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老城區(qū)的空氣里開始彌漫起飯菜的香氣。，氣氛有些壓抑。姜馨捧著碗，眉頭緊鎖，顯然是被期末考壓得喘不過氣。姜巖坐在對面，手里的筷子機(jī)械地動著，眼神卻像是透過了墻壁，落在不知名的虛空里?！鞍r?！?奶奶嘆了口氣，把剝好的橘子推到姜巖面前，“要不…… 你去蛋糕店看看念念在不在？買一塊蛋糕回來，馨馨最近學(xué)業(yè)壓力太大了，飯就沒吃幾口，又去房里學(xué)習(xí)了”。，那是屬于 “溺水者” 的本能 —— 怕被人看穿狼狽，也怕那點(diǎn)好不容易聚起來的 “平靜” 被打破。但想著妹妹最近吃的很少，他還是把筷子放下了?！啊?好?！薄?，動作輕緩，嘴里小聲碎碎念：“慢點(diǎn)吃，沒人跟你搶…… 哎呀，胡子上沾到肉沫了。”
聽到腳步聲臨近，她猛地抬頭。

看到是姜巖，喬念的瞳孔微微放大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是他！姜***孫子。

喬念站起來后下意識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又迅速低下頭，試圖用額前的碎發(fā)遮擋住瞬間升溫的臉頰。作為一個內(nèi)心世界豐富但習(xí)慣安靜的姑娘，面對長在審美上的帥哥的突然造訪，她的第一反應(yīng)不是熱情的招呼，而是這種小心翼翼的審視。

“姜、姜巖哥？”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，帶著點(diǎn)沒睡醒的鼻音，“有事嗎？”

姜巖站在門口，沒進(jìn)來，保持著一個禮貌的距離：“奶奶說…… 馨馨想吃你做的蛋糕。我來買一塊。”

“啊，馨馨啊?！?喬念松了一口氣，心里那點(diǎn)因?yàn)?“他是來找我” 而升起的小雀躍，又被 “他是為了妹妹” 的失落沖淡了。

但她很快調(diào)整好狀態(tài)，轉(zhuǎn)身跑進(jìn)屋里。

喬念是個很有分寸感的姑娘。她知道姜巖家剛遭遇變故，他現(xiàn)在就像一只受驚的刺猬，離得太近會扎人，離得太遠(yuǎn)又會凍死。所以她從不主動打聽，只是默默記著姜馨隨口提過的喜好。

很快，她提著一個精致的小盒子出來了。

“這是伯爵茶柚子卷?！?喬念把盒子遞過去，手指纖細(xì)，骨節(jié)分明，“茶味重一點(diǎn)，不會很甜也不膩?！?br>
姜巖伸手去接，指尖無意間碰到了她的手背。

喬念像被燙到一樣縮回手，指尖卻殘留著他微涼的溫度。她趕緊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便簽紙，像是變魔術(shù)一樣，輕輕壓在蛋糕盒上。

“這個…… 也麻煩你帶給馨馨?！?br>
姜巖愣了一下，拿起那張紙。

紙上的字跡清秀，帶著點(diǎn)俏皮的弧度。

甜芽試吃報告 No.021

品名： 伯爵茶柚子卷

口感： 茶底微澀，是為了中和奶油的甜膩；柚子的清香是點(diǎn)睛之筆，像極了努力過后的回甘。

建議： 適合壓力大、覺得生活太苦的時候食用。

備注： 給馨馨小朋友 ——

累了就歇一歇，蛋糕會有的，好成績也會有的。天塌下來，有姐姐的蛋糕頂著！

PS. 邊角料隨時供應(yīng)，免費(fèi)管飽。

姜巖看著那行字，握著紙條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
他見過太多的安慰，有的帶著憐憫，有的帶著小心翼翼的回避。唯獨(dú)這張紙條，像一陣溫柔的風(fēng)，沒有提 “喪親之痛”，沒有提 “艱難困苦”，只是用一種近乎天真的方式告訴他的妹妹：別怕，你身后有人。

“你…… 經(jīng)常寫這個？” 姜巖抬起頭，看向喬念。

喬念正低著頭，腳尖不安地蹭著地面，像是在審視地磚的花紋。聽到問話，她才抬起頭，眼神清澈又坦蕩。

“習(xí)慣了?！?她笑了笑，那是一種很有感染力的笑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，“做蛋糕的時候就在想，吃到它的人現(xiàn)在是什么心情呢？是開心，還是難過？寫下來，好像就能隔空給他們一個擁抱一樣?！?br>
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姜巖有些蒼白的嘴唇上，像是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，聲音輕得像羽毛：“姜巖哥，你要不要也來一塊？我剛做了新品，黑巧慕斯?！?br>
她的主動不熱烈，不張揚(yáng)，只是試探性地伸出手，問你要不要。

姜巖愣了一下

他想拒絕。他現(xiàn)在的味蕾是麻木的，嘗不出任何味道，也不想辜負(fù)這份好意。

但喬念沒有逼他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眼神里沒有期待落空的焦慮，只有一種 “你不吃也沒關(guān)系，我只是想分享” 的溫和。

這種不帶侵略性的溫柔，讓姜巖緊繃的神經(jīng)松弛了下來。

“…… 好。”

暖**的燈光灑在操作臺上，空氣里彌漫著黃油和可可粉的香氣。喬念熟練地切下一小塊慕斯，放在精致的白瓷盤里，推到姜巖面前。

“嘗嘗？” 她把叉子遞給他。

姜巖接過叉子，叉起一小塊送進(jìn)嘴里。

入口是濃郁的苦，那是 70% 黑巧特有的凜冽，瞬間占據(jù)了整個口腔。緊接著，是細(xì)膩綿密的奶油，最后才是藏在底部的一點(diǎn)點(diǎn)焦糖脆。

苦，然后是回甘。

像極了她這個人。

“怎么樣？” 喬念托著腮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，像只等待夸獎的小狗。

“好吃?！?姜巖的聲音有些啞，“很苦，但…… 很干凈?！?br>
“干凈？” 喬念被這個形容逗樂了，彎著眼睛笑，“這是我聽過最特別的評價?！?br>
她轉(zhuǎn)身從抽屜里拿出那個專門的筆記本，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。

試吃報告 No.022

試吃員：姜巖（鄰居哥哥）

評價：很苦，但很干凈。

喬念的碎碎念：他好像很疲憊，像一塊吸飽了雨水的海綿。這塊黑巧是想告訴他，生活雖然苦，但只要撐過去，后面就會有甜。

姜巖坐在板凳上，看著她低頭寫字的側(cè)臉。

夕陽的余暉落在她的睫毛上，投下一小片陰影。她的側(cè)臉線條柔和，鼻尖小巧，認(rèn)真起來的時候，整個人都在發(fā)光。

在這個家里，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看著他，生怕他倒下。

只有喬念，給了他一塊蛋糕，然后不問過往，只談味道。

這種細(xì)膩的陪伴，讓姜巖那顆早已干涸、龜裂的心，悄悄滲出了一點(diǎn)**的暖意。

回到家，姜馨看到蛋糕和紙條，瞬間紅了眼眶，抱著盒子跑回房間刷題去了。

深夜，萬籟俱寂。

姜巖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。手機(jī)屏幕亮了又暗，林雪落的對話框依然停留在那里，像一根拔不掉的刺。

他習(xí)慣性地摸向床頭的煙盒，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時，沒摸到

鬼使神差地，他起身去了廚房。

冰箱里，還放著那塊喬念送的黑巧慕斯。

他挖了一勺放進(jìn)嘴里。真苦。

但他卻覺得，這苦味比***更能讓他清醒，也更能讓他…… 平靜。

這一晚，也許是因?yàn)槟菈K蛋糕，也許是因?yàn)槟枪苫馗剩?a href="/tag/jiangyan2.html" style="color: #1e9fff;">姜巖竟然真的睡著了。

但他睡得并不安穩(wěn)。

夢里，是海城那場連綿的雨。林雪落撐著傘站在雨里，背影單薄。她回過頭，臉上滿是淚痕，聲音凄厲：“姜巖，你為什么不來找我？你是不是不愛我了？”

緊接著，畫面一轉(zhuǎn)，又是那場車禍。刺耳的剎車聲，碎裂的玻璃，父母絕望的眼神……

姜巖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冷汗浸透了睡衣。

窗外，天剛蒙蒙亮。

他坐在床邊，心臟狂跳不止。夢里林雪落的眼淚和父母的鮮血交織在一起，成了他無法逃脫的夢魘。

他覺得自已快要瘋了。

那個叫 “海城” 的地方，那個叫 “林雪落” 的人，像一個巨大的黑洞，正在瘋狂地拉扯他。他以為自已在老家躲了兩個月就能好起來，可現(xiàn)實(shí)是，他依然是那個只會逃避的懦夫。

好像只有回到她身邊，只有確認(rèn)她還在，他才能證明自已曾經(jīng)擁有過正常的生活。

但！真的是這樣嗎？為什么要逃離海城，因?yàn)楦改傅碾x世！還有難以面對的背叛??！

他抓起手機(jī)，手指顫抖著點(diǎn)開訂票軟件。

目的地：海城。

時間：最早一班飛機(jī)。

支付成功的提示音響起，姜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，頹然倒回床上。

他只告訴了奶奶要回去一趟，沒有告訴姜馨，收拾了一個簡單的行李箱，在天色大亮之前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個讓他感到片刻安寧的家。

清晨八點(diǎn)，天剛蒙蒙亮，空氣里還浸透著露水的濕冷。

喬念手里拿著那包昨晚姜巖落在她店里的煙。那是一包拆封了的薄荷煙，孤零零地躺在吧臺的角落里，像被主人遺忘的舊傷口。

她其實(shí)早就看見了，昨晚他匆匆離開時，落在了小板凳旁邊。她當(dāng)時沒喊住他，是因?yàn)闈撘庾R里覺得，也許沒有這包煙，他今晚能睡得更安穩(wěn)一點(diǎn)。

喬念走到姜家門口，門虛掩著。她站在門口，聽見屋里傳來奶奶壓抑的嘆息聲和姜馨帶著哭腔的詢問：“奶奶，哥哥為什么不告訴我他回海城？他是不是不要我們了？”

喬念的手停在半空，敲門的動作僵住了。

他回去了啊，是啊，這樣條件帥哥怎么會愿意留在小縣城

她深吸一口氣，輕輕推開門。屋里的祖孫倆看到她，臉上的慌亂都還沒來得及掩飾。

“念念啊……” 姜奶奶眼圈紅紅的，顯然剛哭過。

“奶奶，馨馨。” 喬念的聲音很輕，盡量不讓自已顯得突兀，“我是來送東西的。昨晚姜巖哥在店里落下了這個?！?br>
她伸出手，掌心里躺著那包煙。白色的煙盒在晨光下顯得有些刺眼。

姜奶奶愣了一下，接過煙，嘆了口氣：“這孩子…… 走得太急了，魂都丟了?！?br>
“他走了？” 喬念明知故問，眼神平靜地掠過空蕩蕩的客廳，像是在尋找什么，又像是在確認(rèn)什么。

“一大早的飛機(jī)，去海城了?！?姜奶奶抹了把淚，“說是那邊有急事，都沒提前說一聲?！?br>
海城。

喬念心里默念著這兩個字。

那個城市對他來說，大概就是一場永遠(yuǎn)醒不來的夢吧。

“這樣啊?！?她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，沒有問 “什么時候回來”，也沒有問 “去找誰”。

作為一個內(nèi)心細(xì)膩的人，她太懂這種時刻了。追問，是對他的**，也是對自已的難堪。

喬念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只有她自已懂的疲憊，“那我不打擾你們了，店里還得準(zhǔn)備開門。”

她轉(zhuǎn)身離開，沒有回頭。

走出姜家院子的那一刻，喬念感覺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。她抬頭看了看天邊泛起的魚肚白，陽光正在努力穿透云層，可她卻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

昨晚他在店里吃黑巧時，那種短暫的、仿佛被治愈的平靜，原來真的只是曇花一現(xiàn)。

回到 “甜芽”，喬念把自已關(guān)進(jìn)操作間。

她沒有立刻開始做蛋糕，而是拿出了那個筆記本，翻到 No.022 那一頁。

看著上面寫著的 “評價：很苦，但很干凈”，她忽然覺得有些諷刺。

她拿起筆，在備注欄里補(bǔ)了一行字，字跡工整，卻透著一股決絕的冷淡：

試吃報告 No.022 最終章

結(jié)局：試吃者已離場，遺留物已歸還。

備注：黑巧的回甘留不住要走的人，就像清醒的空氣留不住成癮的煙。

結(jié)論：**今日** —— 薄荷海鹽香草慕斯（薄荷是清爽的，不是只有**味）

寫完，她合上筆記本，把它鎖進(jìn)了抽屜的最深處。

然后，她系上圍裙，打開烤箱，將那一盆發(fā)酵好的面團(tuán)放了進(jìn)去。

面包會有的，蛋糕也會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