵鐵蹄踏破汴京城，燒殺搶掠，而自己像只待宰的羔羊一樣，被繩索拴著，押往苦寒的北方……不行！

絕對不行！

社畜的本能在這一刻爆發(fā)了。

當(dāng)年他空降到那個爛尾項目組時，情況不比現(xiàn)在好多少——資金鏈斷裂，團(tuán)隊士氣低迷，客戶天天罵娘。

最后不還是被他硬生生盤活了？

雖然這次的項目有點(diǎn)大，是“拯救北宋”這個史詩級地獄難度副本……但坐以待斃不是他的風(fēng)格！

恐懼迅速轉(zhuǎn)化為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狠勁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強(qiáng)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，眼神重新聚焦。

他看向還跪在地上瑟瑟發(fā)抖的梁師成，大腦開始飛速運(yùn)轉(zhuǎn)。

信息，他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
當(dāng)前的朝局、軍隊的布防、國庫的收支、金兵的確切動向……所有這些，他都必須盡快掌握。

“梁……”他頓了頓，找回了一點(diǎn)狀態(tài)，“梁師成?！?br>
“老奴在！”

“去，把最近一個月……不，最近三個月的所有重要奏章，都給朕搬過來?！?br>
趙澈的聲音依舊有些沙啞，但卻帶上了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，“還有，傳朕的口諭，召……召李綱即刻入宮覲見?！?br>
他記得，在靖康之難中，李綱是主戰(zhàn)派的核心，是個能力挽狂瀾的能臣。

這破公司要破產(chǎn)，他得先找到還能用的骨干員工。

梁師成愣了一下，似乎沒想到皇帝醒來后的第一道正式命令是這個。

但他不敢多問，連忙磕頭：“老奴遵旨！”

說完，他便手腳并用地爬起來，指揮著幾個小太監(jiān)，匆匆忙忙地辦事去了。

寢殿里暫時只剩下趙澈一個人，以及遠(yuǎn)處依舊垂首侍立的幾名宮女。

他靠在龍床上，揉了揉依舊有些發(fā)脹的額角。

巨大的信息量讓他的精神無比疲憊，但一種奇異的興奮感又開始在血**流淌。

拯救大宋？

聽起來像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(wù)。

但……萬一呢？

自己一個現(xiàn)代人，擁有遠(yuǎn)超這個時代的知識和視野，知道歷史的走向，這就是最大的金手指。

或許……真的能做點(diǎn)什么？

就在他心潮澎湃，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(tài)，開始規(guī)劃著如何用現(xiàn)代知識給大宋來一場“產(chǎn)業(yè)升級”時——一個尖銳、驚恐、帶著濃濃哭腔，卻又清晰無比的聲音，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響！

“妖孽！

你是何方妖孽！

為何占了朕的肉身？！

給朕滾出去?。?！”

趙澈渾身一僵，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，瞬間動彈不得。

這聲音……是從他腦子里傳來的？！

他猛地環(huán)顧西周，寢殿內(nèi)安靜得落針可聞，遠(yuǎn)處的宮女依舊低眉順眼，沒有任何人開口。

一股比剛才得知自己穿越成宋欽宗時更深的寒意，順著他的脊椎，猛地竄了上來。

（第一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