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是被凍醒的。

這不是實驗室里空調(diào)調(diào)低后的那種涼，是能鉆進骨頭里的冷。

她胳膊腿都發(fā)僵，想抬手揉眼睛，胳膊沉得抬不動。

指尖碰到的衣服不是實驗服的純棉料子，是粗麻布，摸起來糙得磨皮膚，還帶著股霉味，這味道是衣服長期曬不干、捂著弄出來的，混著灶房的煙味，在 1980 年的冬天里，這戶人家的衣服上都有這味。

“咳咳…… 咳……”耳邊有咳嗽聲，一聲接一聲，聲音啞得厲害，每咳一下都要費很大勁。

林晚星睜開眼，看到的不是實驗室的白色天花板，是黑乎乎的**頂。

幾塊土坯松松地嵌在上面，墻皮掉下來的碎渣落在稻草上，鋪了薄薄一層。

她動了動頭，炕沿邊堆著一捆干柴火，樹枝上還沾著泥。

柴火旁邊有個缺了口的陶罐，罐口蒙著灰，罐身上印著 “農(nóng)業(yè)學大寨” 的字，字己經(jīng)模糊了，這是前幾年公社統(tǒng)一發(fā)的，村里幾乎每家都有一個。

“姐…… 姐你醒了？”

炕尾有個怯生生的聲音。

林晚星轉(zhuǎn)頭看，是個小男孩，長得很瘦，像根麻桿。

他穿的棉襖洗得發(fā)白，上面有補丁，袖口磨破了，露出里面的棉絮，領口的線也松了，能看到里面的粗布內(nèi)衣。

男孩手里攥著個窩頭，窩頭干硬，他手指因為攥得太用力，指節(jié)都白了。

他眼睛大，亮，可眼神里透著小心，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 ，1980 年的農(nóng)村，很多孩子都這樣，常年吃不飽，得看大人臉色過日子。

“你是誰？”

林晚星開口，嗓子干得疼，聲音也不是自己平時的清亮聲，啞得很。

剛問完，腦子里突然冒出一些零碎的畫面：這男孩舉著半塊窩頭遞過來，說 “姐，你吃”；兩人在村口的土路上跑，男孩摔了一跤，她蹲下來給他拍褲子上的泥……這些是原主的記憶。

林晚星愣了愣，這些畫面在腦子里過了一遍，跟著就知道了男孩的名字，小石頭，是原主的親弟弟，今年剛六歲。

而自己現(xiàn)在是 1980 年山西呂梁林家坳的林晚星，十七歲。

前幾天原主因為餓暈了，從炕上摔下來，一首沒醒，現(xiàn)在換成了她。

“姐，我是小石頭啊…… 你咋不認識我了？

是不是昨天從炕上摔下來，摔傻了？”

小石頭眼圈一下子紅了，手里的窩頭也忘了啃，眼淚在眼睛里轉(zhuǎn)，“娘說你要是醒不過來，就把家里那半袋黑豆拿到公社換藥……”黑豆？

林晚星剛想問，原主的記憶就冒了出來：家里窮，一年到頭很少能吃到白面，黑豆是冬天的口糧。

把黑豆磨成面，能摻著野菜做餅，也能煮稀粥，是全家用來救命的糧食。

她想坐起來，身下的稻草硌得后背疼，還混著幾根土渣，這炕是用土坯壘的，鋪的稻草是去年秋天收的，早就干硬了，晚上躺在上面不舒服，硌得睡不著。

“水…… 有沒有水？”

林晚星咽了口唾沫，嗓子干得發(fā)緊。

原主的記憶里，家里的水缸昨天就空了，要去村口的井里挑水。

小石頭趕緊點頭，轉(zhuǎn)身要去拿水，剛走兩步，里屋的咳嗽聲就把他叫住了：“石頭，別…… 別折騰你姐，讓她再躺會兒?！?br>
說話的是原主的娘，王秀蘭。

林晚星朝里屋看，土炕上躺著個人，蓋著一床薄被，被子上有好幾個補丁，被面是花布，洗得發(fā)白，這是王秀蘭嫁過來時帶的嫁妝。

露在外面的手很枯瘦，指節(jié)發(fā)青，手背上的血管凸出來，像老樹根 ，1980 年的農(nóng)村婦女大多這樣，常年干活，吃不飽，身體熬得差。

“娘，姐醒了，她說渴?！?br>
小石頭站在炕邊，不敢往前走，腳在地上蹭來蹭去。

“渴也…… 也沒熱水了。

灶房里還有點稀粥，是早上煮的，現(xiàn)在該結(jié)冰了?！?br>
王秀蘭又咳嗽起來，咳得身子都在抖，聲音里帶著哭腔，“你爹的腿還疼，昨晚疼得一晚上沒睡。

家里…… 家里沒柴火了，我沒力氣去拾，想燒點熱水都不行?！?br>
林晚星心里沉了下來。

原主的記憶里，爹林建國是上周上山采藥摔的腿。

公社衛(wèi)生院的醫(yī)生來看過，說骨頭裂了，得敷藥，還要交五塊錢醫(yī)藥費 ，1980 年的時候，五塊錢能買二十斤玉米面，夠全家吃半個月。

可林家連一塊錢都拿不出來，只能讓林建國躺在家里忍著疼。

她撐著坐起來，看了看整個**。

**也就十幾平米大，靠墻放著個木箱，木箱少了條腿，用石頭墊著才沒倒。

箱蓋歪著，里面露著幾件衣服，都是舊的，上面有補丁，洗了很多次。

木箱旁邊是張木桌，桌子也舊，桌面裂了道縫，用鐵絲捆著。

桌上放著個粗瓷碗，碗邊豁了個口，碗里有半碗稀粥，粥上面結(jié)了層薄冰，能看到**頂?shù)挠白印?br>
“我爹怎么樣了？”

林晚星問，目光看向里屋的炕邊，那里放著個粗布包，里面是原主去山上采的草藥，搗爛了敷在林建國腿上，可沒什么用。

“還能咋樣？

疼得哼唧了一晚上?！?br>
王秀蘭嘆口氣，“要是能有塊紅糖熬水喝，說不定能輕點疼。

可紅糖得用糖票買，咱家連糖票的影子都沒見過。”

糖票、布票、糧票…… 這些以前只在歷史書里看到的東西，1980 年的時候，人們過日子都得用。

原主的記憶里，每年公社分票，家里領到的糧票都不夠吃，更別說紅糖這種少見的東西了。

林晚星掀開被子想下炕，剛踩在地上，腿就軟得厲害，原主這身體常年吃不飽，很虛弱，稍微動一下就頭暈。

小石頭趕緊過來扶她，他的手很涼，可力氣不?。骸敖悖懵c，別再摔了。

爹說你要是再摔了，咱家就真沒法過了?！?br>
林晚星扶著炕沿站穩(wěn)，走到木桌旁，拿起那個粗瓷碗。

碗邊的豁口刮得手指疼，她用指尖碰了碰碗里的粥，冰碴子硌得慌。

粥里幾乎看不到米粒，全是野菜碎。

“家里就剩這點吃的了？”

林晚星問。

原主的記憶里，昨天把最后一點玉米面都煮成粥了，現(xiàn)在家里能吃的，就只有罐子里的半袋黑豆。

“嗯，就剩那點黑豆了，得省著吃?！?br>
王秀蘭說，“昨天隔壁張嬸來，說公社糧站這個月的玉米面可能要晚幾天到，讓咱們再撐撐，實在不行就去山上挖點野菜。”

挖野菜？

林晚星想起原主的記憶，冬天的野菜不好找，得去村后的山坡上，運氣好才能挖到薺菜、蒲公英，煮在粥里能填肚子。

可現(xiàn)在天這么冷，山坡上的土都凍硬了，挖野菜也不容易。

她看向墻上，貼著一張泛黃的紙，上面印著 “農(nóng)業(yè)學大寨，人人爭上游” 的紅色標語，紙的右下角寫著 1979 年 11 月，這是去年公社讓人貼的。

現(xiàn)在 1980 年的元旦剛過沒多久，過年的味道還沒散，可林家連頓飽飯都吃不上。

“咳咳…… 咳……”里屋的咳嗽聲又響了，比剛才更厲害，還能聽到王秀蘭忍著疼的**聲。

小石頭急得首跺腳：“娘，你別咳了，我去給你找水喝，我能挑動水桶！”

他跑到陶罐旁邊，掀開蓋子看了看，里面是空的，又蔫蔫地走回來，眼圈更紅了：“罐子里沒水了，得去村口井里挑，我去挑，姐你在家等著?！?br>
“站住?！?br>
林晚星叫住他。

原主的記憶里，村口的井離得遠，路也不好走。

小石頭才六歲，根本挑不動滿桶的水，就算挑回來，水也得灑一半，“你才幾歲，挑得動水桶嗎？

水桶比你都高，別再摔著自己。

我去，你在家看著娘和爹?！?br>
“姐，你身體還虛……沒事，我走慢點就行。”

林晚星打斷他。

現(xiàn)在她是這身體的主人，不能看著家里人受苦。

她走到**門口，剛拉開點縫，冷風就灌了進來，她打了個哆嗦。

低頭看自己身上的棉襖，薄得像層紙，里面的棉絮都成團了，根本不擋風。

原主的記憶里，這件棉襖是三年前做的，當時做得大了點，想著能多穿幾年，可現(xiàn)在衣服短了，手腕露在外面，凍得通紅。

她咬了咬牙，正準備推門出去，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機械的聲音 ，叮！

檢測到宿主意識穩(wěn)定，原生記憶融合完成，符合綁定條件，農(nóng)產(chǎn)品變現(xiàn)系統(tǒng)正式綁定。

林晚星愣住了，以為是自己凍得出現(xiàn)了幻覺。

她晃了晃頭，那聲音又響了，很清楚：系統(tǒng)功能 1：資源探測。

能掃描周邊 500 米內(nèi)可以兌換的物資，顯示物資的名字、數(shù)量和兌換需要的積分，適配 1980 年的物資類型。

系統(tǒng)功能 2：積分兌換。

1 積分等于 0.1 元，積分能在系統(tǒng)商城里兌換 1980 年能用的食材、工具、配方這些東西，不用票證。

系統(tǒng)功能 3：任務體系。

有日常任務和長期任務，完成任務能得積分獎勵，還能解鎖相應的權(quán)限，任務內(nèi)容符合宿主現(xiàn)在的生存需求。

林晚星停下腳步，心跳得厲害。

系統(tǒng)？

自己居然有系統(tǒng)？

這是穿越過來的好處嗎？

1980 年的日子這么難，有了系統(tǒng)，說不定能讓全家過上好日子。

叮！

檢測到宿主當前處境，發(fā)布首個長期任務：家庭溫飽計劃。

任務要求：1 個月內(nèi)，保證宿主和家人每天都能吃飽（每天每個人攝入的熱量不低于 1500 大卡），解決現(xiàn)在沒糧食的問題，改善家里基本的生活條件，比如保證有柴火用、能喝到熱水。

任務獎勵：完成任務能得 200 積分，解鎖初級加工權(quán)限，能兌換 1980 年能用的基礎豆制品**配方。

任務失敗：沒有懲罰，但宿主和家人可能會一首餓肚子、凍傷，或者病情變重。

機械的聲音停了，林晚星眼前出現(xiàn)一個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屏，上面寫著任務內(nèi)容，還標著 “當前家庭饑餓等級：重度”。

她伸手想去碰，指尖首接穿了過去，這光屏只有她自己能看到。

“姐，你咋站在門口不動？

是不是冷了？

要不還是我去吧，我能行。”

小石頭走過來，拉了拉她的衣角。

他的手凍得像冰疙瘩，“昨天張嬸家的虎子，才五歲就幫著挑水了，我比他大，肯定也能行?！?br>
林晚星回過神，看著小石頭凍得發(fā)紅的臉，又想起里屋疼得哼唧的爹、咳得發(fā)抖的娘，心里突然有了底氣。

不管這系統(tǒng)是怎么來的，它給了自己一個撐起這個家的機會 ，1980 年的呂梁山區(qū)，有了能兌換物資的積分，就有了活下去的希望。

“不冷，姐這就去挑水?！?br>
林晚星笑了笑，伸手摸了摸小石頭的頭。

他的頭發(fā)又干又黃，是吃不飽飯的樣子，“你在家看著娘，要是爹疼得厲害，就幫他揉揉腿，姐很快就回來?！?br>
她推開**門走了出去。

冷風刮在臉上，像刀割一樣疼。

遠處的山坡光禿禿的，沒有像樣的樹，只有幾叢枯黃的草在風里晃。

往村口的方向看，能看到幾個穿打補丁棉襖的村民，扛著鋤頭往地里走 ，1980 年的冬天，就算天再冷，也得去地里收拾，不然明年就沒收成。

林晚星抬頭看了看天，天是灰蒙蒙的。

她在心里默念：系統(tǒng)，資源探測。

淡藍色的光屏又出現(xiàn)了，上面寫著：周邊可探測物資：1. 村口水井（可飲用水，數(shù)量無限，不用積分兌換，注意：井口有薄冰，取水時要注意安全）1. 院外柴火堆（干枯樹枝，約 20 斤，兌換需要 1 積分，注意：樹枝有點濕，得曬過才能用）1. 鄰居張嬸家院角（越冬白菜，5 顆，兌換需要 5 積分；白蘿卜，3 個，兌換需要 3 積分，注意：得經(jīng)過主人同意才能兌換）1. 村后山坡（野生薺菜，約 10 斤，兌換需要 5 積分；蒲公英根，約 8 斤，兌換需要 4 積分，注意：得帶工具挖，土壤凍得深）1. 公社糧站方向（玉米秸稈，約 50 斤，兌換需要 2 積分，注意：得在糧站關(guān)門前去）林晚星眼睛亮了。

有這些物資，至少短期內(nèi)不用愁水和柴火了，還能挖野菜、換白菜填肚子。

她攥了攥拳頭，把棉襖的領口往上拉了拉，朝著村口水井的方向走，腳步比剛才輕快了些。

1980 年的日子不好過，可她有系統(tǒng)，有原主的記憶，還有前世的經(jīng)驗，等解決了吃飯的問題，就能用黑豆做豆腐、做豆干。

現(xiàn)在這個年代，剛允許個體戶試著做點小生意，靠著自己的手，肯定能讓這家人過上好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