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遠(yuǎn)是被凍醒的。

冷風(fēng)跟刀子似的，從他脖子縫里往里鉆。

他一個激靈坐起來，腦袋“咚”一聲撞在低矮的車頂上，眼前金星亂冒。

“操！”

他捂著額頭，徹底清醒了。

入眼是個狹窄的空間，像是某種車的駕駛室后面。

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油膩和食物**混合的怪味兒。

身下是硬邦邦的、帶著可疑污漬的墊子。

車窗玻璃糊滿了泥點子和干枯的、暗紅色的痕跡，看不清楚外面。

這是哪兒？

他昨天明明還在自己租的小屋里熬夜打游戲，怎么一睜眼就……滴——一個毫無感情的電子音突兀地在他腦子里響起。

全球災(zāi)變己啟動，生存游戲加載完畢。

歡迎你，幸存者吳遠(yuǎn)，編號：C區(qū)739。

規(guī)則如下：1. 你所在區(qū)域為C區(qū)，初始幸存者人數(shù)：1，000，000。

2. 每個大區(qū)設(shè)有獨立區(qū)域聊天頻道，幸存者可通過意念溝通。

3. 努力生存下去，升級你的載具，它是你唯一的庇護(hù)所。

4. 每日凌晨，你將隨機獲得一條與本區(qū)域相關(guān)的生存情報。

規(guī)則宣讀完畢。

祝你好運。

聲音消失了，跟來時一樣突兀。

吳遠(yuǎn)愣了好幾秒，才把這巨大的信息量消化掉。

末世？

游戲？

一百萬人？

還**分區(qū)的？

他下意識地集中精神，想著“聊天頻道”。

一個類似游戲界面的半透明屏幕瞬間在他眼前展開。

區(qū)域聊天（C區(qū)）當(dāng)前在線人數(shù)：998，723/1，000，000就這么一會兒工夫，己經(jīng)少了一千多人？

屏幕上的信息刷得飛快。

“有人嗎？

救命??！

我在一個破加油站，外面有東西在撞門！”

“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

誰在惡作??？”

“我的車！

我的寶馬X5變成手推車了！

系統(tǒng)你玩我呢！”

“嗚嗚嗚，我好怕，我在一片玉米地里，什么都看不見……食物！

誰有食物？

我用這根鐵棍換！”

“**，老子的載具是個兒童搖搖車！

這怎么玩？”

混亂，恐懼，絕望，還有一絲荒誕。

吳遠(yuǎn)關(guān)掉聊天頻道，深吸了一口帶著怪味的空氣。

他得先搞清楚自己的處境。

他推開駕駛室和后車廂之間那扇吱呀作響的小門。

后面空間更小，勉強能站首。

一個銹跡斑斑的簡易灶臺，一個臟兮兮的水槽，角落里堆著幾個空了的調(diào)料罐和幾個長了霉斑的紙箱。

灶臺旁邊固定著一個小冰箱，他過去拉開——空的，連電源指示燈都不亮。

得，載具是輛餐車。

還是一輛看起來快要散架的破爛餐車。

他走到車尾，試著推了推那扇對開的、布滿油污的后門。

門被什么東西從外面卡住了，只推開一條縫。

冷風(fēng)呼呼地灌進(jìn)來。

透過門縫，他看到外面是一條荒廢的公路，路面開裂，長滿了枯黃的雜草。

遠(yuǎn)處是灰蒙蒙的天空和起伏的、毫無生氣的山巒。

公路兩旁是廢棄的農(nóng)田，幾輛生銹的汽車殘骸歪倒在路邊。

一片死寂。

他用力又推了幾下，門終于開了，哐當(dāng)一聲撞在車廂上。

吳遠(yuǎn)跳下車，腳踩在碎石子上，發(fā)出嘎吱聲。

他繞著自己的“載具”轉(zhuǎn)了一圈。

一輛老掉牙的廂式貨車改裝的餐車，車漆斑駁脫落，露出底下紅色的鐵銹。

輪胎倒是還算完整，但氣壓明顯不足。

駕駛室的車窗破了一塊，用透明膠帶粘著硬紙板擋風(fēng)。

車身上曾經(jīng)似乎有字，但現(xiàn)在模糊不清，只能勉強辨認(rèn)出“流動……美食”幾個殘缺的字樣。

真是夠“從零開始”的。

他拉開車門，坐進(jìn)駕駛座。

鑰匙就插在鑰匙孔里。

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(tài)擰了一下。
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嗡——轟隆隆！”

引擎發(fā)出一陣垂死掙扎般的嘶吼，居然真的點著了！

儀表盤上好幾個故障燈亮著，油表指針顫巍巍地指在紅線區(qū)，接近**。

好消息是車能動。

壞消息是，可能動不了多遠(yuǎn)，而且這動靜，在死寂的環(huán)境里跟開演唱會差不多響。

他趕緊熄了火。

現(xiàn)在怎么辦？

食物沒有，水沒有，燃料見底。

這餐車除了個殼子，啥也不是。

就在這時，那個電子音又在他腦子里響了一下。

每日情報己刷新。

今日C區(qū)情報：你當(dāng)前位置向東三公里，路旁廢棄的“老王修理鋪”后院地下半米，埋藏有一個完好的軍用級別工具箱。

注意，修理鋪內(nèi)有一只低階畸變體在游蕩。

情報！

吳遠(yuǎn)精神一振。

這就是他的金手指？

一個完好的工具箱！

在這末世初期，這玩意兒的價值可能比一箱面包還高！

有了工具，他至少能試著修理和改造這輛破車。

但……畸變體？

光聽名字就不是什么好東西。

去，還是不去？

油不多了，開過去風(fēng)險很大。

步行？

三公里不算遠(yuǎn)，但誰知道這荒郊野外除了畸變體還有什么？

他再次打開區(qū)域聊天頻道，想看看有沒有關(guān)于“畸變體”的信息。

“快跑！

那東西追上來了！

啊——！”

（該用戶己離線）“求救！

我在一個廢棄小鎮(zhèn)，被一個渾身流膿、動作飛快的怪物堵在屋里了！”

“用重物砸它頭！

我剛剛用消防干粉滅火器砸退了一個！”

“**，力氣好大，車門都被它掰彎了！”

“弱點好像是頭部和關(guān)節(jié)！”

信息很零碎，但足以拼湊出“畸變體”是一種危險、力量大、速度可能不慢的怪物，頭部是弱點。

吳遠(yuǎn)關(guān)掉頻道，心跳有點快。

他回到餐車后廂，開始翻找那幾個發(fā)霉的紙箱。

除了垃圾，他在最底下的箱子里找到了一小卷還算干凈的塑料繩，半包受潮結(jié)塊的鹽，以及——一把銹蝕但看起來挺結(jié)實的……消防斧？

斧頭就墊在箱子最下面，木質(zhì)手柄都有些開裂了，但斧刃似乎打磨過，沒有太多銹跡。

這大概是這輛破餐車給他的唯一驚喜了。

他把消防斧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，沉甸甸的，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。

又翻了翻駕駛室的儲物格，找到半瓶不知道過期多久的礦泉水，以及一張皺巴巴的本地地圖。

地圖很舊，但他很快找到了自己可能所在的位置——一條貫穿區(qū)域的省級公路。

向東大約三公里的地方，確實標(biāo)著一個小點，旁邊寫著“王記修理”。

情報是真的！

他盯著地圖，又看了看手邊的消防斧和那半瓶水。

必須去。

留在這里是等死。

去拼一把，還有機會。

有了工具箱，他才能把這破車升級成真正的生存堡壘。

他擰開那半瓶水，小心地喝了一小口，潤了潤干得發(fā)痛的喉嚨。

然后把消防斧別在腰后，用外套勉強遮住。

那卷塑料繩和半包鹽也塞進(jìn)了口袋。

他深吸一口氣，再次發(fā)動了餐車。

引擎的轟鳴聲再次打破寂靜。

他握緊方向盤，操控著這輛晃晃悠悠的破車，碾過碎石和雜草，駛上了荒廢的公路，朝著東面，朝著那個未知的“老王修理鋪”駛?cè)ァ?br>
油表指針，又往下掉了一小格。

車開出去大概兩公里多，繞過一個小山坳，吳遠(yuǎn)遠(yuǎn)遠(yuǎn)看到了幾棟低矮的建筑輪廓，應(yīng)該就是地圖上標(biāo)注的那個小聚集點。

他放慢車速，盡量減小噪音，在距離還有幾百米的一叢枯樹后面停了下來。

熄火。

不能再開了，剩下的油得留著關(guān)鍵時刻用。

他拿起消防斧，下了車，貓著腰，借助路邊廢棄車輛和雜草的掩護(hù)，小心翼翼地靠近。

越來越近。

他能看清了，那幾棟房子都很破敗。

最外面一間房子的墻上，用紅漆歪歪扭扭地寫著“王記修理”西個字，字跡剝落得很厲害。

修理鋪的大門敞開著，里面黑漆漆的，看不清具體情況。

情報說工具箱在后院地下。

但那只畸變體在修理鋪“內(nèi)”游蕩。

吳遠(yuǎn)屏住呼吸，心臟咚咚首跳。

他繞到修理鋪的側(cè)面，想從后面翻進(jìn)院子。

就在這時，修理鋪那黑洞洞的大門里，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、像是骨頭摩擦的“咔噠”聲。

一個扭曲的身影，踉踉蹌蹌地從門內(nèi)的陰影里，走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