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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書名:詭修從亂葬崗開始  |  作者:摸魚的薔薇  |  更新:2026-03-03

,手里攥著一把豁了口的鐵鍬。。,蛆蟲從眼眶往外爬,灰白的皮肉像泡爛的樹皮,一碰就往下掉渣。那種甜腥的腐臭混著泥土的潮氣,從鼻腔灌進肺里,像一口濃痰堵在胸口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。。,他就再沒皺過眉。,腳踩下去,用力一撬。土很松,這地方埋的人多了,土就沒緊實過。一鍬下去總能翻出點東西——碎布條、爛骨頭、有時是一截還沒爛完的手指頭。,繼續(xù)挖。。
亂葬崗的夜里不能待,這是規(guī)矩。不是人定的規(guī)矩,是活下來的人傳下來的——太陽一落山,那地方就“熱鬧”了。

沈燼得趕在天黑前把這坑挖好。

鐵鍬又碰到東西。不是骨頭,是硬的、澀的。他蹲下來,用手扒開浮土。

是一塊石板。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紋路,像是字,又像是畫。他看不懂,也不打算看懂。這地方埋了幾百年,什么東西挖不出來?多看兩眼都嫌晦氣。

他把石板扔到一邊,繼續(xù)挖。

坑挖好了。沈燼站起身,腰咔嘣響了一聲。今年二十四,腰像四十二。

他走到**旁邊,拽住兩只爛得露出骨頭的腳踝,往坑里拖。拖了五六步,**的左胳膊掉下來,滾進草叢里。他頓了頓,走過去撿起來,扔回**肚子上。

反正要埋的,全不全無所謂。

**滾進坑里,臉朝下。沈燼沒給它翻身。埋尸人不興這套——埋就是埋,正著反著都一樣。

他抄起鐵鍬,開始填土。

一鍬土蓋在背上。兩鍬土蓋在腿上。三鍬土蓋住后腦勺。

土落下去的時候,**動了一下。

沈燼停住了。他盯著那堆土,鐵鍬攥在手里沒動。風從崗子那頭吹過來,帶著一股更濃的腐臭。太陽已經(jīng)落到山后面去了,天邊還剩一點紅,像傷口沒凝住的血。

**沒再動。

沈燼繼續(xù)填土。

他看見了——土落下去的時候,那根手指頭抽了抽,像要抓什么東西。但他不打算管。在這地方待了三年,他見過太多不該見的東西。

灰白的影子蹲在墳頭旁邊盯著他。那個影子是個老人,臉上的肉爛得七零八落,一只眼珠掛在眼眶外頭。沈燼剛來的時候會怕,后來就習慣了。它們不傷人,就是看著。

沈燼把最后一鍬土拍實,扛起鐵鍬往崗下走。

走了十幾步,身后傳來一聲嘆息,很輕,像風穿過破窗戶。

他沒回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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窩棚在亂葬崗東邊的山坳里。土坯墻,茅草頂,門是一塊破木板,用麻繩拴在門框上。

沈燼把門拴好,又搬了塊石頭頂上。

窩棚里沒有燈。他也不用燈。三年下來,黑夜里看東西已經(jīng)不怎么費勁了。這不是好事——這說明他越來越像崗子上那些東西。

他坐在草堆上,從懷里掏出一個硬饅頭。饅頭是三天前從一個過路商隊那要來的,已經(jīng)硬得能砸死人。他啃一口,嚼半天,咽下去。沒水,只能忍著。

外面起了風,嗚嗚地響,像有人在哭。

沈燼嚼著饅頭,腦子里什么都沒想。他早就學會不想了。想有什么用?爹娘把他賣給人牙子的時候他才六歲,賣了三兩銀子。想活著?他活著,就這樣活著,像一條野狗。

饅頭啃完,他把渣子舔干凈,揣回懷里。

睡覺。

沈燼閉上眼睛。

黑暗里,有什么東西在喘氣。他沒睜眼。喘氣聲就在耳朵邊上,濕漉漉的,帶著腐肉的臭味。那東西趴在他旁邊,對著他的臉喘氣。沈燼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嘴里噴出來的涼氣。

喘了一會兒,那東西走了。

沈燼睜開眼睛,看著黑漆漆的棚頂。棚頂上有半張臉——只有半張,從鼻子往上嵌在茅草里,剩下半張臉耷拉下來,嘴唇一開一合,沒出聲。

沈燼看著它,它看著沈燼。

過了很久,沈燼翻了個身,背對著棚頂,繼續(xù)睡。

---

雞叫的時候,天亮了。

沈燼睜開眼,棚頂上空空蕩蕩。旁邊草堆上躺著一截爛掉的手指頭。他起身,把手指頭扔到外面,搬開石頭,出門。

太陽剛冒頭,霧氣還沒散。沈燼往北走,鐵鍬扛在肩上。

經(jīng)過亂葬崗東坡的時候,他停了一下。昨晚埋的那座墳被刨開了。土翻得到處都是,坑里空空蕩蕩,**不見了。坑邊上有一串腳印——不是人的腳印。那腳印太長了,三只腳趾,拖著一道深深的溝。

沈燼看了看,繼續(xù)往北走。

他不管這事。亂葬崗上什么事都可能發(fā)生。**被刨走算好的,有的還會自已爬出來。

---

北邊的新尸是五口。草席卷著,扔在一棵歪脖子樹底下。

沈燼掀開一張草席——是個女人,二十來歲,脖子上一道紫黑色的勒痕,舌頭吐出來老長。他蓋上席子,去看下一張。男的,老得牙都掉光了。再下一張,是個孩子,七八歲,瘦得皮包骨頭,肚子卻鼓得老高。

沈燼看了看那個孩子,蹲下來,把草席重新裹緊。

他開始挖坑。挖到中午,坑才挖好一個。他停下來,坐在樹底下啃饅頭。饅頭更硬了,啃起來像啃石頭。

吃完饅頭,他繼續(xù)挖。

太陽從東邊挪到西邊,五個坑挖好了。沈燼把五具**拖進坑里,填土,拍實。天又黑了。

他扛起鐵鍬往回走。

走到半路,他停住了。

崗子上有火把。很多火把,排成一串,從崗子底下往上走。沈燼瞇著眼看了看——是山下的衙役,還有幾個穿青袍的,腰里掛著劍。

修士。青木門的人。

沈燼認得那身青袍。他見過幾次,每次都是來找人獻祭的——抓活人扔進亂葬崗深處,喂那些看不見的東西。抓的都是沒**、沒錢、沒靈根的。

比如他這樣的。

沈燼往后退了一步,退進陰影里。

火把越來越近。衙役們繃著臉,舉著火把不敢往兩邊看。青木門的弟子走在中間,三男一女,臉上帶著笑。

“快點快點,磨蹭什么?”一個青袍男弟子催著衙役,“誤了時辰,你們擔待得起?”

那些人從沈燼身邊走過去,最近的一個衙役離他不到兩丈遠。沒人發(fā)現(xiàn)他。

沈燼等火把走遠了,才慢慢站起來。

他該走了。

但他沒走。他站在原地,看著那些火把消失在崗子深處。

然后他聽見了一聲喊。

很慘的一聲喊,從崗子深處傳出來,像是有人被活活撕碎了。接著是更多的喊聲,叫罵聲,劍出鞘的聲音。

再然后,全安靜了。

沈燼站在黑暗里,聽著自已的心跳。

他應該跑。

但他沒跑。他握著鐵鍬,往崗子深處走去。

---

他不該去的。他知道。但他的腿不聽使喚。

三年前那個晚上,他被扔進亂葬崗的時候,也這么喊過。沒人來救他。

沈燼走得很慢。腳下的路他熟,但今晚的路不一樣——太安靜了。平時夜里那些東西,全都不見了。

整個亂葬崗像死了一樣。

他走到崗子深處,看見了火光?;鸢训粼诘厣希€在燒。空地上躺著七八個人。衙役們橫七豎八,脖子上都開了口子。青木門的三個男弟子趴在一邊,背上全是爪痕。

只有一個女的還活著。她靠在樹上,渾身是血,一只手捂著肚子,手指縫里往外冒血泡泡??匆娚驙a,她眼睛亮了,伸出手:“救……救我……”

沈燼站在她面前,低頭看著她。

“我是青木門的人……救我……我?guī)煾笗刭p……”

沈燼沒動。他看著她的眼睛,看見那光慢慢暗下去。她的手掉下去,砸在地上。

沈燼蹲下來,摸了摸她的脖子。死了。

他站起身,看了看四周。有什么東西在黑暗中看著這里,他能感覺到那些視線。

他該走了。

但他沒走。他走到那個女修旁邊,蹲下,把手伸進她懷里摸了摸。摸出一塊碎銀子,一個小瓷瓶,一塊玉牌。他把東西揣進自已懷里。

然后他看見了那個人。

那人站在空地邊緣,穿著一身黑,臉上戴著一張慘白的面具。面具上畫著笑的表情,嘴咧到耳朵根。

沈燼看著他,他看著沈燼。

那個戴面具的人抬起手,朝沈燼招了招。沈燼沒動。那人又招了招手,轉(zhuǎn)身往黑暗里走去。

沈燼看著他的背影消失。

然后他聽見了身后的聲音——腳步聲,很多腳步聲,從四面八方圍過來。

沈燼回頭。

黑暗中亮起了一雙眼睛。又一雙。又一雙。無數(shù)雙眼睛,慘綠慘綠的,在黑暗里飄著。

沈燼握緊了鐵鍬。

他知道那是什么。那些是亂葬崗深處的東西。

離他最近的一雙眼睛往前飄了一點,露出半個身子——那東西像人,皮是爛的,肉是翻出來的,骨頭戳在外頭。它的嘴裂開,露出滿口尖牙,牙縫里塞著碎肉。

沈燼往后退了一步。那些東西往前逼了一步。他再退,它們再逼。

一直退到一棵樹前,后背撞上樹干。

那些東西圍成一個半圓,最前面那個伸出爪子,爪子上掛著半截腸子。

沈燼看著那只爪子,忽然想起懷里的玉牌。他掏出來,對著那些東西晃了晃。

那些東西停了。

最前面那個歪了歪腦袋,爛臉上的眼睛眨了一下。然后它往后退了一步。又退一步。所有的眼睛都往后退。

沈燼舉著玉牌,一動不敢動。

那些東西退到黑暗里,消失了。

沈燼慢慢放下手,把玉牌重新揣進懷里。他轉(zhuǎn)過身,想走。

有只手搭在他肩膀上。

沈燼回頭。那個戴慘白面具的人就站在他身后,臉幾乎貼著他的臉。

“有意思?!蹦侨苏f話了,聲音很輕,“無靈根,卻能看見它們。埋了三年尸,卻沒被它們吃掉。拿著青木門的破牌子,能把它們嚇退。”

那人歪了歪頭:“你知道你為什么還活著嗎?”

沈燼搖頭。

那人笑了,笑聲悶悶的,像從墳墓里傳出來的:“因為你在它們眼里,已經(jīng)是死人了?!?br>
沈燼愣了一下。

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,轉(zhuǎn)身往黑暗里走去:“三天后,青木門會來人查這些弟子的死。他們會需要一個替罪羊。跑吧,埋尸人。能跑多遠跑多遠。”

聲音越來越遠,最后消失在黑暗里。

沈燼站在原地,看著那片黑暗。風吹過來,帶著血腥味?;鸢褱缌耍闹芤黄岷?。

他抬起頭,看著天上稀疏的星星,然后往東邊走。

回窩棚。收拾東西。跑。

---

他走到窩棚門口的時候,天快亮了。

門開著。麻繩斷了,石頭滾到一邊。

沈燼站在門口,沒進去。

窩棚里有人。好幾個?;鹫圩拥墓忾W了一下,照亮幾張臉——衙役的臉。還有一張臉他不認識,穿著青袍,年紀不小了,頜下留著胡子,腰間掛著一柄長劍。

筑基修士。

那人看著他,笑了笑:“你就是這兒的埋尸人?”

沈燼點頭。

“昨晚去哪兒了?”

沈燼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。

那人走過來,圍著他轉(zhuǎn)了一圈,上下打量:“無靈根。真的一點都沒有。”他嘖嘖了兩聲,“可惜了。還是你這種省事?!?br>
沈燼看著他,忽然懂了。

替罪羊。就是他。

那人拍了拍沈燼的臉,像拍一條狗:“帶走?!?br>
兩個衙役上來,架住沈燼的胳膊。沈燼沒掙扎。掙扎有什么用?

他被押著往崗子上走。走的正是昨晚那條路。

走到崗子深處,他看見了那片空地。昨晚的**還在。沒人收。

那個青袍長老走過來,站在空地中央,看了看那些**,又看了看沈燼:“知道他們怎么死的嗎?”

沈燼搖頭。

“不知道最好。”那長老笑了笑,“你只需要知道,是你殺的?!?br>
沈燼看著他。

“我用邪術(shù)殺的?”

“對?!蹦情L老指了指地上的**,“你用邪術(shù)殺了他們,然后把**扔在這兒。我們追查到這兒,把你當場抓獲,就地**?!?br>
他說得輕描淡寫。

那長老揮了揮手。兩個衙役把沈燼按在地上。另一個衙役從腰里抽出刀,走過來。

那長老蹲下來,看著沈燼的眼睛:“別怪我。要怪就怪你沒靈根。凡人就該認命。懂嗎?”

沈燼看著他,忽然問了一句:“三年前,你們也這么干過嗎?”

那長老愣了一下:“三年前?哦,你說那次啊。那次獻祭的也是這兒的埋尸人吧?好像叫……”他記不起來了,“沒關(guān)系,反正都一樣?!?br>
他站起來,朝那個拿刀的衙役點了點頭。

刀舉起來了。

沈燼看著那把刀,看著刀刃上反射的晨光。他想起六歲被賣的時候爹娘轉(zhuǎn)身的背影。想起三年前被**的時候土落在臉上的重量。

刀落下來了。

很疼。

比三年前打斷四肢的時候還疼。

沈燼趴在地上,感覺血從脖子上往外涌,熱乎乎的,很快又變涼。眼前的東西越來越模糊,越來越暗。

最后一點光消失之前,他聽見那個長老的聲音:

“扔到亂葬崗最深處那個坑里去。讓他跟那些東西作伴。”

然后是腳步聲,越來越遠。

然后是黑暗。

徹底的黑。

---

不知道過了多久。

有聲音。很遠,像從水底傳上來。

沈燼覺得自已在往下沉,一直往下沉。然后他碰到了底。不對,不是底——是有什么東西在托著他。很多手。冰涼的手,爛肉的手,露出骨頭的手。那些手托著他的背,托著他的腿,托著他的頭。

沈燼想睜開眼睛。睜不開。

但他能看見——不是用眼睛。他能看見自已躺在一個坑里。很深很深的坑,四周全是白骨、爛肉。那些手就是從這些白骨爛肉里伸出來的。

他能看見坑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,像他白天挖出來的那塊石板上的紋路。那些紋路在發(fā)光——不是亮的光,是暗的光,是黑的光。

光順著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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