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剛破曉，街市初醒。

青石板路濕漉漉的，早起的攤販支起布棚，油鍋滋啦作響。

燕無霜十七歲，廢妃之女，現(xiàn)為官奴，身穿粗布**，腳上草鞋磨出破洞。

她低著頭往前走，雙手攏在袖中，指節(jié)泛白。

臉上沒什么血色，但眼睛很亮，像夜里不滅的火苗。

她是奉藥堂管事之命去取一包川烏，任務簡單，卻不敢耽擱。

奴籍身份，做錯一點小事就會被抽鞭子，甚至賣進窯子抵債。

她只想快點拿藥，回去交差，躲回那間漏風的柴房。

街邊有人叫賣糖糕，香味飄過來，她沒聞，也沒看。

路過肉鋪時，**正剁骨頭，刀落下去咔的一聲，她腳步頓了半瞬，又繼續(xù)走。

她知道不能停，也不能抬頭。

官奴走路必須低頭，不能與路人對視，不能停留超過三息，違者重罰。

就在這時，前方傳來一陣哄笑。

一個錦袍少年攔在路中央，身后跟著兩個隨從。

他手里搖著一把描金扇，嘴角歪著，盯著燕無霜上下打量。

這人是城南趙府的公子趙明遠，平日最愛欺負下人，尤其喜歡捉弄**。

街坊都怕他，沒人敢惹。

趙明遠擋住去路，開口就笑：“喲，這不是藥堂那個小啞巴嗎？

走路這么急，要去見情郎？”

燕無霜沒答話，側身想繞過去。

趙明遠一步橫移，又擋在她面前。

“奴婢也敢抬頭？”

他伸手拽住她袖子，用力一扯，布料撕開一道口子。

“看看你這破衣爛衫，連個好料子都沒穿過吧？

要不要我賞你幾件？”

周圍人紛紛避開，沒人說話。

賣菜的老婦低下頭翻筐，賣餅的漢子轉過身去烙餅，連巡邏的差役也裝作沒看見。

這種事天天有，誰管得了？

燕無霜垂著眼，右手悄悄滑進袖中，指尖觸到一根細長冰涼的東西——那是她藏了三個月的毒針，用鼠尾骨磨成，涂了見血封喉的“斷息散”。

她不動聲色，低頭整理被扯亂的袖口，像是害怕得發(fā)抖。

趙明遠得意地笑出聲，手還抓著她胳膊不放。

就在他松懈那一瞬，燕無霜猛地抬手，毒針如電刺入他右手腕內側穴位。

趙明遠“啊”地一聲慘叫，甩開她的手跳開兩步，捂著手腕首冒冷汗。

他的手瞬間發(fā)黑，整條手臂開始麻木，疼得臉色發(fā)青。

“你敢扎我？！”

他聲音發(fā)抖，“給我抓住她！

打死都不算數(shù)！”

兩個隨從立刻撲上來，街上頓時亂了。

有人驚叫，有人閃避，攤販推車撞翻，油鍋打翻在地上冒煙。

燕無霜轉身就跑，鉆進人群縫隙，腳步極快。

她沖進一條窄巷，身后腳步聲緊追不舍。

她咬牙往前奔，肺里像火燒一樣。

這幾天她只吃了兩頓飯，身子早就撐不住，可現(xiàn)在不能停。

她撕下一塊布巾纏住左臂舊傷，那里昨日被管事用鐵尺砸出血口。

她不能讓血滴在路上，否則會被追蹤。

巷子盡頭有堵矮墻，她攀上去，翻過去，落地時踉蹌了一下，膝蓋磕在石頭上。

她沒停下，繼續(xù)跑，穿過后街，繞過祠堂，最后拐進一處廢棄柴房。

柴房門半塌，里面堆滿爛木頭和干草。

她靠在墻角喘氣，耳朵聽著外面動靜。

腳步聲由遠及近，接著是喊話聲：“搜！

她跑不遠！”

“肯定躲在附近！”

她閉眼壓住呼吸，心跳劇烈。

眼前突然閃過畫面——火光沖天，母親倒在血泊里，懷里抱著她，塞進她手里半塊玉佩，嘴唇動著，說不出話。

那天她六歲，全家被殺，母親臨死前只來得及說一句：“活下去。”

她睜開眼，眼神更冷。

她不能死在這里。

她扶著墻想站起來，腿卻軟得使不上力。

連續(xù)幾天挨餓，又被毒針反噬牽動舊傷，她己經到了極限。

她爬了幾步，手指摳進磚縫，試圖借力起身。

可就在這時，柴房外傳來腳步聲，越來越近。

“在這兒！”

有人喊。

門被踹開，三個差役沖進來，手里拿著鎖鏈和棍棒。

其中一個認出她臉，皺眉道：“這不是藥堂的官奴嗎？

竟敢行兇？”

燕無霜還想掙扎，剛撐起身子，就被一腳踹倒。

她摔在地上，嘴磕到地面，嘴里有腥味。

雙手被反綁，繩子勒進皮肉。

差役拖她出去，押到街口。

一輛囚車停在那里，黑漆木板圍成牢籠，里面己有兩個犯人，一個滿臉淤青，一個蜷縮發(fā)抖。

她被塞進角落，背靠著冰冷木壁。

囚車緩緩啟動，輪子碾過青石路發(fā)出咯吱聲。

車內霉味濃重，鐵鏈晃蕩，旁邊囚犯低聲嗚咽。

她閉上眼，呼吸慢慢平穩(wěn)。

手腕上的繩子勒得生疼，但她沒動。

臉上沾了灰，頭發(fā)散亂，可那雙眼睛在睜開時，依舊鋒利如刀。

她記得趙明遠痛叫的樣子，記得他發(fā)黑的手。

那一針不會致命，但會讓他三天內全身麻痹，尿血不止。

這是她留下的后招——只要他還活著，就得求她解毒。

她不怕被抓，也不怕關押。

她怕的是無聲無息地死，像只螞蟻被人踩碎。

她不是沒被人踩過。

她只是學會了，在被踩之前，先咬一口。

囚車一路向北，駛往監(jiān)牢。

清晨的日光斜照進來，落在她半邊臉上。

她望著車外天空，云層厚重，壓著城樓飛檐。

她不知道接下來會被怎樣處置，也不知道會不會被首接送進賤坊。

但她清楚一點——只要她還活著，就沒人能讓她跪下。

哪怕披著**，踩著爛鞋，她也要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，一個個拉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