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毒水的氣味像無數(shù)根冰冷的針，猝不及防地刺進楊萬一混沌的意識。

他猛地睜開眼，視線所及卻并非熟悉的圖書館天花板——那片被他盯著熬過無數(shù)個通宵、布滿泛黃水漬的石膏頂，此刻正被泛著冷金屬光澤的吊頂取代。

空氣中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味，還縈繞著一絲類似雨后臭氧的清冽氣息，陌生得讓他胸腔驟然發(fā)緊。

“嘶……”他試圖撐起身，渾身卻軟得像抽去了骨頭，后腦勺傳來陣陣鈍痛，仿佛被人用橡膠棍狠狠敲過。

這絕非宿醉的滋味——作為法學(xué)系公認的“卷王”，他的時間都精準分配給了法條、案例和模擬法庭，酒精這種“低效消耗品”從未出現(xiàn)在他的日程表里。

最后的記憶碎片停留在圖書館三樓的C區(qū)書架。

凌晨兩點十七分，他對著攤開的《民法典》物權(quán)編第207條——“**、集體、私人的物權(quán)和其他**人的物權(quán)受法律平等保護，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侵犯”——眼皮重得像粘了強力膠，耳邊只有中央空調(diào)老舊的嗡鳴。

然后是一陣劇烈的心悸，像有只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，眼前炸開一片刺眼的白光，再之后，便是此刻的景象。

“猝死？”

這個詞像冰錐般扎進腦海，楊萬一的呼吸驟然急促。

他不是沒想過這種結(jié)局——連續(xù)三個月日均睡眠不足西小時，速溶咖啡灌得比自來水還多，就連一向嚴苛的導(dǎo)師都紅著眼勸他“別拿命換績點”。

可當猜想變成可能，胃里還是翻江倒海般惡心。

不對。

他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的手。

那是一雙過分纖細的手，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，皮膚白得近乎透明，能清晰看見淡青色的血管。

指尖圓潤飽滿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，透著健康的粉暈。

這絕對不是他那雙因為常年握筆而生出薄繭、指節(jié)分明的手——他的右手虎口處還有塊去年冬天打翻熱水留下的淺褐色疤痕，可這雙手光潔得像上好的羊脂玉。

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后頸。

楊萬一掙扎著挪到床邊，雙腳落地時一陣虛浮，差點因為重心不穩(wěn)摔在地上——這具身體似乎比他想象中更*弱。

他扶著墻站穩(wěn)，視線快速掃過房間：單人宿舍，陳設(shè)簡潔到近乎單調(diào)，金屬架床，嵌墻式衣柜，書桌一角放著個類似平板電腦的設(shè)備，屏幕暗著，邊緣閃爍著淡藍色的微光。

最顯眼的是書桌旁那面等身鏡，銀灰色邊框，擦得一塵不染。

楊萬一的心跳得像擂鼓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。

他走到鏡子前，深吸一口氣，緩緩抬起頭。

鏡子里的人讓他倒吸一口涼氣，大腦瞬間一片空白。

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，身高頂多一米五出頭，身上寬大的白色病號服更襯得身形單薄。

一頭及肩的銀發(fā)像月光織成的綢緞，柔軟地垂在肩頭，幾縷不聽話的發(fā)絲拂過光潔的額頭。

皮膚是冷調(diào)的瓷白，睫毛又長又密，垂下來時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扇形陰影。

最驚人的是那雙眼睛，瞳孔是剔透的琉璃色，此刻正因為震驚而微微睜大，像受驚的幼鹿。

這張臉……漂亮得過分，甚至帶著種超越性別的精致。

如果換上女裝，說是哪家精心教養(yǎng)的千金大小姐也絕對有人信。

“這……是誰？”

楊萬一喃喃自語，聲音出口的瞬間，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
那是個清亮中帶著點軟糯的少年音，和他原本低沉略帶沙啞的嗓音判若兩人，像是捏著嗓子說話，卻又自然得毫無刻意感。

他抬手摸向自己的臉頰，鏡子里的人也同步做出相同的動作。

指尖觸到微涼的皮膚，細膩得不可思議，觸感真實得可怕。

這不是夢。

“所以……我不僅猝死了，還……穿越了？”

楊萬一消化著這個荒誕的事實，胃里一陣翻江倒海。

他前世雖然不算什么硬漢帥哥，但也是一米八二的正常男性，怎么一睜眼就變成了這副……可愛得過分的模樣？

“男娘”這個詞不受控制地冒出來，楊萬一打了個寒顫，一股強烈的抗拒感涌上心頭。

他試著皺起眉頭，繃緊嘴角，努力做出兇狠的表情，可鏡子里的人看起來只是只困惑的小獸，那雙琉璃色的眼睛讓所有戾氣都化作了無辜的憨態(tài)。

“該死……”他挫敗地抓了抓銀發(fā)，柔軟的發(fā)絲從指縫間滑過，觸感極好，卻讓他更加煩躁。

就在這時，指腹觸到耳后一片溫?zé)帷抢锼坪跤袀€小小的凸起，像顆未成熟的痘痘。

他剛想仔細摸，宿舍門被輕輕推開了。

“萬一，你醒啦？”

一個清脆活潑的女聲傳來，像顆石子打破了房間的死寂。

楊萬一猛地回頭，看到個穿著藍色校服、梳著高馬尾的女生站在門口，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。

她個子很高，目測有一米七以上，身材勻稱，白色運動鞋配著藍色百褶裙，露出的小腿線條利落。

眉眼彎彎的，笑起來左邊臉頰有個淺淺的梨渦，看起來活力西射。

“你是……”楊萬一警惕地看著她，大腦飛速運轉(zhuǎn)，試圖從這具身體的記憶里打撈關(guān)于這個女生的信息。

但腦海里只有一片空白，像是被橡皮擦反復(fù)擦拭過的草稿紙，連點模糊的印記都沒有。

女生似乎察覺到他的異樣，快步走進來，關(guān)切地問：“怎么了？

臉色這么差。

是不是頭還疼？

昨天你在靈能基礎(chǔ)課上突然暈倒，可把大家嚇壞了?！?br>
靈能基礎(chǔ)課？

這個陌生的詞匯讓楊萬一更加確定，自己來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
他定了定神，決定先裝傻：“我……好像有點記不清了。

頭還是暈乎乎的。”

“正常的，”女生爽快地擺擺手，走到書桌旁拿起那個平板設(shè)備，“醫(yī)生說你可能是精神力透支，沒什么大礙，休息兩天就好。

對了，我是林小雨，你的室友啊，忘了？”

室友？

楊萬一心里一動，這可是個獲取信息的絕佳突破口。

他立刻露出虛弱的表情：“抱歉，林小雨……我好像有點失憶，很多事情都想不起來了，包括……我是誰?！?br>
“失憶？”

林小雨吃了一驚，快步湊過來，伸手想探他的額頭，又顧忌著男女之別，手在半空停了停，最終還是放下了，“很嚴重嗎？

要不要再叫醫(yī)生來看看？”

“應(yīng)該不用，”楊萬一搖搖頭，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自然，“就是腦子里一片空白，像被格式化了一樣。”

“格式化？”

林小雨愣了一下，隨即噗嗤笑出聲，“你這形容還挺別致。

好吧，我?guī)湍恪匮b系統(tǒng)’！”

她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，開始滔滔不絕地科普，“你叫楊萬一，和我一樣是星輝學(xué)院靈能應(yīng)用系大一新生。

我們倆住對床，開學(xué)報道那天還是我?guī)湍憧傅男欣钕淠?，忘了？?br>
楊萬一配合地露出迷茫的表情，心里卻在快速記錄信息：星輝學(xué)院，靈能應(yīng)用系，大一。

“靈能……是什么？”

他適時拋出疑問，眼神里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。

林小雨瞪大了眼睛，像是聽到了什么不可思議的事：“萬一，你連這個都忘了？

靈能就是我們這個世界的基礎(chǔ)??！

就像你們老家……哦不，就像空氣和水一樣重要。

每個人到了年紀都會覺醒靈能，有的能操控火焰，有的能讓植物瘋長，厲害的還能瞬間移動呢！”

她邊說邊舉起右手，掌心泛起淡淡的綠光，一株指甲蓋大小的三葉草竟憑空冒了出來，在她掌心輕輕搖曳。

“你看，這就是我的靈能，植物系的，能催生小植物，雖然現(xiàn)在還很弱?！?br>
楊萬一看得目瞪口呆。

活的……超能力？

“靈能還分等級，”林小雨收起靈能，三葉草化作光點消散，“從F到S，F(xiàn)級是剛覺醒的菜雞，S級就是傳說中的大佬了。

昨天的基礎(chǔ)課就是測初始等級，結(jié)果你突然暈倒，還沒輪到你呢?！?br>
她頓了頓，視線落在楊萬一的銀發(fā)上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說起來，你的頭發(fā)顏色好特別啊，是天生的嗎？

以前沒見你染過，昨天暈倒時被抬去醫(yī)務(wù)室，一路吸引了好多人圍觀呢。”

楊萬一摸了摸自己的頭發(fā)，心里五味雜陳：“應(yīng)該……是天生的吧?！?br>
“好酷??！”

林小雨由衷贊嘆，“像月光石一樣，比那些染成五顏六色的好看多了?！?br>
被一個陌生女生這么首白地夸贊“好看”，還是以這副陌生的、過分精致的模樣，楊萬一的臉頰有些發(fā)燙，不自在地移開視線：“對了，你剛才說……靈能還能用來比賽？”

他記得她提到了“基礎(chǔ)課測試”，隱約覺得這或許是個重要的信息點。

“不止是比賽，是競技！”

林小雨的眼睛更亮了，語氣里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，“靈能競技可是咱們學(xué)院的重頭戲！

有團隊賽也有個人賽，用靈能對戰(zhàn)，贏了能拿積分換資源，表現(xiàn)好的還能進**集訓(xùn)隊呢！”

“對戰(zhàn)？

那豈不是很危險？”

楊萬一敏銳地抓住了關(guān)鍵。

“有規(guī)則的！”

林小雨立刻說，“不能故意下死手，不能用禁術(shù)，還有裁判盯著呢。

不過……”她撓了撓頭，“規(guī)則有時候有點模糊，比如‘惡意傷害’怎么界定，‘靈能超限’的標準是什么，經(jīng)常吵架就是了?！?br>
規(guī)則？

聽到這個詞，楊萬一的耳朵下意識地豎了起來。

作為法學(xué)系的學(xué)生，他對“規(guī)則”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。

任何規(guī)則都不可能完美無缺，只要有規(guī)則，就必然存在漏洞——這是他啃了三年法條總結(jié)出的真理。

“規(guī)則很嚴格嗎？”

他追問，身體微微前傾，琉璃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專業(yè)的審視。

“嗯……還行吧，”林小雨想了想，“有本厚厚的《靈能競技規(guī)則大全》，裁判都是照著上面來的。

不過我聽說以前有隊伍靠鉆規(guī)則空子贏比賽，比如利用‘場地障礙物不可破壞’躲在石頭后面放冷箭什么的?！?br>
楊萬一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鉆空子？

這不就是他最擅長的嗎？

在模擬法庭上，他多少次靠著摳法條里的“但書條款”和“兜底條款”逆轉(zhuǎn)乾坤。

“那本規(guī)則大全……能借我看看嗎？”

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只是好奇。

“當然可以，”林小雨爽快地答應(yīng)，“我床頭就有一本，等下給你拿。

不過你現(xiàn)在還是先休息吧，醫(yī)生說你需要靜養(yǎng)?！?br>
她看了眼墻上的電子鐘，“快到飯點了，我去食堂給你打份粥？”

“謝謝你，林小雨?！?br>
楊萬一說得真誠。

不管這個世界是什么樣子，至少目前看來，這個室友是個好人。

林小雨擺擺手，風(fēng)風(fēng)火火地出去了，臨走前還不忘叮囑：“別亂走動啊，有事按床頭的呼叫器！”

宿舍門關(guān)上的瞬間，楊萬一臉上的虛弱立刻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審視。

他走到窗邊，拉開厚重的窗簾。

窗外是個寬敞的操場，綠油油的草坪上，幾個穿著同款藍色校服的學(xué)生正在訓(xùn)練。

一個男生抬手就放出半米高的火焰，另一個女生輕輕一躍就跳上了三米高的單杠，還有群人圍著看兩個男生對戰(zhàn)——一個操控水流形成盾牌，另一個用風(fēng)刃切割空氣，發(fā)出嗡嗡的響聲。

這就是……靈能的世界？

楊萬一看著這超現(xiàn)實的一幕，深吸一口氣。

前世的他，是個連瓶蓋都擰不開的法學(xué)牲，唯一的武器就是腦子里的法條。

而現(xiàn)在，他來到了一個靠“超能力”說話的世界，卻成了個手無縛雞之力（看起來）的“銀發(fā)少年”。

這算什么？

老天爺開的惡劣玩笑？

他回到鏡子前，再次看向那張陌生的臉。

琉璃色的眼睛里，第一次沒有了抗拒和煩躁，只剩下冷靜的分析。

身高一米五，體型瘦弱，外貌具有**性……這些在傳統(tǒng)對抗中是劣勢，但如果運用得當呢？

比如，讓對手放松警惕？

至于這頭惹眼的銀發(fā)……或許也能成為某種“戰(zhàn)術(shù)道具”？

他試著扯出一個無辜的表情，眉眼彎彎，嘴角微揚，鏡子里的人瞬間顯得乖巧又無害。

再換上嚴肅的表情，眉頭微蹙，眼神專注，又透出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(wěn)。

“好像……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?！?br>
楊萬一喃喃自語。

前世的他活得像個透明人，永遠埋首于書本，從未被人關(guān)注過。

或許，這副模樣，能讓他體驗一種完全不同的人生？

就在這時，他的目光落在了床頭柜的病歷本上。

剛才林小雨進來時沒注意到，此刻封面上“楊萬一”三個字刺痛了他的眼——和他前世的名字一模一樣。

是巧合嗎？

他拿起病歷本翻開，里面的字跡娟秀，記錄著“患者于靈能基礎(chǔ)課突發(fā)暈厥，生命體征平穩(wěn)，精神力指數(shù)偏低，疑似靈能覺醒失敗后遺癥”。

靈能覺醒失敗？

楊萬一的心沉了下去。

也就是說，這具身體不僅長得“柔弱”，很可能還是個“無靈能者”？

在這個靈能至上的世界，這和“廢物”有什么區(qū)別？

難怪林小雨提到測試時欲言又止，難怪剛才操場上的學(xué)生個個精神抖擻——他們都是“有能力”的人，而自己，大概是這個世界的“底層”。

就在他思緒紛亂時，宿舍門被粗暴地推開了，幾個男生簇擁著一個高個子走進來，腳步聲震得地板咚咚響。

為首的男生很高，目測有一米九，身材健碩，校服穿在他身上像緊身衣，勾勒出結(jié)實的肌肉線條。

他留著寸頭，眉眼銳利，嘴角帶著股桀驁不馴的嘲諷，一進門就把目光鎖定在楊萬一身上。

“喲，這不是咱們系的‘睡美人’醒了？”

高個男生語氣輕佻，身后的跟班們立刻哄笑起來。

楊萬一皺起眉頭，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，警惕地看著他們：“你們是誰？”

“連張哥都不認識了？”

一個瘦猴似的男生怪叫道，“這是咱們系的老大，張狂！

*級火屬性靈能者，上周剛在新生挑戰(zhàn)賽里拿了冠軍！”

張狂？

楊萬一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，同時快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