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谷雨。，濃得化不開，濕漉漉地裹挾著草木的清氣與新翻泥土的腥氣。沈青璃背著半滿的藥簍，踩在濕滑的、被落葉覆蓋的山徑上，布鞋邊緣早已洇開一圈深色的水痕。她小心地?fù)荛_一叢開得正盛的杜鵑，火紅的花瓣上滾著露珠，然而，目光卻驟然一凝，定在了前方不遠(yuǎn)處的異樣上。，一個(gè)人影倒臥在地，半身隱在斑駁的竹影里。、鐵銹般的血腥味，蠻橫地刺破了山間清冽的空氣，與杜鵑過于甜膩的香氣、草葉的微苦混雜在一起，形成一種令人不安的、詭異的協(xié)奏。沈青璃腳步頓了一瞬，隨即加快步伐走上前去。，仰面倒地，面容因失血過多而呈現(xiàn)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蒼白，嘴唇干裂泛紫，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。他身上的衣料看得出是極好的云錦，此刻卻被利刃劃得破爛不堪，深深淺淺的血跡暈染開來，如同潑墨，最觸目驚心的是左胸上方的一處刺傷，距離心脈要害僅寸許，皮肉猙獰地外翻著，雖未再大量流血，但周遭的衣物已被凝固的暗紅浸透，硬邦邦地貼在身上。他的右手緊握成拳，指節(jié)因過度用力而泛出失血的青白色，仿佛至死也要抓住什么東西。，探了探他的頸脈，指尖傳來微弱卻異常頑強(qiáng)的跳動(dòng)。她放下藥簍，正準(zhǔn)備檢查他緊握的右手，看看是否藏有暗器或線索，男子的眼皮卻猛地顫動(dòng)一下，倏然睜開！，眼尾微挑，瞳孔是純粹的墨黑，即便在重傷虛弱、意識模糊之際，也帶著鷹隼般的銳利與近乎本能的警惕。他幾乎是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，猛地攥住了沈青璃正要抽回的手腕，力道之大，讓她纖細(xì)的腕骨感到一陣清晰的痛楚?！啊彼齑紧鈩?dòng)，發(fā)出幾個(gè)模糊不清的氣音，眼神渙散地鎖定在她素凈的臉上，“別……別讓人知道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那點(diǎn)強(qiáng)行提起的精氣神仿佛瞬間耗盡，他頭一歪，再度陷入深度昏迷，緊握她手腕的力道也隨之松懈，手臂無力地垂落下去。

沈青璃緩緩抽回手，腕上已留下一圈清晰的紅痕，隱隱作痛。她沒有遲疑，利落地解開男子殘破的外袍，檢查其他傷口。除了胸前那處致命重傷，肋下、背部還有幾處較淺的劃傷，傷口邊緣整齊，似是經(jīng)過一番激烈而兇險(xiǎn)的搏殺。

她的目光落在他腰間，那里系著一塊玉佩，卻已從中斷裂，只剩一半，以殘存的絲絳懸著。玉佩質(zhì)地瑩潤，是上好的和田白玉，雕工精湛，殘存的*龍形態(tài)矯健，龍目處鑲嵌的微小青金石，在晦暗的林間光線下，折射出幽邃的、幾乎不祥的藍(lán)光。

沈青璃的指尖在那冰涼刺骨的碎玉上停留了一瞬，隨即移開，仿佛那是什么燙手的東西。她注意到男子右手指甲縫里，似乎沾著一些極其細(xì)微的、與凝固血污混雜在一起的金色粉末，不仔細(xì)看，幾乎無法察覺。

山風(fēng)穿過竹林，帶來一陣沁骨的涼意，吹得樹葉簌簌作響。

此地不宜久留。血腥味會(huì)引來山中饑餓的野獸，而能下此狠手、欲置人于死地的人，未必不會(huì)沿著蹤跡追來。

她不再深究他的身份和背后可能牽連的滔天駭浪，眼下，他只是個(gè)需要急救的傷患。沈青璃從藥簍里取出干凈的布條、效果最好的金瘡藥和隨身攜帶的銀針。清理傷口，撒上厚厚的藥粉，用布條緊緊包扎，以銀針封住幾處大穴，暫時(shí)止血固元。她的動(dòng)作熟練、精準(zhǔn)、冷靜，不帶一絲冗余的情緒，仿佛面對的只是一段需要修補(bǔ)的木頭。

做完這一切，她試圖將他扶起，帶回山下的藥廬。男子雖清瘦，但身量頗高，骨架勻稱，昏迷中的人又格外沉重。沈青璃費(fèi)力地將他的手臂架在自已單薄的肩上，咬緊牙關(guān)，一步步，沿著濕滑陡峭的山路，向下行去。

霧，似乎更濃了，將身后的血腥與隱秘，都悄然吞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