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界……只剩下眼前這片桃林，這片天空，這片土地。

人界。

怎么會……巨大的茫然和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攫住了她。

她以仙元為祭，以身魂為鎖，換來的就是這個？

一個……只剩下人間的世界？

那天界的眾仙呢？

師尊、同門、那些曾與她一同談**道、守護秩序的身影……他們都去了哪里？

“呵……”一聲極輕的，帶著某種奇異質感的嗤笑，從身旁不遠處傳來。

流鶯霍然轉頭。

桃樹紛飛的花雨下，一道玄色的身影緩緩凝聚。

身姿高挑，墨發(fā)如瀑，依舊是她記憶中凌千翊的模樣，只是那雙曾經(jīng)燃燒著烈焰的魔瞳，此刻沉淀為兩潭深不見底的幽泉，映著粉白的花瓣，漾開幾分漫不經(jīng)心的邪氣。

她似乎比流鶯更快地適應了現(xiàn)狀，甚至還有閑暇，不知從何處摸出了一個棕色的、造型古怪的陶制瓶子，正拿在手中把玩。

凌千翊的目光掠過流鶯震驚而蒼白的虛影，唇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，聲音帶著萬年未啟的沙啞，卻依舊慵懶而挑釁：“流鶯仙子，萬年不見，你這歡迎儀式，倒是別致?！?br>
流鶯抿緊了唇，沒有理會她的嘲弄。

她的全部心神，仍沉浸在天地劇變帶來的巨大沖擊中。

凌千翊也不在意，她仰頭，學著流鶯剛才的樣子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隨即微微蹙眉，又緩緩吐出：“仙氣沒了，魔元也感應不到……有意思。”

她的目光掃過西周，最終落回流鶯身上，那雙幽深的眸子里，掠過一絲極淡的、與流鶯同源的困惑，但很快被更濃的興味所取代。

她晃了晃手中的瓶子，發(fā)出輕微的水聲：“看來，我們睡得太久了，久到……家都沒了?！?br>
就在這時，一陣奇怪的、規(guī)律性的“嗡嗡”聲由遠及近。

那聲音低沉而持續(xù)，絕非任何己知的仙法、魔功或者自然生靈所能發(fā)出。

流鶯和凌千翊同時神色一凜，警惕地望向聲音來源。

只見一個銀灰色的、長著翅膀的金屬物體，大約臉盆大小，正靈活地穿過桃林枝椏，平穩(wěn)地飛到她們前方不遠處，懸停在空中。

金屬物體表面光滑，反射著天光，正對著她們的一面，有一個漆黑的圓孔。

一個清晰的、毫無感情波動的女聲，從那個金屬物體里傳了出來，使用的是她們能夠理解的語言，但措辭卻無比陌生：“檢測到高能遺留個體波動。

身份核對：天界序列——‘流鶯’；魔界序列——‘凌千翊’。

根據(jù)《人類保護神明遺址委員會管理章程》第VII條，第3款，你們己被列為特級保護對象。

請保持現(xiàn)有狀態(tài)，配合后續(xù)收容與研究工作?！?br>
“重復。

檢測到高能遺留個體波動……”金屬物體的聲音還在毫無波瀾地重復著。

流鶯怔在原地。

“高能遺留個體”？

“保護神明遺址委員會”？

“收容與研究”？

這些詞匯每一個她都聽得懂，連在一起，卻構成了一種讓她仙魂都感到戰(zhàn)栗的荒謬與寒意。

她燃燒一切守護的世界，最終將她視為……需要被“保護”和“研究”的……遺址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