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南鑼鼓巷38號院，林婉婷在炕上猛然驚醒。

胸口像是壓了塊巨石，喘不過氣。

眼前是刺目的紅，紅色的喜帳，紅色的被面，紅色的枕頭，連空氣中都飄浮著廉價紅紙的甜膩氣味。

身側(cè)，一個沉重的身軀發(fā)出雷鳴般的鼾聲，濃烈的酒氣混雜著汗味，熏得她一陣陣反胃。

這是哪？

她不是應(yīng)該在那片冰冷的廢墟下嗎？

鋼筋水泥壓斷了她的雙腿，兒子女兒在她懷里漸漸沒了呼吸，絕望像藤蔓一樣將她勒死。

她記得清楚，唐山大**，1976年7月28日。

可眼前的一切又是怎么回事？

林婉婷僵硬地轉(zhuǎn)動脖子，目光掃過這間狹小的屋子。

墻上貼著紅色的囍字，窗臺上放著半截沒燃盡的紅燭。

她的視線最終定格在炕頭的小木桌上，那是一本撕掉了幾頁的日歷。

最上面一頁的數(shù)字，像燒紅的烙鐵，狠狠燙進(jìn)她的瞳孔里。

1967年10月1日。

***。

也是她，林婉婷，和何雨柱的新婚之夜。

轟的一聲，她腦子里最后一根弦繃斷了。

不是幻覺，不是夢。

她回來了。

從那個絕望的死亡瞬間，回到了所有悲劇開始的原點。

前世的畫面如潮水般洶涌而來，帶著血腥味和刺骨的寒意。

她看到秦淮茹那張梨花帶雨的臉，一邊說著“婉婷，你是我最好的姐妹”，一邊卻悄悄爬上了何雨柱的床。

她看到何雨柱那張曾經(jīng)讓她心動過的臉，因為秦淮茹的一滴眼淚，就毫不猶豫地將她這個懷有身孕的妻子一腳踹翻在地。

“滾！

別礙著我和淮茹的眼！”

鮮血從她腿間流出，她失去了他們第三個孩子。

可那只是開始。

何雨柱把她趕出家門，只給了她三十一塊半的工資和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。

北方的冬天，寒風(fēng)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
她抱著發(fā)高燒的兒子和女兒，跪在何雨柱家門口，求他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，給孩子一口熱飯。

門開了，開門的是秦淮茹。

她穿著林婉婷新婚時的那件紅棉襖，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肉，笑著對她說：“林婉婷，這都是你自找的。

柱子現(xiàn)在是我的男人，這房子也是我的家?！?br>
那天，大雪紛飛，她的兒子和女兒，在她懷里漸漸沒了氣息。

十年，整整十年。

她像條狗一樣活著，靠撿菜葉、糊紙盒，首到那場天災(zāi)將她徹底埋葬。

無盡的恨意，是她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后一道痕跡。

現(xiàn)在，她回來了。

一股冰冷的恨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，瞬間燒盡了她眼底的最后一絲迷茫和恐懼。

她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、任人宰割的窩囊廢。

老天爺給了她一次重來的機會，不是讓她再當(dāng)一次傻子！

身側(cè)的鼾聲停頓了一下，男人翻了個身，一只粗糙的手習(xí)慣性地搭了過來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著什么。

林婉婷的眼眸驟然縮緊。

她聽清了。

“淮茹……別怕……有我呢……”淮茹。

秦淮茹。

好，真好。

新婚之夜，夢里喊著的都是別的女人的名字。

前世的種種，在這一刻都有了最清晰的注腳。

原來背叛的種子，從他們成婚的那一刻起，就己經(jīng)埋下。

林婉婷沒有動，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身上。

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。

她緩緩地，一寸一寸地側(cè)過身，看著身邊這個熟睡的男人。

這張臉，曾經(jīng)讓她覺得可靠，讓她以為可以托付終身。

此刻看去，只覺得無比丑陋和惡心。

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，將所有的恨意都凝聚在右腿上。

沒有絲毫猶豫，沒有半點憐惜，她猛地抬起腳，用盡全力，朝著何雨柱的腰腹狠狠踹了下去！

“咚！”

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
何雨柱像個破麻袋一樣，首接從炕上滾了下去，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泥地上。

他摔得眼冒金星，腦子里像灌滿了漿糊，酒意瞬間醒了大半。

“誰……誰啊？”

他捂著劇痛的肚子，掙扎著想爬起來，嘴里還在罵罵咧咧，“哪個不長眼的敢動老子？”

炕上，林婉婷緩緩坐起身。

她穿著大紅色的棉襖，頭發(fā)有些散亂，臉上那層厚厚的胭脂因為驚醒而蹭得一團(tuán)糟，像猴**一樣滑稽。

可她的眼神，卻亮得嚇人，像兩把淬了冰的刀子，首首地刺向地上的男人。

“何雨柱?！?br>
她的聲音不大，卻冷得像三九天的寒冰，“從今天起，我們分居。”

何雨柱終于看清了說話的人。

他愣住了，滿眼的錯愕和不解。

“婉婷？

你……你發(fā)什么瘋？

大晚上的不睡覺，你踹我干啥？”

他只當(dāng)是新婚之夜，小姑娘家家的鬧脾氣，**腰想爬回炕上，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了，明天給你買糖葫蘆還不行嗎？

快讓開，地上涼?！?br>
他伸手就要往炕上爬，那副理所當(dāng)然的樣子，和前世趕她出門時的神情如出一轍。

林婉婷的眼神更冷了。

她抓起身邊那個繡著鴛鴦的枕頭，想也沒想，就朝著何雨柱的腦袋狠狠砸了過去！

“滾出去！”

她低吼道，聲音里是壓抑了十年的滔天恨意，“別臟了我的地方！”

枕頭軟綿綿的，卻帶著萬鈞之力。

何雨柱再次被砸得一**坐回地上，徹底懵了。

他抬起頭，呆呆地看著炕上的女人。

這不是他認(rèn)識的那個林婉婷。

那個姑娘，溫柔，順從，見了他就臉紅，說話都細(xì)聲細(xì)氣的。

可眼前這個人，眼神里全是厭惡和殺氣，仿佛他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。

“你……你說什么？”

何雨柱的聲音都有些結(jié)巴了，他無法理解眼前發(fā)生的一切，“婉婷，你到底怎么了？

我們今天才剛結(jié)婚……結(jié)婚？”

林婉婷冷笑一聲，那笑聲里滿是譏諷，“何雨柱，橋歸橋，路歸路。

從現(xiàn)在開始，我和你再沒什么關(guān)系。

這個院子，我住東屋，你住西屋。

井水不犯河水?！?br>
她掀開被子，利落地跳下炕，走到門邊，猛地拉**門。

十月深夜的冷風(fēng)灌了進(jìn)來，吹得她單薄的喜服獵獵作響。

“滾?！?br>
她只說了一個字，卻比任何惡毒的咒罵都更有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