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曾弄與曾涂已是面色驟變,父子二人齊齊驚聲問道:“教師(師父)要離開曾頭市?”,面上浮起一抹淡笑,語氣從容道:“二位有所不知。,夢中竟被一賊人持槍戳中,當(dāng)場殞命。,實乃我生平僅見,他槍法精妙絕倫,更勝我一籌。,唯有回山再求師父指點絕學(xué),方能日后遇著那賊人時,有幾分自保之力,不至重蹈夢中覆轍?!?,眉頭頓時擰成一個疙瘩,渾濁的眼中滿是憂慮,沉吟片刻才開口:
“教師此去學(xué)藝,不知何時方能歸來?
曾頭市上下,如今皆倚仗教師坐鎮(zhèn),你若離去,我等心中實在難安呀?!?br>
史文恭輕輕搖頭,語氣帶著幾分無奈:
“此事委實難料。
山中學(xué)藝,全看師父指點與自身領(lǐng)悟!
或許十日半月便能有所精進(jìn),或許需一年半載,更甚者,三年五載也未可知?!?br>
此言一出,曾弄頓時急了!
花白的胡須都因激動微微顫抖,連聲嘆道:
“啊呀!這可萬萬不行!
老夫并非阻攔教師回山學(xué)藝,只是我這身子骨,近來每況愈下,舊疾纏身,藥石難醫(yī)。
若教師一走便是一年半載,只怕老夫這把老骨頭,就等不到教師歸來的那日啦!”
史文恭前世記憶里,梁山兵馬攻打曾頭市時,曾弄尚且健在,還能主持大局!
可如今不過短短時日,曾弄竟已病入膏肓,時日無多。
他心中不由暗忖:“定是自已重生歸來,攪動了這方天地的氣運,才讓諸多人事有了這般變故?!?br>
這番心思,他自是不能明說,只上前一步,溫聲安慰道:
“長者不過就是偶感風(fēng)寒,舊疾稍作反復(fù)罷了。
只需尋得良醫(yī),好生調(diào)理,靜心休養(yǎng),用不了多久,定能恢復(fù)康健,重現(xiàn)往日精神?!?br>
曾弄卻只是搖頭苦笑,聲音愈發(fā)虛弱:
“教師不必寬慰老夫。
若是再年輕二十歲,老夫便是摔斷了腿,也能重新生龍活虎。
可如今,歲月不饒人,舊疾根深蒂固,便是神醫(yī)在世,也不過是多茍延殘喘幾日。
依老夫看,我這身子怕是連一個月都挨不過去了……”
史文恭心中暗嘆,面上卻不動聲色,正欲再勸,卻聽曾弄又開口道:
“方才教師未至之時,老夫已與涂兒商議妥當(dāng)。
我決意將這曾頭市,盡數(shù)托付于教師打理。
涂兒兄弟五人,還有府中蘇定教師,皆聽你調(diào)遣,全力輔佐。
不知教師意下如何?”
史文恭心中一喜。
接管曾頭市,正是他重生后謀劃的第一步。
曾頭市兵強馬壯,錢糧充足,乃是一方豪強勢力,有了這根基,日后面對梁山,乃至江湖上的諸多風(fēng)波,他才有立足之地。
只是他深知,此事不可貿(mào)然應(yīng)下,需得假意推辭,方能顯其誠意,也讓曾弄父子更為放心。
于是他面色一正,拱手道:
“長者此言差矣!
曾頭市乃您半生心血,即便您身體抱恙,也該交由大公子曾涂打理。
曾涂公子勇武過人,深得民心,執(zhí)掌曾頭市,乃是眾望所歸。
史某不過是一介護(hù)院教師,如何擔(dān)得起這偌大曾頭市的主事之責(zé)?
萬萬不可,萬萬不可!”
話音剛落,一旁的曾涂便上前一步,粗聲粗氣地道:
“師父,您就莫要推辭了!
俺的性子,您還不清楚嗎?
俺最煩這些管家理事、調(diào)度錢糧的瑣事!
要是讓俺沖鋒陷陣、訓(xùn)練兵卒,俺二話不說,定能做得妥妥當(dāng)當(dāng)!
可若是讓俺打理莊子,處理這些繁文縟節(jié),俺是半分也不會,也沒那個耐心。
俺那四個弟弟,也都是和俺一個性子,只知舞刀弄槍,不懂經(jīng)營治理。
這曾頭市上上下下,除了師父您,誰也鎮(zhèn)不住,誰也打理不得!”
曾弄也跟著點頭,語氣懇切,帶著幾分哀求:
“涂兒所言,句句屬實。
老夫死后,曾頭市群龍無首,官府虎視眈眈,周邊豪強也多有覬覦。
唯有教師你武藝蓋世,謀略過人,方能護(hù)得曾頭市周全,護(hù)得我五個孩兒平安。
你若是不答應(yīng),老夫便是死了,也難以瞑目啊!”
眼見曾弄言辭懇切,曾涂又極力相勸,史文恭知道時機(jī)已到,便不再推辭,朗聲笑道:
“既然長者與大公子如此信得過史某,那我便厚顏應(yīng)下此事!
長者放心,曾頭市是您半生心血,我定會盡心竭力,護(hù)其周全,打理妥當(dāng)。
日后五位公子中,若有誰能堪當(dāng)大任,成熟穩(wěn)重,能獨當(dāng)一面,史某定當(dāng)將曾頭市完完整整歸還于他,絕無半分私心!”
曾弄聞言,臉上終于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,擺了擺手道:
“教師的為人,老夫自是信得過!
你也不必說什么歸還的話。
老夫只有一個心愿,便是求教師答應(yīng)我,日后無論世事如何變遷,定要護(hù)我五個孩兒一生周全,讓他們平安度日。
至于這曾頭市,從今往后便由教師全權(quán)做主,老夫再無牽掛!”
三人又?jǐn)⒘诵╅e話,史文恭叮囑曾弄好生休養(yǎng),又與曾涂交代了幾句曾頭市的守備事宜,便起身告辭,返回自已居所。
次日,天剛蒙蒙亮,史文恭便起身收拾行裝。
他一身銀甲,外罩素色戰(zhàn)袍,腰懸寶劍,綽起那桿威震天下的紫金八寶銀龍槍,翻身上了胯下五明龍寶駒。
他并未聲張,只悄悄出了曾頭市一路往深山而去。
雖說曾弄已將曾頭市托付于他,但一來曾弄尚在人世,他不便立刻接手主事;二來他歸心似箭,急于回山尋師父司馬嘯林學(xué)藝,更要彌補前世對師妹司馬文姜的虧欠。
因此他與曾弄約定,定會在一月之內(nèi)趕回曾頭市,主持大局。
話說史文恭口中的“山里”,并非尋常山林,而是一處隱于太行山脈深處的無名幽谷。
他的師父司馬嘯林,乃是江湖上老一輩的絕頂高手,人稱“槍神賽童淵”,槍法出神入化,縱橫江湖數(shù)十載,罕逢敵手。
司馬嘯林有一位師兄,更是名震天下——便是那東京御拳館天字號教師,號稱“天下第一高手”的鐵臂金刀周侗。
周侗弟子眾多,盧俊義、林沖、武松、岳飛等,皆是其門下高徒,名留青史。
司馬嘯林雖不如師兄周侗那般聲名顯赫,但其武藝之高,槍法之精,亦不遑多讓!
否則,也教不出史文恭這般槍法蓋世的徒弟。
此番回山,史文恭除了向師父請教絕學(xué)槍法,應(yīng)對夢中那武藝遠(yuǎn)超自已的賊人,心中還有一個深藏多年的執(zhí)念——他的師妹,司馬嘯林的獨女司馬文姜。
司馬文姜生得艷如桃李,貌若天仙,卻又秉性剛強,英氣逼人。
她自幼隨父習(xí)武,深得司馬嘯林真?zhèn)?,一桿梨花槍使得出神入化,論起真實武藝,竟還在史文恭之上。
不僅如此,她還識文斷字,知書達(dá)理,落落大方,乃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奇女子。
當(dāng)年司馬嘯林收史文恭為徒,司馬文姜見他天資聰穎,武藝精進(jìn)神速,又生得英武不凡,情竇初開的少女,便對他暗生情愫,一往情深。
可前世的史文恭,一心只在槍法之上,醉心于磨煉武藝,爭強好勝,對兒女情長全然不在意,對司馬文姜的心意,更是視若無睹,甚至多有冷落。
司馬嘯林看在眼里,心中惱怒,覺得史文恭薄情寡義,辜負(fù)了女兒的一片癡心,因此對他多有保留,許多精妙絕倫的絕學(xué)槍法,始終不肯傾囊相授。
史文恭急于學(xué)成絕世槍法,稱霸江湖,一時利令智昏,竟利用師妹對自已的信任,偷偷潛入師父書房,盜走了記載著司馬家不傳之秘的槍譜。
事發(fā)后,史文恭怕司馬文姜告知師父,一時心急,竟出手傷了她。
此事過后,他無顏再面對師父與師妹,只得倉皇逃離師門,從此與司馬家斷了聯(lián)系,再也不敢踏回山中一步。
這件事,成了史文恭心中一輩子的愧疚與夢魘。
直到前世被盧俊義一槍戳死,魂歸天外之時,他心中念的依舊是被自已所傷的師妹司馬文姜,是自已犯下的不可饒恕的過錯。
正因如此,這一世重生歸來,史文恭心中的第一個念頭,便是回山。
如今,盜槍譜、傷師妹之事尚未發(fā)生,一切都還來得及彌補。
他暗暗發(fā)誓,這一世,定要好好對待師妹司馬文姜,護(hù)她周全,疼她惜她,即便學(xué)不到師父的絕學(xué)槍法,也絕不讓她再受半分委屈,再嘗半分傷心。
司馬嘯林隱居的幽谷,離曾頭市足有數(shù)百里之遙,山路崎嶇,多有險阻。
史文恭歸心似箭,一路縱馬疾馳,風(fēng)餐露宿,不敢有半分耽擱。
這日,他行至一處名為抱犢山的山下,正穿過一片茂密的松林,忽聽得前方傳來陣陣兵刃碰撞之聲,金鐵交鳴,清脆刺耳,其間還夾雜著不少人的吶喊助威聲,聲勢頗為浩大。
史文恭藝高人膽大,心中毫無懼意,反倒生出幾分好奇。
他勒住馬韁,放緩腳步,催馬緩緩向前,轉(zhuǎn)過一道山彎,只見前方一片開闊的平地之上圍著百余名身著勁裝的嘍啰!
個個手持刀槍,圍成一個大圈,不住地?fù)u旗吶喊,喝彩之聲此起彼伏。
圈子中央,三匹戰(zhàn)馬盤旋交錯,馬上三條漢子,各持兵器,正斗得難解難分。
史文恭定睛一看,心中不由暗贊一聲“好漢子”!
只見那三人,皆是身材魁梧,威風(fēng)凜凜,氣度不凡。
為首一人,身長一丈,面如銀盆,目若朗星,頜下一部烏黑的重胡須,梳理得整整齊齊,端的是俊秀挺拔,英氣逼人。
他頭戴一頂雙龍飛翼黃金盔,盔上紅纓飄飄,身著龜背大葉鎖子連環(huán)金鱗甲,甲葉锃亮,內(nèi)襯皂色羅袍,腰束玉帶,足蹬一**鷹神翼戰(zhàn)靴。
胯下騎著一匹通體烏黑、鬃毛卷曲的寶馬,名曰黑鬃卷風(fēng)馬,掌中一桿**鋼桿的閃電戟,戟尖寒光閃爍,舞動起來,如銀蛇亂舞,快如閃電。
此人以一敵二,面對另外兩條大漢的夾攻,竟是絲毫不落下風(fēng),戟法精妙,攻守兼?zhèn)?,游刃有余?br>
再看對面兩條漢子,亦是氣勢非凡。
左側(cè)一人,身長九尺,膀闊腰圓,魁梧雄壯,滿臉扎扎煞煞的火焰鋼髯,根根倒豎,猶如烈火燃燒。
他頭戴火鷹飛天五明盔,身著鎖子連環(huán)獸皮甲,甲上獸紋猙獰,足蹬火龍赤銅戰(zhàn)靴??柘聻跹嬖睚堮x,通體漆黑,四蹄踏火,掌中一條碗口粗細(xì)的火焰狼牙棒,棒身通紅,舞動起來,呼呼生風(fēng),勢大力沉,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。
右側(cè)那人,同樣身長九尺,顴骨高聳,眼賽銅鈴,滿臉短*,相貌粗獷,透著一股兇戾之氣。
他頭戴爪虎斑斕飛翼盔,身著龍獸吞面魚鱗鎧,足蹬猛龍鰲頭戰(zhàn)靴??柘掳垱_天雙角駒,通體雪白,頭生雙角,神駿非凡,掌中一柄火焰千刃斧,斧刃鋒利,寒光逼人,劈砍之間,勢如破竹,剛猛無儔。
三條好漢各逞所能,馬打盤旋,你來我往。
閃電戟靈動刁鉆,狼牙棒剛猛霸道,千刃斧勢大力沉,三件兵刃碰撞在一起,發(fā)出“叮叮當(dāng)當(dāng)”的脆響,火星四濺,掛動風(fēng)聲,“呼呼”作響!
直看得周圍嘍啰目瞪口呆,喝彩之聲一浪高過一浪。
史文恭在圈外看得真切,心中暗道:
“這三人武藝皆不俗,尤其是那使閃電戟的漢子,戟法之精,力道之巧,實乃罕見。
看他出手,雖與另外兩人斗得激烈,卻每每在關(guān)鍵時刻手下留情,招招留有余地,并未下殺手。
若是他全力施為,那使狼牙棒與大斧的兩條漢子,怕是早已落敗,甚至命喪戟下。
這哪里是生死廝殺,分明是同門較藝,或是好友切磋!
正看得入神,那使閃電戟的漢子一招“流星趕月”,戟尖直取使狼牙棒漢子的面門,速度快如閃電。
那漢子急忙橫棒格擋,“當(dāng)”的一聲巨響,兩般兵器相撞,他只覺手臂發(fā)麻,胯下戰(zhàn)馬連連后退數(shù)步。
史文恭看得興起,忍不住脫口贊道:
“好快的戟法!好大的力氣!真乃當(dāng)世豪杰!”
他這一聲喝彩,聲音洪亮,穿透了全場的喧囂。
圈子里打斗的三人,頓時齊齊停手,勒住戰(zhàn)馬,六道目光齊刷刷朝著史文恭看來。
那使火焰狼牙棒的漢子,本就因方才一招落了下風(fēng),心中正有幾分火氣,聽得有人在外大呼小叫,攪了他們的興致,頓時怒從心頭起,惡向膽邊生。
他怒喝一聲:“呔!哪里來的狂徒,竟敢在此大呼小叫,攪了爺爺們的興致!”
話音未落,他已催馬出了圈子,分開兩旁的嘍啰,徑直來到史文恭面前,上下打量著他,眼中滿是敵意。
只見史文恭端坐馬上,九尺高下的身材,虎背熊腰,威風(fēng)凜凜。一張臉膛黑中透紅,猶如炭火,頭發(fā)烏黑,根根豎起,虬眉鋼髯,闊口圓睛,目光如炬,不怒自威。
他頭戴黃銅三寶麒麟盔,盔頂寶珠熠熠生輝,身著爛銀盤龍龜背大葉甲,甲片光滑,映著日光,外罩一件繡絨八寶團(tuán)花走龍行獸袍,腰系百麗獅蠻寶帶,足蹬火烈雷光猛彪戰(zhàn)靴??柘挛迕鼾垖汃x,通體雪白,神駿異常!
得勝鉤上,掛著一桿丈八長短的紫金八寶銀龍槍!
槍桿紫金鑄就,槍頭銀光閃閃,槍纓赤紅如血,端的是氣派非凡,一看便知是絕世猛將。
那漢子見史文恭氣度不凡,心中雖有幾分忌憚,卻依舊不肯示弱,將手中火焰狼牙棒一抬,指著史文恭,厲聲喝道:
“俺說,你這廝是何人?
竟敢從**抱犢山下過!
莫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膽,不知此地規(guī)矩?
快快報上名來!
身上可帶足了買路錢?若是沒有,休怪爺爺們不客氣,將你連人帶馬,一并留下!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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