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小瓦頂木墻屋內(nèi)，隱約傳出朗朗吟誦聲。

“語輕輕，情沁沁。

葉青青，春卿卿?！?br>
不見人，只聞聲。

瞳小小推**門，入眼的是一個體態(tài)清妍，容貌傾城的女子。

“小姐！

小姐！”

瞳小小放下竹籃，欣喜萬分，“王嫂嫂請您去她家吃晚飯?！?br>
“小小吶，我不是說過我不是什么小姐嗎？

我也沒有什么需要丫鬟的地方。

你叫我柳琥月就好?！?br>
“那怎么可以呢？

小姐一糖之恩我瞳小小銘記一輩子，要不是小姐給的那一口糖葫蘆，小小我己經(jīng)不在……”柳琥月微微嘟起嘴巴，從桌上拿起一條紅絲巾，熟練的把它系在眼前。

“小姐眼睛不是己經(jīng)好了嗎？

為什么還系著？”

“習(xí)慣了，這樣踏實(shí)。”

柳琥月繞過瞳小小走出了屋子，“走吧，王嫂嫂又做什么好吃的了？”

“說是王叔打了一只野豬，請小姐您去補(bǔ)補(bǔ)身子。”

“野豬吶？”

柳琥月突然駐足，“你去推辭了吧，我今天身體不舒服?！?br>
“?。?br>
小姐不喜歡吃肉嗎？

還是…怕胖？”

“我怎么會怕胖，我就是不想吃而己。”

“哦？

真的嗎？”

瞳小小說話尾音拖的好長，有些調(diào)侃意味，“是馬上要離開這里找那個他了，怕胖了被他看嗎？”

“?。?！

怎么可能！”

柳琥月明顯亂了陣腳，音調(diào)拔高了些。

“真的不知道是哪一位公子能得到小姐的喜歡，真是讓我生氣！”

瞳小小氣鼓起臉，顯得很是可愛。

“？

你生什么氣？”

“生氣！

生氣我怎么不是男兒，要是我是男兒一定娶了小姐，哪里會讓小姐千里迢迢來尋，受傷了在這里吃苦呢！”

“這話說的可不像丫鬟了哈。”

“小姐不是剛剛說不要我當(dāng)小姐的丫鬟嗎？”

“頂嘴，小小不乖。”

“略略略！”

二人拌嘴聊聊后，瞳小小還是按照柳琥月的話去王嫂嫂家回絕了好意。

王嫂嫂為了柳琥月這房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，還特意送了一塊豬大腿肉給了瞳小小，小小無奈，還是拿上了。

回家后，果不其然被柳琥月罵了，罵完后兩人還是開開心心吃了一碗飯。

“小姐，這還有兩塊肉，你還要不？”

“你吃吧?！?br>
“小姐最好了！”

……尋蕩山，周移蜷縮在自己墳下的木棺里冷得發(fā)抖。

“都怪孫棺匠！

偏給我做大紅酸枝的棺！

有小葉紫檀的也不給我用！”

“不行不行，我得出去熱熱身。”

周移睜開眼睛，入目一片漆黑，因?yàn)檫€在棺里。

他用力推動棺蓋，棺上土不是很厚，只有半米。

老輩人亡者入土是有講究的。

最核心的是“深埋三尺”，古尺三尺約一米，說是這距離剛好劃清陰陽，淺了怕塵世喧囂擾了逝者安寧，深了又恐?jǐn)嗔伺c子孫的牽連，護(hù)著棺木不凍不潮，才算“入土為安”。

南北方又有不同：南方水汽重，泥土黏軟，得挖到一米五上下避潮氣，不然梅雨一浸，墳包易塌、棺木易朽；北方干燥多風(fēng)，一米到一米二就夠，太深反倒積沙擾魂。

還有些細(xì)碎規(guī)矩，什么男丁埋得略深些，寓意家族根基穩(wěn)。

長輩比晚輩深十公分，是“后輩不壓前輩”的禮數(shù)。

周移還能隱約記起柳琥月的父親柳書達(dá)的教導(dǎo)，關(guān)于這魔頭墳的深度。

“尋蕩山埋魔之墳，深取七尺有余、八尺不足，蓋為鎮(zhèn)煞之要也?！?br>
“土層得壓實(shí)卻不封死！

太深會讓魔頭在地下聚煞蓄力，等攢夠邪氣便可能破印而出。

而太淺又?jǐn)r不住他們破土作祟，容易擾了山中山下的安寧?！?br>
周移爬出墳坑，邊跳邊拍去衣服上的灰。

周移曾經(jīng)問過柳書達(dá)一個問題。

“為什么要和魔頭一起住墳里？

不能在外面搭起一個屋子嗎？”

“近魔而居，方好鎮(zhèn)邪。

離得遠(yuǎn)了，魔頭異動難察，易生禍端。

守在墳中，一有煞氣涌動便能即刻制敵，這是最穩(wěn)妥的法子?！?br>
“……你上次不是這么說的，你不是說因?yàn)榻宋葑訒鹤∧ь^，會讓他們焦躁不安，容易讓他們想魚死網(wǎng)破嗎？

還有上上次，你說因?yàn)槿菀坠韷捍玻?br>
睡棺材里比較舒坦。”

“啊這…哈哈，這次才是正版?！?br>
周移至今忘不了柳書達(dá)笑得是那么尷尬。

就在周移回憶過去的時候，一個人影從一旁樹林陰影里走出來。

來人是個約莫**年華的女子，發(fā)間不簪金翠，僅用一支墨玉簪束起半頭青絲。

眉如遠(yuǎn)山含黛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瞳仁是極淺的粉色，唇色自然櫻粉。

她身著一襲月白綾羅裙，肌膚勝雪，美麗動人。

“尋蕩山，墳中人。

您就是柳王君嗎？”

女子開口，聲音清脆好聽。

“柳王君？

柳書達(dá)？”

周移皺眉，“我不是?！?br>
“你不是？”

女子聞言后退數(shù)步，拔出腰間的長劍對著周移，“魔頭？！

莫非你是魔頭？

竟然跑出來了！”

周移急忙擺擺手，“你誤會了！

我不是魔頭！”

“不是柳王君就是魔頭！

尋蕩山能有什么好人在此逗留？”

墳地荒草齊膝，夜露凝草尖。

女子說完首接進(jìn)攻，踏前半步，劍走首刺首指周移心口。

肩背發(fā)力，劍鋒帶銀光，劃破潮濕空氣！

“哎！

等一下吶……”周移慌忙后跳，卻被草莖絆倒在地，肩頭被劍風(fēng)掃得發(fā)麻。

劍就那么擦著他肩頭釘入泥土，濺起的泥點(diǎn)。

“好險(xiǎn)！”

周移急忙爬起，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，轉(zhuǎn)身就跑，后背撞在墓碑上，震得他身體發(fā)緊。

女子沒停，旋身收劍，順勢使出平抹，劍鋒掠起一道冷芒貼向周移的脖頸。

“我去！”

周移下意識歪頭，發(fā)絲被削斷，耳尖掠過一絲涼意，斷發(fā)隨劍風(fēng)飄落在草葉上。

“魔頭！

受死！”

女子步隨身轉(zhuǎn)，腰腹發(fā)力沉肩，劍勢下沉變招低撩掃向周移小腿，肌肉收縮間劍刃泛著寒輝。

周移踮腳跳開，重心不穩(wěn)撲跌，額頭磕在硬土上鈍痛鉆心。

他手腳并用地爬向碑群，女子欺近身前，手腕精準(zhǔn)控劍，劍走點(diǎn)刺首指其后心。

周移猛地側(cè)身撞向另一塊碑，腰側(cè)衣料被劍鋒劃開，皮膚泛起刺痛，衣料碎片隨劍勢翻飛。

“你聽我說??！”

周移大喊。

“和魔頭沒什么好說！

妖言惑眾！”

女子不理。

周移喘息著繞碑躲閃，鞋底碾過碎石，女子仍步步緊逼，肩臂肌肉交替發(fā)力，崩劍震開！

劍脊映夜霧，動作干脆不含糊。

周移左躲右閃，胳膊肘磕在石縫里疼得抽氣，單薄的胳膊毫無發(fā)力感，只能拼盡全力避開接踵而至的劍招，卻始終不敢靠近任何墳塋。

“你不要砍到墳了！

得了，得罪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