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姨，飯做好了，過來吃飯啦！”

林墨在廚房呼喊了一聲，他終于做好了燭光晚餐的最后一道菜，鼻子上沾了些許面粉。

“來了，辛苦我的墨墨了！”

一個好聽的女人聲音在主臥里響起，伴隨著前往客廳的輕快腳步聲。

九月的晚風(fēng)帶著秋老虎最后的余溫，卷著梧桐樹的葉香，溜進窗縫時，正撞見餐桌上跳動的燭光。

今天是宋紫瑩的三十六歲生日，也是林墨陪她過的第十六個生日。

林墨將最后一盤菜擺上桌時，恰好看見一個花枝招展的美女走過來，不但長的花容月貌，而且身高足有一米七五，模特身材。

宋紫瑩穿著一件香檳色真絲睡袍，衣襟鑲著金邊，領(lǐng)口很低，露出深邃雪谷，襯得脖頸線條如天鵝般優(yōu)雅。

腰間系帶也是香檳色的，松松垮垮，輕輕一拉就能松開，卻恰好勾勒出美妙的曲線。

歲月似乎格外優(yōu)待宋紫瑩，只在她眼角眉梢添了幾分成**人的雍容，非但不顯老態(tài)，反而像陳年的酒，越品越有味道。

宋紫瑩隨手將垂到頰邊的秀發(fā)別到耳后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精致的鎖骨。

舉手投足間，她都帶著種慵懶的貴氣，完全不像尋常巷弄里守著舊書店的老板娘。

家居服的料子輕薄，隱約能看到衣料下細膩的肌膚。

“宋姨，嘗嘗這個，”林墨將剛切好的果盤端到宋紫瑩眼前，獻寶似的炫耀，“我特意買的芒果王，甜得很?！?br>
“我們墨墨真乖！”

宋紫瑩笑著走到餐桌邊，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，“快放下，看你這鼻尖，活脫脫一個小花貓。”

“嘻嘻！”

林墨笑著，拿起叉子，叉了一塊水靈靈的芒果，殷勤地送到宋姨的紅唇邊，“啊……快吃一口，可甜了?！?br>
宋紫瑩笑了笑，張嘴含下。

與此同時，她伸出纖纖玉手，輕輕剮蹭林墨的鼻尖，擦掉了那點面粉。

林墨下意識縮了縮脖子，嘿嘿笑起來：“這不是為了給宋姨做生日宴，太投入了嘛?！?br>
“就你嘴甜?！?br>
宋紫瑩被他逗笑，眼尾的細紋都漾著暖意，抬手揉了揉林墨的頭發(fā)，“快坐下吧，折騰一下午了。”

林墨聽話，樂呵呵的坐下。

宋紫瑩也笑著坐下，指尖搭在微涼的碗沿，目光卻越過跳動的燭火，落在林墨臉上。

她的眼神有些發(fā)怔，長而卷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，像是透過林墨在看另一個人。

這種眼神，林墨從小看到大，卻總也看不懂。

她望著他的時候，總帶著種難以言喻的復(fù)雜，有長輩對晚輩的疼惜，有守護者的溫柔，卻又藏著一絲更深的情愫，像蒙著薄霧的湖面，看得清輪廓，卻探不到底。

“宋姨！

該許愿了?！?br>
林墨輕聲提醒，將蛋糕上插的蠟燭點燃，然后將蛋糕往宋紫瑩面前推了推。

火苗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，映在宋紫瑩瞳孔里，碎成點點金輝。

宋紫瑩這才回過神，嘴角彎起柔和的弧度，雙手合十放在胸前。

燭光吻過她飽滿的唇珠。

她閉著眼，嘴唇微動，像是在說什么悄悄話。

林墨屏住呼吸，隱約只能捕捉到幾個模糊的音節(jié)，軟糯得像夢囈，辨不出是詞句還是嘆息。

吹滅蠟燭的瞬間，客廳陷入短暫的昏暗，只剩下兩棵“紅雙喜蠟燭”在跳動。

“太暗了，墨墨！”

宋紫瑩的語氣有點撒嬌，就要起身去開電燈。

“我來！”

林墨搶先站起身，嘴巴像抹了蜜一樣甜，“今天你生日，你就是我的女神，怎么能讓女神干活呢！”

“乖墨墨！”

宋紫瑩笑著坐下，暖黃的燭光下，她的發(fā)梢格外明顯，側(cè)臉的輪廓柔和得像水墨畫，連帶著眼角那幾道淺紋，都成了韻味的點綴。

燈光亮起，光明回歸。

“又老了一歲?！?br>
宋紫瑩拿起銀質(zhì)刀叉，語氣輕描淡寫，指尖的蔻丹紅在燈光下格外亮眼——她總說自己不愛這些，卻總在生日這天悄悄涂一點。

“宋姨哪老了？

怎么看都像是二十歲的大姑娘”林墨由衷地說，“上次去書店找您，有位阿姨還問您是不是剛畢業(yè)的大學(xué)生呢?！?br>
這話倒是不假，認識的人都說宋紫瑩不像三十六歲，尤其是她安靜坐在書店窗邊看書的時候，陽光落在她發(fā)梢，總讓人想起二十出頭的姑娘。

宋紫瑩笑了笑，那笑意卻沒到眼底。

她切下一塊蛋糕推給林墨，奶油上的草莓被切成兩半，紅得發(fā)亮。

“有好吃的也堵不住你的嘴?！?br>
林墨嘿嘿笑著，一邊吃，一邊說：“有好幾次，去買書的人還以為你是我姐姐呢?！?br>
事實上，宋紫瑩的確保養(yǎng)得極好，皮膚白皙通透，加上她總愛穿質(zhì)地柔軟的衣服，往書店的藤椅上一坐，手里捧著本線裝書，陽光透過雕花木窗落在她發(fā)間，活脫脫一幅仕女圖。

不知情的人，誰能想到她己經(jīng)三十六歲了，還獨自拉扯大了一個半大的少年。

宋紫瑩被逗笑了，眼尾的細紋漾開，像水波輕輕漫過石子。

“就你嘴甜，賞你的，”她又切下一塊蛋糕，推給林墨，笑得溫柔可親，“快吃吧，要吃完，一點兒都不能剩。”

林墨叉起車厘子放進嘴里，酸甜的汁水漫開時，余光瞥見宋姨正看著他。

宋紫瑩的目光落在林墨的眉骨上，像是在描摹什么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，玻璃杯壁的涼意透過指尖漫開，她卻像是沒察覺。

從林墨記事起，宋姨就帶著他住在這棟帶院的老房子里。

樓下門口是“時光角落”舊書店，樓上是他們的家，兩人相依為命。

父母在他出生那年出了意外，是這個自稱母親閨蜜的女人，不顧家人反對，把他接了過來。

為此，宋紫瑩不惜和家人斷了來往。

那時，宋紫瑩才剛二十，正是愛美的年紀，卻脫下漂亮裙子，系上圍裙，學(xué)著給一個哭鬧的孩子換尿布、沖奶粉。

這些年，宋紫瑩對林墨的好無可挑剔。

冬天，宋紫瑩會提前把林墨的睡衣焐熱，把他的床也暖熱。

林墨晚自習(xí)回家，客廳永遠留著一盞暖燈，連他自己都忘了的過敏忌口，宋紫瑩卻記得比誰都清楚。

可這份好里，總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紗。

宋紫瑩從不讓林墨進她的私人書房，說那是“放舊賬本的地方”；宋紫瑩的衣柜最深處，總有幾個上了鎖的箱子，林墨問起時，她只說是“故人留下的東西”；深夜里，林墨常聽見宋姨的私人書房里傳來翻書聲，偶爾夾雜著極輕的嘆息。

輕輕推開一條門縫，卻只看到宋紫瑩坐在書桌前，手里捧著本厚厚的書，眼神空茫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

宋紫瑩的聲音拉回林墨的思緒。

“在想下周的模擬考?！?br>
林墨含糊道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桌布上的暗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