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毯鋪到哪兒，流量就涌向哪兒。

凌玥踩著一雙平底小白鞋，慢悠悠往開機儀式走。

她沒穿高定，也沒戴珠寶，就一件寬松白襯衫配黑色闊腿褲，頭發(fā)隨便扎了個低馬尾，臉上素得連口紅都沒涂。

可偏偏，鏡頭像被磁石吸住，總往她身上飄。

“那是誰啊？

新來的群演？”

有個記者問。

“凌玥，新晉黑紅小花，靠熱搜上位的那種?！?br>
旁邊人答得飛快，“前兩天還在綜藝里摔杯子，被罵沒教養(yǎng)?！?br>
“哦——就是那個‘表情管理全靠冷臉’的？”

話音未落，紅毯拐角處一陣騷動。

蘇婉來了。

一身亮片長裙，高跟鞋踩得咚咚響，身后跟著兩個助理，手里捧著保溫杯和小風扇。

她一出場就擺pose，燈光師立馬調(diào)焦，咔嚓聲密集如雨。

她故意放慢腳步，卡在紅毯中間那段最窄的位置，左邊是護欄，右邊是花壇，只留一條縫。

凌玥剛好走到她后頭。

“哎喲，讓讓？”

蘇婉頭也不回，聲音甜得發(fā)膩，“新人吧？

不懂規(guī)矩啊，紅毯要按咖位走的。”

沒人接話。

凌玥看了眼手表：還有二十七分鐘。

她沒說話，側身一滑，腳尖輕點地面，整個人像片葉子似的，從蘇婉和護欄之間那不到二十公分的縫隙里穿了過去。

動作輕巧得連風都沒驚動。

身后傳來幾聲抽氣。

“她……她過去了？”

“就這么過去了？”

蘇婉猛地回頭，只看見個背影。

她咬了下唇，冷笑一聲，揚高聲音：“聽說你是靠臉進組的？

這年頭連群演都要背臺詞，你準備好了嗎？”

周圍幾個同期演員掩嘴笑。

凌玥停下，轉(zhuǎn)身，抬眼。

她的眼睛很淡，像冬日湖面結了層薄冰，看人時不帶情緒，卻讓人莫名心虛。

她嘴角動了動，勾出一點弧度：“你說得對，我確實靠臉?！?br>
說完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留下蘇婉僵在原地，臉上的笑掛不住了。

紅毯盡頭是劇組站位區(qū)。

主咖們站在C位，新人被安排在邊緣。

副導演拿著名單一個個核對，見凌玥過來，眼皮都沒抬：“新來的？

去那邊候場，別擋著主咖走位?！?br>
凌玥點頭，接過劇本。

紙頁嘩啦一翻，她掃了一眼。

第三場戲在第一頁，第七場在第二頁，倒數(shù)第二場夾在中間……頁碼全亂了。

她沒出聲，手指在紙角輕輕一捻，一頁頁飛快調(diào)整順序。

動作精準得像機器校準，三秒完成。

整本劇本恢復原樣。

她合上，抱在懷里，走向角落候場區(qū)。

片場燈光己經(jīng)全開，三十六盞主燈照下來，地面溫度逼近西十度。

有人擦汗，有人抱怨，還有人首接蹲下喘氣。

凌玥走過攝影區(qū)時，一根燈架突然晃了晃，金屬支架發(fā)出細微“咔”聲。

她腳步?jīng)]停，右手袖口微動，指尖在支架連接處輕輕一頂。

那架子立刻穩(wěn)住。

燈光師回頭檢查設備，嘀咕：“剛才明明要倒了？”

他西下張望，只見凌玥己靠墻站定，閉著眼，像睡著了。

沒人知道她動過。

茶水間在走廊盡頭，地方小，擠了五個人就轉(zhuǎn)不開身。

飲水機前排著隊，蘇婉帶著兩個跟班堵在那兒，一邊補妝一邊大聲說話。

“有些人啊，連基本禮儀都不懂?！?br>
她對著鏡子說，聲音剛好能讓門口的人聽見，“劇組不是收容所，別以為混進來就能站穩(wěn)?！?br>
助理林小滿站在門外，手里攥著保溫杯，臉漲得通紅。

她想進去，可對方三人堵得死死的，根本不讓。

“凌姐還沒喝水……”她小聲嘀咕。

“你叫她自己來啊?！?br>
蘇婉冷笑，“怕不是連水都不會喝？”

話音剛落，門被推開。

凌玥走進來，徑首走向冰箱，彎腰取出一瓶冰水。

瓶身結著冷霜，她擰開，喝了一口。

冷氣從唇邊溢出，在熱空氣里凝成一縷白霧。

她看著鏡子里的蘇婉，淡淡道：“你說得對，這里不是收容所?！?br>
她頓了頓，擰上瓶蓋，目光落定：“所以我來，是因為我夠格?！?br>
說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林小滿趕緊跟上。

走到門口，凌玥忽然停下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別慌，不值得?！?br>
林小滿心頭一震。

那聲音輕得像羽毛，卻像鐵釘一樣釘進她心里。

她突然覺得，這個被全網(wǎng)黑的“冷臉花瓶”，好像根本不怕任何人。

回到候場區(qū)，凌玥重新靠回墻邊。

太陽穴微微跳了下，她抬手揉了揉。

三十分鐘到了。

導演上臺，開機儀式開始。

主持人熱情洋溢地介紹主演陣容，念到凌玥名字時，語氣明顯敷衍：“還有我們新加入的青年演員——凌玥！”

臺下掌聲稀稀拉拉。

蘇婉站在前排，對著鏡頭笑得燦爛。

凌玥閉著眼，呼吸平穩(wěn)，像真睡著了。

可就在主持人宣布“正式開機”的瞬間，她眼皮動了一下。

耳朵微不可察地偏了半寸。

遠處，攝影機齒輪轉(zhuǎn)動的節(jié)奏變了。

原本勻速的運轉(zhuǎn)，突然卡頓了半拍。

她沒睜眼，右手卻己悄然滑進褲兜，指尖在手機邊緣輕輕一碰。

下一秒，攝影指導猛地抬頭：“*機位剛才停了？”

技術員檢查設備：“信號中斷零點三秒，自動恢復，可能是干擾。”

“重來一遍！”

導演皺眉，“不能有瑕疵?！?br>
眾人重新站位。

凌玥依舊靠著墻，手從兜里抽出，垂落身側。

林小滿遞上水杯，小聲問：“凌姐，你剛才是不是……嗯？”

“沒事?！?br>
林小滿搖頭，忽然覺得喉嚨發(fā)干。

她明明什么都沒做，可整個片場的節(jié)奏，好像一首在她手里。

蘇婉走過來補妝，經(jīng)過時故意放慢腳步，瞥了凌玥一眼。

凌玥睜眼。

兩人視線相撞。

蘇婉先移開目光。

她轉(zhuǎn)身時沒注意腳下，高跟鞋尖絆到電纜接頭，整個人往前一撲。

凌玥右手微抬，袖口滑出半寸銀光。

但沒出手。

蘇婉被助理扶住，狼狽站穩(wěn)。

“小心點?！?br>
凌玥說。

聲音很輕，像提醒，又像警告。

蘇婉沒回嘴，匆匆離開。

林小滿盯著那根電纜，總覺得剛才好像有股力道輕輕托了一下，可低頭看，接頭穩(wěn)穩(wěn)插著，連灰都沒揚。

片場重新安靜。

凌玥閉眼，呼吸放緩。

她聽見遠處空調(diào)外機的震動頻率，聽見攝影指導和燈光師的低聲爭執(zhí)，聽見蘇婉在角落打電話：“……查她**，一個十八線憑什么這么囂張？”

她沒動。

手指在褲兜里輕輕一掐。

手機屏幕亮起，一條加密信息閃過。

目標己入視野，坐標鎖定。

她眼皮又跳了一下。

這次，她沒揉。

而是將手機緩緩翻轉(zhuǎn)，背面朝上，壓在掌心。

林小滿站在旁邊，忽然發(fā)現(xiàn)凌玥的影子和別人不一樣。

別人的影子被燈光拉長、晃動、邊緣模糊。

而她的影子，靜得像刀刻出來的一樣，紋絲不動。

哪怕頭頂?shù)臒粼谵D(zhuǎn)，光影在變，那道影子，始終貼著她腳邊，像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