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,蘇判兒刑場一言翻案的事,便傳遍了京城內(nèi)外。,有人懼她心細如發(fā),更有人暗地揣測,一個民間女子,竟敢擅闖刑場、推翻刑部鐵案,背后若無靠山,斷不敢如此行事。,明心司的密令,已悄然送到了望江樓。,信封封口處,燙著一枚極小的“淵”字。,眸色平靜,無半分波瀾。,明心司直屬當今圣上,可只有明心司內(nèi)部的人清楚,真正執(zhí)掌這柄利刃的,是那位看似閑散、不問朝事的謝臨淵。,卻極少見面。,她隱于市井茶樓。
他布天下之局,她斷人心之案。
只聞其令,不見其人。
只知其在,不擾其蹤。
這是他們之間,心照不宣的規(guī)矩。
蘇判兒展開密信,字跡清俊凌厲,寥寥數(shù)語,言簡意賅。
“宮中淑妃所出七皇子,近日常驚悸夜啼,太醫(yī)束手無策,疑有隱情。限你三日內(nèi),入宮查明?!?br>
末尾,沒有署名,只有一道淺淺的墨痕。
暗衛(wèi)低聲道:“蘇判,此事棘手。七皇子年僅三歲,懵懂無知,無法問話,后宮之中,步步驚心,稍有不慎,便是掉腦袋的罪名。”
旁人斷案,靠人證、靠物證、靠供詞。
可她蘇判兒斷案,靠的是人心。
可面對一個尚在襁褓、連話都不會說的孩童,如何判心?
換做旁人,早已束手無策。
可蘇判兒只是輕輕合上密信,語氣清淡如常:“無妨。孩童不會說謊,亦不會掩飾,其心最真,其意最純,反倒比朝堂之上的人心,好判得多?!?br>
人心越純粹,破綻便越明顯。
驚悸、恐懼、厭惡、依賴……皆會形于色,露于聲。
她要判的,本就不是七皇子的心。
而是圍繞在他身邊,那些層層包裹、各懷鬼胎的人心。
次日,蘇判兒以民間醫(yī)女的身份,被悄然接入宮中。
她依舊一身素衣,不施粉黛,無釵環(huán)首飾,無華貴衣衫,行走在雕梁畫棟、金碧輝煌的皇宮之中,顯得格格不入,卻又從容淡定。
引路的宮人見她衣著樸素,態(tài)度冷淡,言語間帶著幾分輕視:“姑娘可知,這是皇宮禁地,七皇子乃是金枝玉葉,若是診治不當,可是要株連九族的?!?br>
語氣刻薄,暗含敲打。
換做尋常女子,早已惶恐不安,低聲下氣。
可蘇判兒只是微微頷首,語氣平和,不卑不亢:“多謝提醒,我盡力便是。”
不辯解,不爭執(zhí),不討好,不卑微。
淡淡一句,既給了對方面子,又守住了自已的分寸。
那宮人見她如此,反倒一時語塞,心中輕視,不覺淡了幾分。
淑妃宮中,氣氛壓抑。
珠簾低垂,藥香彌漫,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脂粉氣。
淑妃端坐榻前,面色憔悴,眼眶微紅,見蘇判兒進來,眼中閃過一絲失望,顯然沒將這個看似平凡的民間醫(yī)女放在眼中。
“你便是陛下請來的醫(yī)女?”淑妃聲音輕弱,帶著幾分疲憊,“宮中太醫(yī)無數(shù),都束手無策,你一介民間女子,能有什么辦法?”
言語間,滿是懷疑。
蘇判兒從容行禮,語氣恭敬,卻不諂媚:“回娘娘,臣女不懂醫(yī)術,只能試著安撫皇子,或許能尋出幾分端倪?!?br>
她不夸大其詞,不故作高深。
實話實說,反倒讓人少了幾分戒備。
淑妃輕嘆一聲,揮了揮手:“罷了,死馬當活馬醫(yī),你且試試吧。”
乳母將懷中的七皇子抱了過來。
孩童面色蒼白,緊緊閉著眼睛,小小的身子時不時抽搐一下,嘴唇抿得極緊,即便在昏睡之中,眉頭依舊緊鎖,臉上滿是揮之不去的恐懼。
蘇判兒沒有立刻上前。
她只是靜靜站在一旁,目光平靜地掃過殿內(nèi)每一個人 。
淑妃眼底的擔憂,看似真切,卻在指尖蜷縮之際,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。
乳母懷抱皇子的姿勢,過于僵硬,手臂用力過度,顯然心中緊張至極。
兩側站立的宮人,個個垂首屏息,眼神躲閃,不敢直視孩童,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獸一般。
人心浮動,各懷鬼胎。
蘇判兒緩步上前,沒有發(fā)出半點聲響。
她停在乳母身側,沒有觸碰孩童,只是微微俯身,用極輕、極柔的聲音,緩緩哼起一段平淡無奇的小調(diào)。
那聲音溫和、干凈、毫無攻擊性。
不過片刻,懷中原本緊蹙眉頭的七皇子,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,緊繃的小臉,漸漸舒緩了幾分。
淑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
蘇判兒眸色微沉。
孩童對聲音與氣息最為敏感,他不排斥她,說明她身上無惡意。
她隨即輕聲開口,語氣輕柔如春風:“皇子是怕什么嗎?”
這話,看似問孩童,實則,是在聽殿內(nèi)所有人的心跳。
就在話音落下的一瞬——
原本稍稍安穩(wěn)的七皇子,猛地睜開眼睛,發(fā)出一聲尖銳凄厲的啼哭,小小的身子劇烈掙扎,小手胡亂揮舞,眼神之中,充滿了極致的恐懼,死死盯著乳母的方向。
“哇——!”一聲啼哭,刺破殿內(nèi)寧靜。
乳母臉色瞬間慘白,手臂一顫,險些將孩童摔落在地。
淑妃驚得站起身,聲音發(fā)顫:“這、這是怎么了?”
滿殿宮人,皆嚇得跪倒在地,渾身發(fā)抖。
蘇判兒站直身子,目光平靜地落在乳母身上,語氣清淡,卻字字清晰:“你看,他怕的,不是黑暗,不是病痛,而是人?!?br>
乳母慌亂搖頭,聲音顫抖:“不、不是奴才!奴才日日伺候皇子,皇子怎么會怕奴才!一定是你!是你嚇著了皇子!”
她急于辯解,語氣急促,邏輯混亂。
蘇判兒淡淡看著她,沒有呵斥,沒有逼問,只是輕輕一句:“你慌了?!?br>
只三個字。
乳母渾身一僵,如遭雷擊。
人在心虛之際,越是辯解,越是破綻百出。
真正心無芥蒂之人,面對質(zhì)疑,只會平靜坦然,絕不會如此失態(tài)。
蘇判兒目光緩緩移向淑妃,語氣依舊恭敬:“娘娘,皇子并非驚悸成疾,而是日日活在恐懼之中。他不會說話,只能用哭聲,告訴所有人,他身邊,有讓他害怕的人?!?br>
淑妃臉色一白,踉蹌后退一步。
蘇判兒繼續(xù)輕聲道:“皇子害怕的,不是乳母一人,而是乳母身上,帶著的氣息與東西。你每日給皇子吃的,不是安神之物,而是讓他夜夜噩夢、心神不寧的東西,對不對?”
乳母徹底崩潰,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哭喊出聲:“奴才說!奴才全說!不是奴才自愿的!是……是有人指使奴才!”
蘇判兒眸色平靜,無半分意外。
她早已料到,一個乳母,借她一百個膽子,也不敢對皇子下手。
背后,必有主使。
她沒有追問主使是誰,只是淡淡看向淑妃:“娘娘,真相已現(xiàn),余下之事,便是后宮與陛下的事了。臣女,不便多留?!?br>
她點到為止,不越界,不深究,不搶功。
查人心,是她的事。
處置人,是帝王的事。
分寸拿捏,恰到好處。
淑妃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、卻通透無比的女子,心中又驚又佩,連忙起身:“多謝姑娘!多謝姑娘!本宮必有重謝!”
蘇判兒微微屈膝行禮,從容轉身,緩步離開淑妃宮。
不居功,不自傲,來去淡然。
走出宮門,陽光正好。
暗衛(wèi)早已等候在宮外,低聲道:“蘇判,王爺有令,您在宮中一舉一動,皆有人暗中守護,今日之事,王爺已知曉,讓您萬事小心?!?br>
蘇判兒腳步未停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她從未問過,他是如何知曉宮中一切的。
也從未想過,他為何會如此信任她。
他們之間,無需言語,無需解釋。
她在明,斷人心。
他在暗,護周全。
宮墻之外,一輛樸素無華的馬車,靜靜停在樹蔭下。
車簾低垂,隔絕了內(nèi)外。
謝臨淵端坐車內(nèi),指尖輕輕敲擊著膝頭,聽完暗衛(wèi)的回稟,薄唇微揚,勾起一抹極淡、極淺的笑意。
“她果然從未讓人失望?!?br>
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。
身邊親衛(wèi)低聲請示:“王爺,乳母招供,背后是麗貴妃指使,是否要即刻出手,將麗貴妃**一網(wǎng)打盡?”
謝臨淵緩緩搖頭,語氣清淡:“不急?!?br>
“她既已查出人心破綻,余下的局,該由她自已來走?!?br>
“我要做的,不是替她掃平所有障礙,而是在她身后,替她擋住所有明槍暗箭,讓她可以安心判心,無后顧之憂?!?br>
他不會出面,不會搶功,不會打亂她的節(jié)奏。
他只會在她看不見的地方,默默布局,靜靜守護。
不動聲色,不越分寸。
這是他的方式,也是他給她最大的尊重。
車簾外,蘇判兒的身影,緩步消失在長街盡頭。
車內(nèi),謝臨淵閉上雙眼,神色平靜。
深宮人心,詭*難測。
朝堂風云,暗流洶涌。
可他不怕。
因為他知道。
這世間,沒有她斷不了的心。
而他,是她永遠最穩(wěn)的底氣。
一言可判人心,一語可定生死。
暗影無聲相護,清風自會相隨。
第二章 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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