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3年10月7日，黃昏。

地下三層**。

這里是舊城商業(yè)中心的停車場，現(xiàn)在是陳默的臨時避難所。

他把廢棄的維修間改造成工作室，鐵皮墻、水泥地，角落堆著工具箱和半截輪胎。

空氣里有腐爛的味道，還有點像燒壞的電線。

天花板上掛著一盞應急燈，閃了三天都沒滅。

陳默坐在墻角，背靠著工具柜。

他穿著黑色沖鋒衣，袖口磨出了毛邊。

左臉三道抓痕己經(jīng)結痂，右手戴著黑色手套，手指在輕微發(fā)抖。

他沒動，盯著門口，眼睛很沉。

他己經(jīng)三天沒喝水了。

水桶空了，米袋里只剩半把發(fā)霉的米。

再不出去找補給，撐不過兩天。

問題是他三天前救了一個人。

那是個商場保安，被咬了手臂，倒在電梯口。

陳默認得他，常來汽修廠換雨刷。

當時那人還清醒，說求他幫忙。

陳默沒多想，把他拖進了工作第二天，保安開始發(fā)燒，皮膚發(fā)紫。

第三天，不動了。

陳默以為他死了，準備搬出去。

可就在剛才，門外響起了刮擦聲。

指甲刮鐵門的聲音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慢。

陳默知道，那不是普通的喪尸。

普通喪尸不會爬樓梯，也不會找門。

可這聲音，明顯是沖著他來的。

他慢慢站起來，走到工作臺邊。

消防斧插在木縫里，螺絲刀別在腰帶。

他把工作臺推向鐵門，頂住門縫。

又用扳手卡住門把手，防止被擰開。

頭頂上方，通風管道的蓋板己經(jīng)被他提前拆松。

工具包甩上去了，里面裝著妻子的錄音筆和那張泛黃的婚紗照。

那是他唯一留下的東西。

他蹲在墻邊，握緊斧頭。

心跳很穩(wěn)。

刮擦聲停了。

接著是金屬扭曲的聲音。

門把手開始變形，像被什么東西從外面掰彎。

門框發(fā)出吱呀聲，水泥縫裂開。

陳默屏住呼吸。

“轟”一聲，門被撞得晃了一下。

工作臺滑了半寸。

門外傳來喘息，粗重，濕漉漉的。

然后是一個聲音，沙啞得不像人：“他們……要挖出來……”陳默瞳孔一縮。

這是保安的聲音，但又不是。

斷斷續(xù)續(xù)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。

門又被撞了一下。

這次更重。

扳手崩飛，砸在墻上。

門縫擴大，一只手臂伸了進來。

那只手青灰色，血管凸起發(fā)黑。

五指像鉤子，指甲翻起。

它抓住門框，用力一扯，整個人往里擠。

陳默看到他的頭。

保安的臉變了形，眼皮翻白，眼球灰蒙蒙的。

脖頸裂開一圈肉瓣，像花瓣一樣向外翻開。

嘴里滴著黑血。

他硬生生把頭塞進門縫，脖子發(fā)出咔咔的響聲。

嘴一張一合：“別……讓他們……挖……”話沒說完，陳默動了。

他沖上去，左手抓住對方手臂，右手掄起消防斧，狠狠劈下。

“咔！”

關節(jié)斷裂，整條右臂被砍斷，落在地上還在抽搐。

黑血噴在墻上，冒著微弱的煙。

保安發(fā)出嘶吼，身體猛地后退，撞在墻上。

陳默沒等他反應，翻身跳上工作臺，一腳踹開通風口蓋板。

鐵皮掉落，他迅速將身體往上送，鉆進管道。

管道狹窄，只能匍匐。

他回頭，伸手把蓋板拉回來一半，擋住入口。

下面，斷臂的保安正掙扎著爬起。
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殘肢，忽然笑了。

嘴角裂到耳根，聲音從胸腔里震動出來：“你……也會……變成……我……”然后他撲向鐵門，用肩膀猛撞。

一下，兩下。

門框開始松動。

陳默趴在地上，喘氣。

額頭撞到了管道壁，血順著臉頰流下來。

他感覺頭很重，心跳變慢，視線模糊。

他知道不行了。

失血加上脫水，體力到極限了。

就在這時，耳朵里出現(xiàn)了聲音。

不是從外面?zhèn)鱽淼?，是從腦子里冒出來的。

低語，斷續(xù)，聽不清內容，但每個音節(jié)都壓在神經(jīng)上，讓人發(fā)麻。

他咬破舌尖，疼得清醒了一瞬。

那聲音清晰了些。

一個女聲，很輕，像從地底傳來：“67小時后，坐標32°41N?！?br>
七個數(shù)字，一個經(jīng)緯度。

說完就沒了。

陳默眼前一黑，意識沉下去。

心跳停了兩秒。

又猛地跳回來身體一下子熱了。

血液重新流動，傷口不那么疼了，力氣回來了。

他睜開眼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還趴在管道里，手抓著蓋板邊緣。

他活下來了。

而且記得那句話“67小時后，坐標32°41N。”

他不知道這是什么意思，但首覺告訴他，這很重要。

比水和食物重要。

比逃命重要。

他妻子死前說的話，是“別讓他們挖到下面”。

保安臨死前說的，是“他們要挖出來”。

現(xiàn)在，低語給了他一個時間，一個地點。

拼圖的第一塊，出現(xiàn)了。

他用手撐起身子，繼續(xù)往前爬。

管道很長，通向地面層。

盡頭是一扇銹死的柵欄，他之前探過路，推開就能出去。

外面是城市廢墟。

超市后門就在兩個街區(qū)外，那里可能還有物資。

他爬得很慢，膝蓋磨得生疼。

身后，地下工作室的撞擊聲漸漸消失。

那個變異的保安，沒再追上來。

但他知道，這不是結束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
手套還在，但掌心出了很多汗。

他感覺到皮膚底下有種奇怪的熱度，像有東西在緩慢生長。

這能力不是他主動能控制的。

只有快死的時候，才會聽見低語。

而每次聽見，他離變成它們，就更近一步。

他不能告訴任何人。

低語里有一句警告，反復出現(xiàn)：“說出去的人，下一秒就會被‘替換’?！?br>
他不知道誰會替換他，也不知道“它們”到底是什么。

但他清楚一點——他還清醒這就夠了。

只要還能思考，還能行動，他就得往前走。

妻子參與的秘密項目，**注射的藥劑，地下的實驗室，還有那扇“門”……真相在下面。

而他，正在變成通往真相的鑰匙。

管道盡頭到了。

他用肩膀頂開柵欄，爬出洞口。

外面是黃昏的廢墟。

天空灰暗，建筑倒塌，街道上散落著車輛殘骸。

風卷著灰土吹過。

他站起身，拍掉身上的灰塵，背上工具包，朝超市方向走去。

耳邊，那句低語還在回響“67小時后，坐標32°41N?！?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