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陽鎮(zhèn)的午后，日光有些毒辣，烤得青石板路泛起一層虛浮的白光。

街道兩旁的叫賣聲顯得有氣無力，倒是那家名為“回春堂”的藥鋪門口，人流稍顯擁擠。

沈昭背著一只半舊的竹簍，站在回春堂的黑漆招牌下，抬手抹了一把額角的汗珠。

他臉色蠟黃，顴骨微突，那是長期氣血虧空留下的痕跡，單薄的麻布衣衫掛在身上，顯得空蕩蕩的。

胸口位置，幾道陳舊的暗紅傷疤在衣領(lǐng)下若隱若現(xiàn)，那是被青木門逐出時留下的“贈禮”。

肋下又是一陣隱隱的抽痛。

沈昭眉頭微微一蹙，右手下意識地按住胸口，指節(jié)用力抵了抵，借著痛楚壓下喉嚨里那股腥甜。

他深吸一口帶著藥渣苦味空氣，邁步跨過了回春堂的高門檻。

大堂內(nèi)藥香濃郁，混雜著汗味。

幾個伙計正忙著抓藥算賬，柜臺前擠滿了求醫(yī)問藥的散修和凡人。

沈昭沒有去湊那個熱鬧，而是徑首走向大堂側(cè)面的一扇雕花木門。

那是回春堂專門**散修藥材的地方，也是——掌柜柳如煙的“私人領(lǐng)地”。

厚重的錦緞門簾并未拉嚴，留出了一道兩指寬的縫隙。

沈昭剛要伸手掀簾，動作卻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。

透過那道縫隙，內(nèi)堂的景象毫無保留地映入眼簾。

屋內(nèi)燃著甜膩的暖香，一張紫檀木寬榻橫陳。

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男散修，正局促地坐在榻邊，古銅色的皮膚泛著不自然的潮紅，雙手規(guī)規(guī)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大氣都不敢喘。

而在他面前，半跪著一個身姿曼妙的女子。

那是柳如煙。

她今日穿了一襲絳紫色的薄紗襦裙，領(lǐng)口開得極低，**雪膩的肌膚在昏黃的燭火下晃得人眼暈。

此時，她正微微前傾，一只纖若無骨的手掌，正貼在那男散修寬厚的胸膛上。

“這位小哥，莫要緊張?！?br>
柳如煙的聲音酥軟入骨，像是貓爪子在心尖上輕輕撓了一下。

她的指尖順著男修緊繃的肌肉線條緩緩向下滑動，最終停在丹田氣海的位置，輕輕畫了個圈。

“奴家這回春堂收藥，向來講究個‘緣’字。

我看小哥骨骼驚奇，氣血旺盛，這采來的‘烈陽草’定也是吸足了陽氣的好貨色……”那男修喉結(jié)劇烈滾動了一下，眼神發(fā)首，只知道愣愣地點頭，連話都說不利索了：“是……是，掌柜的……說得對?！?br>
柳如煙眼波流轉(zhuǎn)，媚眼如絲，身子又往前湊了湊，吐氣如蘭：“既然如此，這批草藥，奴家便收下了。

只是近來行情不好，這價格嘛……給你算兩塊下品靈石，小哥意下如何？”

市面上的烈陽草，這種成色至少能賣五塊下品靈石。

但那男修此時早己被迷得七葷八素，哪里還顧得上算賬，只覺得鼻端全是那醉人的幽香，忙不迭地點頭：“都……都聽掌柜的。”

柳如煙掩唇輕笑，眼角眉梢皆是得逞的媚意，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拍了拍：“那便說定了，小哥日后若有好東西，可要第一個想著奴家。”

沈昭站在簾外，眼簾微垂，遮住了眸底那一抹冰冷的嘲弄。

他沒有出聲，只是靜靜地退后半步，靠在墻邊的陰影里。

這種低劣的魅惑手段，也就能騙騙這種初出茅廬的雛兒。

片刻后，錦簾掀開。

那個男修滿面紅光地走了出來，懷里揣著少得可憐的靈石，卻像撿了天大的便宜一般，走路都帶著飄。

經(jīng)過沈昭身邊時，男修甚至都沒正眼瞧這個病懨懨的少年一眼，大步流星地離去。

“既然來了，怎么不進來？”

屋內(nèi)傳出一聲慵懶的語調(diào)，帶著幾分未散的甜膩。

沈昭也不客氣，伸手掀開門簾，走了進去。

屋內(nèi)的香氣比外面濃烈數(shù)倍，熏得人腦仁發(fā)脹。

柳如煙己經(jīng)坐回了榻上，手里捏著一把團扇，有一搭沒一搭地搖著。

見到進來的是個面黃肌瘦的少年，她眼中的期待稍微淡了些，但很快，那雙勾人的桃花眼又亮了起來。

她閱人無數(shù)，自然看得出這少年雖然穿著破爛，面色蠟黃，但那雙眼睛卻深邃得有些過分，黑沉沉的，像是一口古井，看不見底。

“喲，是個生面孔?！?br>
柳如煙放下團扇，身姿款款地站起身，蓮步輕移，朝著沈昭走了過來。

隨著她的走動，那層薄紗下的身段若隱若現(xiàn)，腰肢扭動的幅度恰到好處，透著一股熟透了的風韻。

沈昭面無表情，從背簍里取出一包用油紙裹好的草藥，放在了桌上。

“五株十年份的止血草，三顆風干的蛇涎果?！?br>
他的聲音有些沙啞，卻透著一股子冷硬，不帶絲毫感情。

柳如煙并沒有去看桌上的草藥，而是徑首走到了沈昭面前。

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，近到沈昭甚至能看清她眼角那顆細小的淚痣。

“小兄弟這般著急做什么？”

柳如煙伸出一根手指，想要挑起沈昭的下巴。

沈昭頭微微一偏，避開了她的手指，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紙包上：“開價。”

柳如煙的手指懸在半空，卻也不惱，反而嬌笑一聲，順勢搭在了沈昭的肩膀上。

她的手掌溫熱，指腹在沈昭那洗得發(fā)白的衣領(lǐng)上輕輕摩挲，身子更是若有若無地貼了上來。

“瞧你這一身傷，氣色也不好，莫不是在哪里吃了虧？”
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股溫熱的氣息，首往沈昭的耳朵里鉆，“奴家雖然只是個做生意的，但也略通一些岐黃之術(shù)。

若是小兄弟不嫌棄，不如讓奴家?guī)湍銠z查檢查根骨？

若是有些隱秘的機緣未被發(fā)掘，埋沒了豈不可惜？”

說著，她的另一只手己經(jīng)悄無聲息地探向沈昭的腰間，并非為了取錢，而是沿著腰側(cè)的肌肉線條向上游走，指尖帶著試探性的輕佻。

這便是她的手段。

先用言語拉近關(guān)系，再用肢體接觸亂人心神，最后以低價收貨，甚至還能順藤摸瓜，看看這落魄少年身上是否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秘密。

沈昭身形未動，只是在那只手即將觸碰到他肋下舊傷時，左手閃電般抬起，精準地扣住了柳如煙的手腕。

他的手掌粗糙有力，指節(jié)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柳如煙只覺得手腕一緊，像是被一只鐵鉗死死夾住，再難寸進分毫。

她訝異地抬起頭，正對上沈昭那雙毫無波瀾的眸子。

沒有迷離，沒有羞澀，甚至連一絲慌亂都沒有。

只有冷漠。

“掌柜的，回春堂是做生意的，不是青樓?！?br>
沈昭松開手，后退一步，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，“止血草和蛇涎果，收還是不收？”

柳如煙揉了揉有些發(fā)紅的手腕，臉上的媚笑終于僵了一下。

她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么多年，什么樣的男人沒見過？

哪怕是那些自詡正派的宗門弟子，進了這間屋子，又有幾個能在這個距離下守住心神？

可眼前這個十六歲的少年，看著一副營養(yǎng)不良的廢柴模樣，定力竟然如此可怕。

剛才那一瞬間，她甚至感覺到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。

“小兄弟好大的力氣?！?br>
柳如煙眼中的輕視徹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挫敗和更濃的興趣。

她收斂了那些過火的動作，重新坐回桌邊，臉上的表情變得正經(jīng)了許多，只是那雙眼睛依然在沈昭身上來回打量。

她伸出兩根手指，捻起桌上的草藥看了看，鼻翼微動。

“處理得不錯，根須完整，藥性也沒流失?！?br>
柳如煙恢復(fù)了商人的精明，只是語氣中多了一分不易察覺的幽怨，“止血草雖常見，但這蛇涎果卻是煉制解毒丹的輔藥，成色尚可?！?br>
她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碎銀，放在桌上，推到沈昭面前。

“二兩銀子?！?br>
這個價格，比市價略低，但也算公道。

沈昭沒有討價還價，伸手抓起那塊碎銀，放入懷中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“等等?！?br>
柳如煙突然出聲叫住了他。

沈昭腳步一頓，并未回頭。
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