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，對于一個(gè)人來說，不算太長。但對于一個(gè)孩子來說，這五年，就是他全部的童年。，只有這方寸大的后院。。那道門是黑色的，刷著厚重的桐油，門上有一把銅鎖，鑰匙在管家手里。他曾經(jīng)無數(shù)次趴在門縫里往外看，看見的只有一條長長的甬道，和甬道盡頭偶爾經(jīng)過的模糊人影。，甚至不會往這邊看一眼?！昂笤耗莻€(gè)”，叫他“怪物的兒子”，叫他想都想不出來的難聽話。但他都聽不見——因?yàn)闆]有人會對他說。。。
那年產(chǎn)房里落下的病根，這些年一直沒有好透。她總是咳嗽，一開始只是偶爾咳幾聲，后來咳得越來越頻繁，越來越厲害。有時(shí)候咳起來就停不住，臉憋得通紅，用手帕捂著嘴，等咳完了，手帕上就有星星點(diǎn)點(diǎn)的血。

上官凌看見過那些血。

第一次看見的時(shí)候他才四歲。他嚇壞了，拉著母親的手問：“娘，你怎么了？”

柳氏把手帕藏到身后，笑著說：“沒事，娘只是嗆著了。”

他不信。他跑去找管家，想求他請大夫。但管家連門都沒讓他進(jìn)，只是隔著門說：“**那病，是報(bào)應(yīng)。誰讓她生了你這么個(gè)東西?！?br>
他不懂什么叫報(bào)應(yīng)。但他記住了那句話。

從那天起，他再也沒有求過任何人。

他開始學(xué)著照顧母親。每天早起，他去井邊打水。那井很深，他力氣小，搖轆轤的時(shí)候要踮起腳尖，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地把水桶搖上來。有時(shí)候手滑，水桶又掉回井里，他就得重新打。打上來的水他提不動，就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地挪，挪幾步歇一歇，挪到門口的時(shí)候，往往已經(jīng)灑了一大半。

他給母親熬藥。藥是母親托人從外面買的，一個(gè)月只能買一回，就那么幾包，省著喝也只能撐半個(gè)月。剩下半個(gè)月，母親就硬扛著，疼得厲害的時(shí)候就咬著被角，不讓自已出聲。

他給母親梳頭。母親有一頭很長的頭發(fā)，黑得像墨，柔得像水。他梳得很慢，很輕，生怕扯疼了她。母親就坐在窗邊，閉著眼睛，嘴角帶著笑。

“凌兒真乖?！蹦赣H說，“以后誰嫁給你，誰有福氣?！?br>
他不說話，只是繼續(xù)梳。他不想要誰嫁給他，他只要母親好好的。

但他的母親，正在一天天地老去，一天天地枯萎。

那年的冬天格外冷。

后院沒有炭火。那些炭火都是給前院的，給老爺、夫人、少爺、小姐們的。后院只有冷風(fēng)，從門縫里鉆進(jìn)來，從窗縫里鉆進(jìn)來，從墻縫里鉆進(jìn)來，無處不在。

上官凌把自已的被子蓋在母親身上，自已縮在墻角，抱著膝蓋發(fā)抖。

“凌兒，過來。”母親在黑暗里喊他。

他走過去。母親掀開被子，把他拉進(jìn)懷里。被子里有母親身體的溫度，暖得像春天的陽光。

“娘抱著你，就不冷了。”母親說。

他窩在母親懷里，聞著母親身上那股熟悉的草藥味，閉上眼睛。

窗外，風(fēng)在呼嘯。屋里，他們母子相依為命。

那年冬天，上官凌唯一的伙伴，是一只麻雀。

那是一只受傷的麻雀。不知道從哪里飛來的，落在了院子里的梧桐樹下，撲騰著翅膀，怎么也飛不起來。

上官凌發(fā)現(xiàn)了它。他小心翼翼地把它捧起來，捧回屋里。它的左翅膀上有血，羽毛亂糟糟的，眼睛里滿是驚恐。

“別怕?！彼p聲說，“我不會傷害你。”

他用破布給麻雀包扎傷口，把它放在一個(gè)竹編的籠子里——那是他自已編的，編了三天，手指被竹篾劃破了無數(shù)次。

他每天給麻雀喂食。沒有米，他就把自已的那一份省下來，捏碎了喂它。他喝粥的時(shí)候只喝湯，把米粒留給它。

母親看著，什么也沒說。只是眼睛紅了。

“娘沒事?！彼?*眼睛說，“風(fēng)大，迷眼了?！?br>
一個(gè)月后，麻雀的傷好了。它能在屋里飛來飛去了，有時(shí)候落在他肩上，有時(shí)候落在他手上，嘰嘰喳喳地叫。

那是上官凌第一次聽見活物的聲音，不是母親的咳嗽聲，不是風(fēng)聲雨聲，是那種鮮活的、熱騰騰的聲音。

他笑了。

五年來，他第一次笑。

那天晚上，他做了一個(gè)夢。夢里，他變成了一只麻雀，飛過了那道黑漆漆的門，飛過了長長的甬道，飛過了整個(gè)上官府，飛到了外面的世界。外面有山，有水，有花，有草，有無數(shù)和他一樣的麻雀，在天空中自由自在地飛。

他在夢里笑出了聲。

但夢醒了。

那天下午，母親病得厲害，他跑去廚房求一碗熱湯。等他端著湯回來的時(shí)候，看見院子里站著幾個(gè)人。

是前院的孩子。三個(gè)，都是庶出，最大的那個(gè)叫上官鵬，十二歲，滿臉橫肉。

上官鵬手里拎著一個(gè)竹籠子。那個(gè)籠子，是上官凌編了三天的籠子。

籠子里，那只麻雀在撲騰，在尖叫。

“還給我！”上官凌沖過去。

上官鵬一腳把他踹倒在地。湯灑了，灑在他手上，燙得他直抽冷氣。但他顧不上疼，爬起來又沖過去。

“還給我！”

上官鵬笑著，把籠子舉得高高的。上官凌跳起來夠，夠不著。再跳，還是夠不著。

“聽說這是你養(yǎng)的？”上官鵬說，“一個(gè)怪物養(yǎng)的鳥，也是怪物吧？”

另外兩個(gè)孩子在旁邊笑，笑得前仰后合。

“還給我！”上官凌的眼睛紅了，不知是急的還是氣的。

上官鵬打開籠子，把麻雀抓出來。麻雀在他手里掙扎，啄他的手，他吃痛，罵了一聲，然后——

他把麻雀摔在地上。

然后踩下去。

咔嚓。

那一聲很輕，輕得幾乎聽不見。但上官凌聽見了。他聽見了骨頭碎裂的聲音，聽見了那只小東西最后一聲哀鳴。

上官鵬用腳碾了碾，把那只血肉模糊的小東西碾進(jìn)了泥土里。

“好了，走吧?！彼牧伺氖?，“這破地方，一股子霉味?！?br>
三個(gè)**搖大擺地走了。

上官凌跪在地上，看著那只麻雀。它已經(jīng)不再掙扎了，也不再叫了。就那么靜靜地躺著，眼睛還睜著，看著天空。

天空那么藍(lán)。藍(lán)得像假的。

他伸出手，想把麻雀捧起來。但他的手在抖，抖得太厲害，怎么也捧不起來。

他不知道自已在院子里跪了多久。等他回過神來的時(shí)候，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
他站起來，找了一塊木板，用手在梧桐樹下挖了一個(gè)坑。土很硬，挖不動，他就用手指摳。手指破了，血滲進(jìn)土里，他感覺不到疼。

他把麻雀埋進(jìn)去，堆了一個(gè)小小的土包。

然后他站起來，看著那個(gè)土包。

他沒有哭。一滴眼淚都沒有。

他只是站在那兒，一直站到天亮。

那天晚上，母親拖著病體出來找他。她看見他站在梧桐樹下，像一尊雕像。

“凌兒？”她喊他。

他沒有回頭。

“凌兒，回屋吧，外面冷。”

他還是沒有回頭。

母親走過去，抱住他。他的身體冷得像冰。

“凌兒，你怎么了？”

他終于開口了。聲音沙啞得不像他自已：“它死了。”

母親愣住。

“它什么都沒做錯(cuò)。他們?yōu)槭裁匆獨(dú)⑺?？?br>
母親抱緊他，沒有說話。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(gè)問題。她自已也一直在問這個(gè)問題——她的孩子什么都沒做錯(cuò)，為什么所有人都要把他當(dāng)妖怪？

“凌兒，”她說，“聽娘說，這世上有很多事情，是沒有道理的。好人會死，壞人會活。你愛的人會離開你，你恨的人會一直在你眼前晃。沒有道理?！?br>
“那怎么辦？”

“熬著?！蹦赣H說，“熬著，活下去。只要活著，就***?！?br>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不想活了?！?br>
母親的身體僵住了。

她松開他，扳過他的肩膀，讓他面對自已。月光下，他的眼睛空洞得像兩口枯井。

“你說什么？”

“我不想活了。”他又說了一遍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(cuò)，“活著太沒意思了?！?br>
“啪?！?br>
母親打了他一巴掌。

那是她第一次打他，也是最后一次。

“你聽著?！蹦赣H的聲音在發(fā)抖，但眼神凌厲得像刀，“你是我生的，我懷你十個(gè)月，生你一天一夜，差點(diǎn)死在那張床上。你這條命，不是我一個(gè)人給的，是你自已拼了命才來到這世上的。你說不想活就不想活？你憑什么？”

他愣住了。他從未見過母親這個(gè)樣子。

母親把他抱進(jìn)懷里，抱得緊緊的，像是怕他跑掉，又像是怕他消失。

“凌兒，娘求你?；钕氯?。不管多難，都要活下去?！彼难蹨I滴在他的頭發(fā)上，“娘可能陪不了你多久了。但你一定要活下去。好好活下去。替娘活下去?！?br>
他沒有說話。但他伸出手，抱住了母親。

那天夜里，母子倆在梧桐樹下坐了一夜。

天快亮的時(shí)候，母親靠著他的肩睡著了。他看著母親的臉，那張臉蒼白、憔悴，比他剛出生時(shí)老了太多太多。

他把母親抱得更緊了一些。

“我答應(yīng)你?！彼谛睦镎f，“我活下去?！?br>
但母親沒有聽見。

開春的時(shí)候，柳氏終于撐不住了。

那天早上，上官凌醒來的時(shí)候，發(fā)現(xiàn)母親沒有像往常一樣起床。她躺在那里，眼睛閉著，呼吸很輕很輕，輕得幾乎感覺不到。

“娘？”他喊她。

她睜開眼睛，看見他，笑了。

“凌兒，過來?！?br>
他走過去，跪在床邊。

母親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臉。她的手冰涼，但她的眼神很溫暖，像冬天的爐火。

“凌兒，娘要走了?！?br>
他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。

“不……”

“聽娘說完?！蹦赣H的聲音很輕，輕得他必須湊近了才能聽見，“娘這輩子，最不后悔的事，就是生下你。你知不知道，你剛出生的時(shí)候，頭發(fā)是紅的？那些人說你是妖怪。但娘知道，你不是。你是**孩子，是娘最寶貝的孩子?！?br>
他哭著，拼命地點(diǎn)頭。

“以后，你一個(gè)人了?！蹦赣H說，“要照顧好自已。冷了加衣服，餓了找吃的。別跟人打架，打不過就跑。別……”

她咳了起來，咳得很厲害。上官凌慌得不知道該怎么辦，只能握著她的手，一遍一遍地喊：“娘，娘……”

咳完了，母親喘著氣，繼續(xù)說：“別恨他們。恨一個(gè)人，太累了。娘不希望你活得那么累?！?br>
“娘……”

“好好活著。”母親握緊他的手，“不管發(fā)生什么，都要活著?；钪?**?！?br>
她的聲音越來越弱，越來越弱。

“凌兒……讓娘再看看你……”

他把臉湊過去。

母親看著他，目光溫柔得像春天的水。

“真好看?！彼f，“我兒子……真好看……”

然后，她閉上了眼睛。

手，從他手里滑落。

“娘？”

沒有回應(yīng)。

“娘？”

還是沒有回應(yīng)。

“娘——”

他的喊聲，驚起了院子里的鳥。那些鳥撲棱棱地飛起來，飛過圍墻，飛向遠(yuǎn)方。

而他跪在床前，抱著母親漸漸冷去的身體，終于哭了出來。

那是他記事以來，第一次哭。

哭了很久很久。哭到嗓子啞了，哭到眼淚干了，哭到再也哭不出來。

然后他站起來，走出去，找到管家。

“我娘死了?！彼f。

管家看著他，皺了皺眉：“知道了。”

“我要埋她?！?br>
“這個(gè)……”管家想了想，“你等著，我去稟報(bào)老爺?！?br>
他等著。

等了一天一夜。第二天，來了幾個(gè)人，用一張破草席把母親卷起來，抬走了。

他跟在后面，一直跟到城外。那里有一片亂葬崗，埋的都是窮人和無主之人。

他們把她扔進(jìn)一個(gè)坑里，埋上土，就走了。

他站在那個(gè)土包前，從早上站到晚上，從晚上站到早上。

最后他回去了。

回到那個(gè)后院，回到那三間破瓦房，回到那棵梧桐樹下。

他在樹下坐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來，回到屋里，把母親留下的東西一樣一樣收好——她梳頭的木梳，她縫衣服的頂針，她穿過的舊鞋。

他把這些東西包在一個(gè)包袱里，放在床底下。

然后他坐在床邊，看著窗外。

窗外，梧桐葉綠了。

春天來了。

但對他來說，春天已經(jīng)死了。

從那天起，上官凌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。

不是不能說，是不想說。

他跟誰說話呢？母親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那只麻雀已經(jīng)不在了。這世上，再沒有人聽他說話，再沒有人會對他說“凌兒，過來”。

所以他不說了。

他的沉默，讓那些人更覺得他是怪物。

“你看他，那眼神，陰森森的。”

“聽說了嗎？他娘死了，他都沒哭?！?br>
“怎么沒哭？那天在亂葬崗站了一天一夜，后來回去了，就再也沒說過話?！?br>
“那是傻了。又傻又怪?！?br>
“別惹他，誰知道他會干什么?！?br>
他們不知道的是，他不說話，是因?yàn)樗ε隆?br>
害怕一開口，就喊“娘”；害怕一開口，就發(fā)現(xiàn)再也沒有人答應(yīng)。

所以他沉默。

把所有的聲音，都鎖在心里。

鎖在心里的，還有那些夢。

自從母親去世后，他開始做噩夢。

夢里，他在**。

那些人他不認(rèn)識，有的是男人，有的是女人，有的是老人，有的是孩子。他拿著刀，一刀一刀地砍，砍得血肉橫飛，砍得血流成河。他想停下來，但他的手不聽使喚，一直砍，一直砍，砍到所有人都死了，砍到他自已渾身是血。

然后他醒了。

醒來的時(shí)候，滿頭大汗，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。

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做這種夢。他只是一個(gè)五歲的孩子，連一只雞都沒殺過。

他不知道的是，那些夢，不只是夢。

在離陽城不遠(yuǎn)的一個(gè)村子里，有一戶人家，一夜之間，全都死了。死狀詭異——面色安詳，像睡著了一樣，但魂魄全無。

在另一個(gè)鎮(zhèn)子上，一個(gè)教書先生半夜發(fā)狂，殺了自已的妻子和三個(gè)孩子，然后自盡。

在山里，有獵人看見過一頭從未見過的怪獸，渾身漆黑，眼冒紅光，見人就撲。

沒有人把這些事聯(lián)系在一起。

也沒有人知道，那些兇獸，那些死亡，都源自一個(gè)人的夢。

那個(gè)人的名字，叫上官凌。

那天夜里，上官凌又做噩夢了。

夢里，他站在一片尸山血海之中，手里握著一把滴血的刀。腳下，是無數(shù)**。遠(yuǎn)處，有一只巨大的兇獸，正張開血盆大口，吞噬著那些還活著的人。

他想喊“住手”，卻喊不出聲。

他想沖過去阻止，卻邁不動步。

他只能站在那里，眼睜睜地看著，看著那只兇獸把所有人都吃掉，然后轉(zhuǎn)過身，看向他。

那雙眼睛，是血紅色的。

和他夢里的自已，一模一樣。

“啊——”

他驚叫著醒來。

月光透過窗戶照進(jìn)來，照在他臉上。他的臉慘白，滿頭是汗，嘴唇?jīng)]有一絲血色。
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好半天才緩過來。

然后他愣住了。

他的手上，有血。

不是夢里的血，是真的血。從他的指尖滲出來，一滴一滴，滴在被子上。

他低頭看去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已的指甲嵌進(jìn)了掌心，掐出了血。

他不記得什么時(shí)候掐的。

他正發(fā)著愣，忽然聽見遠(yuǎn)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。

有人在喊叫，有人在奔跑，有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晃動。

他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事。

他只知道，這一夜，他又睡不著了。

第二天，他聽見前院的人在議論。

“昨晚又出事了，城南張家，滿門十三口，全死了。”

“怎么死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聽說死得怪得很，個(gè)個(gè)都像睡著了一樣，可就是沒氣了?！?br>
“不會是……”

“別瞎說！”

他們壓低了聲音，但他還是聽見了。

他們說的是：“不會是妖怪干的吧？”

他站在后院的梧桐樹下，聽著那些聲音，忽然想起昨晚的夢。

夢里，他站在尸山血海之中。

夢里，有一只兇獸在吃人。

他低頭看著自已的手。手上還纏著昨天夜里自已掐出來的傷。

風(fēng)從遠(yuǎn)處吹來，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。

他不知道那是從城南飄來的，還是從他自已身上散發(fā)出來的。

他只是站在那兒，很久很久。

梧桐葉落下來，落在他的肩上，他沒有動。

從此以后，他學(xué)會了在夢里咬緊牙關(guān)。

但那些兇獸，還是會在每一個(gè)夜晚，從他的噩夢里走出來，走向那些無辜的人。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是一個(gè)五歲的孩子，剛剛失去了母親，剛剛學(xué)會了沉默。

他不知道自已是兇手。

他只知道，活著，太累了。

但母親說，要活下去。

所以他活著。

沉默地，孤獨(dú)地，一天一天地活著。

等著那個(gè)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