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農歷七月十五,初秋,天微亮,薄霧籠罩整座南方小城。,老舊居民樓六樓的一間狹小臥室里,林曉在一片近乎死寂的安靜中緩緩睜開眼睛。,墻面因為常年潮濕而泛起淡淡的霉斑,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單人木板床,床單是洗得發(fā)白的淺灰色,沒有任何圖案,邊緣已經微微起球。床頭靠著一面掉漆的白色書桌,桌面上堆著幾本小學時期的舊課本,邊角被反復翻閱得卷起,一支黑色中性筆靜靜躺在書頁中間,筆桿上的印花早已磨損得看不清模樣。,一層輕薄如紗的白霧懸浮在空氣里,將遠處的樓房、樹木、街道都暈染得模糊而柔和。樓道里安靜得能聽見墻壁內部水管流動的細微聲響,以及樓下環(huán)衛(wèi)工人握著竹制掃帚,清掃落葉與灰塵時發(fā)出的、規(guī)律而單調的沙沙聲。整座城市還沉浸在半夢半醒的慵懶里,唯有林曉的心跳,在這片安靜里顯得格外清晰。,也沒有發(fā)出任何聲音,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,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斑駁的水漬。那片水漬形狀怪異,像一朵沒有盛開的花,也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,他已經看了整整六年,從小學一年級看到初中開學的這一天。,雙腳踩在冰涼的水泥地面上,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。他沒有拖鞋,那雙破舊的棉拖鞋被他放在床邊最角落的位置,他舍不得穿,也害怕走路時發(fā)出的聲響,會打破客廳里那令人窒息的沉默。,領口寬松,布料柔軟,是母親去年在菜市場門口的小攤上花十五塊錢買的。褲子是淺灰色的運動褲,褲腳因為太長而被向內卷起兩圈,用針線簡單縫住,針腳粗糙而歪斜,是他自已在深夜里,借著手機微弱的燈光一點點縫好的。,映入眼簾的,是他熟悉到心痛的場景。
不足十平米的客廳里,一盞瓦數(shù)極低的**燈泡懸在天花板正中央,昏黃而微弱的光線勉強照亮房間中間的一小塊區(qū)域,其余的角落全都沉在濃郁的陰影里??諝庵衅≈毿〉幕覊m,在燈光里緩慢浮動,混雜著隔夜飯菜殘留的油腥味、墻壁散發(fā)的潮濕味,以及一種長久無人交流、無人歡笑所沉淀下來的、令人喘不過氣的壓抑氣息。
客廳左側的布藝沙發(fā)上,坐著他的父親。
男人穿著一件松垮變形的灰色短袖,頭發(fā)凌亂,眉頭緊緊鎖著,像是結了一道化不開的霜。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手中的手機屏幕,手指機械而麻木地上下滑動,目光空洞,沒有任何神采,仿佛周遭的一切人與事,都與他毫無關系。他的脊背挺直,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與冷漠,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。
沙發(fā)右側,隔著將近半米的距離,坐著他的母親。
女人披著一件半舊的針織外套,頭發(fā)隨意地挽在腦后,幾縷碎發(fā)垂在臉頰邊,遮住了她沒有任何表情的臉。她同樣低頭看著自已的手機,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,沒有溫度,沒有情緒,沒有喜怒哀樂。她與丈夫之間,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,卻像隔著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,沒有眼神交匯,沒有語言交流,甚至連一次不經意的觸碰,都從未有過。
這就是林曉的家。
沒有爭吵,沒有打罵,卻比爭吵更讓人絕望。
沒有溫暖,沒有關心,卻比寒冷更讓人窒息。
他從小就在這片沉默里長大,學會了看臉色,學會了藏情緒,學會了不撒嬌、不哭鬧、不索取、不期待。他像一株生長在墻角的小草,沒有陽光,沒有雨露,只能憑著本能,艱難而卑微地活著。
玄關柜上,擺著一個邊緣磕出缺口的白色瓷盤,盤子里安靜地躺著兩個冷硬的白面饅頭。
沒有豆?jié){,沒有稀飯,沒有小菜,甚至連一杯溫熱的白開水都沒有。
他一邊吞咽著冰冷的食物,一邊在心里無聲地默念:
快點吃完,快點離開,快點去學校。
只要走出這扇門,只要離開這個家,哪怕是站在冷風里,哪怕是獨自待在空曠的教室,都比待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安靜里,要幸福一萬倍。
他從未期待過父母的一句“早安”,從未期待過一頓溫熱的早餐,從未期待過一個溫柔的眼神,甚至從未期待過,有人會問他一句:你開不開心,你累不累。
他唯一的愿望,就是逃離。
半個饅頭下肚,喉嚨里的干澀與刺痛越來越強烈,他再也無法吞咽。林曉輕輕將剩下的饅頭放回瓷盤,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。他拿起椅背上早已收拾好的灰色書包,書包側面有一道細細的裂痕,是他用了兩年的舊物,肩帶被磨得光滑,里面裝著嶄新的初中課本、筆袋、作業(yè)本,以及一顆裝滿了不安與孤單的心。
他背好書包,雙手緊緊攥著肩帶,依舊低著頭,像一道影子,悄無聲息地走向門口。
沒有告別,沒有叮囑,沒有聲音。
父親沒有抬頭,母親沒有說話,沒有人在意他要去哪里,沒有人在意他是否帶齊了東西,沒有人在意,今天是他初中生涯的第一天。
林曉伸出手,輕輕握住冰冷的門把手,緩緩向外拉動。
防盜門發(fā)出一聲極輕的悶響,緩緩合上。
“砰?!?br>
一聲輕響,將那片冰冷、沉默、壓抑的世界,徹底關在了身后。
林曉靠在門外斑駁的墻壁上,緩緩閉上眼睛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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