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,潮聲日復一日拍打著淺灘,濕咸的海風裹著初春的微寒,掠過成片低矮的漁村木屋。青灰色的瓦片上沾著細碎的浪花,屋前的竹筐里晾著剛打撈上來的銀魚,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海腥氣,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、清甜的蓮香。,搭著一方小小的竹臺,臺上坐著一個白衣男子。,衣料是最普通的粗布白衫,洗得微微發(fā)舊,卻依舊干凈得一塵不染。長發(fā)松松用一根木簪束著,幾縷碎發(fā)垂在額前,遮住了些許眉眼。他手里握著一根磨得光滑的竹釣竿,線垂入海水中,一動不動,仿佛與這海邊的風、浪、礁石融為了一體。,輕輕顫著。,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,可那細微的顫抖,卻像是刻在骨血里的印記,提醒著世人,這個看似閑散的漁村釣者,曾經(jīng)是怎樣驚才絕艷、一劍蕩平江湖的天下第一。。,是曾經(jīng)的李相夷。,內(nèi)力盡失大半,昔日橫掃四海的少師劍早已封塵,如今的他,眼里只有眼前的一汪東海,和竹籃里剛***的幾根水靈靈的白蘿卜。
狐貍精蜷在他腳邊,毛發(fā)蓬松,懶洋洋地曬著太陽,偶爾抬眼蹭一蹭他的衣擺,溫順得不像一只江湖聞名的靈犬。
李蓮花垂著眼,看著海面,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、毫無戾氣的笑,仿佛這世間所有的恩怨情仇、江湖紛爭,都與他再無半點干系。
他以為,他可以就這樣在東海之畔,種蘿卜、釣魚、喂狗,安安穩(wěn)穩(wěn)度過余生,直到毒發(fā)身亡,化作一抔黃土,再無人記得。
可江湖,從來都不是想避,就能避開的。
馬蹄聲由遠及近,打破了漁村的寧靜。
三匹快馬踏碎灘涂的細沙,為首的少年一身月白錦袍,腰佩長劍,眉眼俊朗,眉宇間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銳氣與焦灼,正是如今執(zhí)掌百川院、江湖人人稱道的少年俠士——方多病。
不過一年光景,方多病褪去了最初的青澀莽撞,身形愈發(fā)挺拔,眼神也沉穩(wěn)了許多,只是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執(zhí)著,絲毫未減。
他尋了李蓮花整整一年。
從江南到塞北,從中原到南疆,幾乎踏遍了整個江湖,終于在百川院密探的線索里,尋到了東海漁村的蹤跡。
馬尚未停穩(wěn),方多病已經(jīng)縱身躍下,目光死死鎖定竹臺上的白衣身影,呼吸驟然急促,眼眶微微發(fā)紅。
“李蓮花!”
一聲呼喊,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,也帶著壓抑了一年的委屈與擔憂。
李蓮花握著釣竿的手微微一頓,抬眼看來,眼底依舊是那副淡淡的、事不關(guān)已的模樣,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個路過的漁民。
“這位小公子,看著面生得很,可是來海邊釣魚的?”他慢悠悠開口,聲音清潤,卻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,“這里的魚,不太好釣。”
方多病腳步一頓,心頭像是被什么狠狠扎了一下。
他認得這個眼神,認得這份淡漠——李蓮花在故意裝作不認識他。
“李蓮花,你少裝蒜!”方多病快步上前,一把攥住他的胳膊,指尖觸到他清瘦的骨頭,心頭更是一緊,“我找了你一年!你明明認得我,為什么要躲著我?!”
李蓮花輕輕抽回手,右手的顫抖又明顯了幾分,他不動聲色地將手藏在袖中,依舊笑著:“小公子怕是認錯人了,我叫李蓮花,不過是個海邊種田釣魚的粗人,不是你要找的什么江湖人士?!?br>
“你!”方多病氣結(jié),卻又舍不得對他發(fā)脾氣,只能壓低聲音,急道,“碧茶之毒還沒清,你一個人躲在這里,萬一毒發(fā)了怎么辦?!笛飛聲都在找你,整個江湖都在找你!”
提到笛飛聲,李蓮花的眼神終于有了一絲微不**的波動。
恰在此時,第三匹馬上的人也落了地。
一身玄衣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冷峻,眉眼間帶著睥睨天下的傲氣,周身散發(fā)著生人勿近的強大氣場,正是昔日金鴛盟盟主,如今孤身一人遍尋天下的笛飛聲。
他的目光落在李蓮花微顫的右手上,眉頭驟然擰緊,周身的氣壓瞬間低了幾分。
“李相夷,你倒是會躲?!钡扬w聲開口,聲音低沉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,“碧茶余毒未清,你以為躲在這漁村,就能茍活?天下第一的傲氣,如今就只剩下縮在海邊種蘿卜了?”
李蓮花嘆了口氣,放下釣竿,終于不再裝作不識。
他抬眼,看向笛飛聲,又看向方多病,輕輕搖頭:“笛盟主,方小公子,李相夷早已死在東海之戰(zhàn)了,如今活著的,只有李蓮花。我不想回江湖,也不想解毒,更不想再與任何江湖事扯上干系。”
“你胡說!”方多病紅了眼,“你明明還活著!你明明有機會解毒!忘川花雖毀,可江湖還有奇藥,還有摩羅鼎殘片的線索,我們可以一起找,你為什么要放棄?!”
“找了又如何?”李蓮花淡淡道,“當年的債,當年的仇,都已了了。四顧門散了又重聚,金鴛盟沒了,單孤刀死了,角麗譙也死了,這江湖,本就不該再有李相夷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海面,眼神平靜無波:“我只想安安穩(wěn)穩(wěn)活著,吃蘿卜,曬太陽,喂狐貍精,如此而已。”
笛飛聲盯著他,目光如刃,仿佛要將他看穿:“你以為你躲得掉?你的命,是我的對手的命,沒有我的允許,你不能死,也不能躲。”
就在三人僵持之際,漁村深處突然傳來一陣驚慌失措的呼喊聲,打破了這片短暫的對峙。
“死人了!海里死人了!”
“是王阿大!王阿大被釣上來了!”
“水鬼索命!是水鬼索命??!”
呼喊聲凄厲,帶著極度的恐懼,瞬間傳遍了整個漁村。
原本平靜的漁村,瞬間亂作一團,漁民們紛紛朝著海邊的淺灘跑去,臉上滿是驚恐與慌亂。
李蓮花的眼神,終于微微一沉。
方多病瞬間警覺,身為百川院刑律之首,查案早已成為本能:“出事了!去看看!”
笛飛聲也收起周身的戾氣,目光掃向混亂的漁村,玄衣微動,已然跟上。
李蓮花坐在竹臺上,沒有動。
他想裝作看不見,想裝作聽不見,想繼續(xù)做他的漁村釣者。
可那一聲聲“水鬼索命”,那漁民們恐懼的哭喊,卻像一根細針,輕輕刺進他心底最軟的地方。
他這一生,棄了李相夷的身份,棄了天下第一的名頭,棄了江湖俠義,可終究,棄不掉刻在骨血里的——不忍。
不忍看無辜之人枉死,不忍看惡人橫行,不忍看這世間,再因陰謀詭計,添上無謂的鮮血。
他輕輕嘆了口氣,緩緩站起身。
右手,依舊在微微顫抖。
可他的眼神,卻在那一刻,褪去了所有的懶散與淡漠,露出了一絲深藏眼底的、通透而銳利的光。
狐貍精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,站起身,輕輕蹭了蹭他的褲腳。
李蓮花彎腰,輕輕摸了摸它的頭,而后,一步步朝著混亂的淺灘走去。
東海的風,更涼了。
潮聲翻涌,暗藏殺機。
他以為的歸隱,終究只是一場泡影。
那枚從海底被釣上來的**,口中**的一枚青銅蓮紋錢,早已將他的名字,重新刻回了江湖的生死簿上。
(第1集 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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