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風己經(jīng)帶上了凜冽的寒意，刮在臉上像鈍刀子割肉。

蘇言縮了縮脖子，將身上那件洗得發(fā)白的舊外套裹得更緊了些。

他站在“流光”私人會所金碧輝煌的后門員工通道外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那口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，旋即消散。

“流光”，這座城市頂級銷金窟的代名詞，與他所處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
若非母親驟然加重的醫(yī)藥費像一座大山壓下來，他絕不會踏足這里。

他需要錢，需要很多很多錢，而這里，能提供遠超普通兼職的薪酬，哪怕需要付出尊嚴作為代價。

“磨蹭什么？

快點！

貴客們都到了！”

領班王經(jīng)理尖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，那眼神像掃描機一樣掠過他全身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剔，“算你運氣好，長得還算干凈，頂替小張去VIP區(qū)送酒。

記住，低著頭，不該看的別看，不該聽的別聽，把酒送到就立刻出來！

惹了麻煩，你我都擔待不起！”

蘇言默默點頭，喉頭發(fā)緊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他接過那套過于合體、甚至有些緊繃的侍者制服，柔軟的絲綢面料***皮膚，帶來一種陌生的、近乎屈辱的觸感。

這衣服不屬于他，如同這個地方一樣。

穿過迷宮般鋪著厚重地毯的走廊，壁燈散發(fā)著昏黃柔和的光暈，墻上掛著的抽象派油畫價值不菲，空氣里彌漫著一種混合了昂貴雪茄、香水與金錢的奢靡氣息。

蘇言端著沉甸甸的銀質(zhì)托盤，上面放著一瓶開啟的柏圖斯紅酒和兩只水晶杯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

托盤里的酒價值***幾個月的藥費，他生怕一個不穩(wěn)，就摔碎了他無法承擔的未來。

他在一扇雕刻著繁復花紋的暗紅色木門前停下，門縫里隱約泄出繾綣的爵士樂和男女的調(diào)笑聲。

他再次深吸一口氣，敲了敲門，然后推門而入。

瞬間，喧囂與熱浪將他吞沒。

包廂極大，裝修極盡奢華，水晶吊燈折射出炫目的光斑。

沙發(fā)上坐滿了男男**，衣著光鮮，姿態(tài)慵懶。

有人在玩骰子，高聲叫嚷；有人摟著女伴，低聲調(diào)笑；煙霧繚繞，模糊了那些或英俊或美艷的面容。

蘇言的出現(xiàn)，像一滴清水滴入油鍋，并未引起多少波瀾，只有幾道漫不經(jīng)心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一瞬，便移開了。

他低著頭，目不斜視，朝著中央的茶幾走去。

地毯太軟，幾乎讓他陷進去。

他努力維持著平衡，將酒瓶和酒杯輕輕放下，整個過程流暢而安靜，如同王經(jīng)理要求的那樣，像一個透明的影子。

任務完成，他心下稍安，轉身欲走。

就在這時，一只戴著名貴腕表的手猛地伸過來，攥住了他的手腕。

力道很大，帶著不容抗拒的蠻橫。

“喲，生面孔??？”

一個帶著濃重酒氣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，黏膩又輕浮，“長得挺水靈。

新來的？

懂不懂這兒的規(guī)矩？

開了酒，得陪哥哥喝一杯！”

蘇言渾身一僵，血液仿佛瞬間凍結。

他認得這個人，是城里出了名的紈绔趙銘。

他試圖抽回手，卻被攥得更緊，腕骨傳來一陣刺痛。

“先生……請您放手，我只是送酒的?！?br>
他聲音發(fā)顫，帶著懇求。

“送酒的怎么了？

陪酒不是更賺？”

趙銘嗤笑一聲，另一只手就要去拿茶幾上的酒杯，強行往他嘴里灌，“來，讓哥哥看看你的酒量！”

周圍響起了哄笑聲，帶著看戲的興奮。

沒有人阻止，甚至有人開始起哄。

蘇言的臉血色盡褪，變得慘白。

他徒勞地掙扎著，手腕被鐵鉗般的手指箍住，那冰冷的表盤硌得他生疼。

恐慌像藤蔓一樣纏繞住他的心臟，越收越緊。

托盤從他脫力的手中滑落，“哐當”一聲砸在地毯上，發(fā)出沉悶的聲響。

這聲音似乎打破了某種平衡。

就在他絕望地以為自己今晚在劫難逃時，混亂中，他感受到一道極具存在感的視線。

那目光來自包廂最里面，光線最為昏暗的角落。

不同于其他人的喧囂，那里自成一方天地，異常安靜。

一個男人深陷在柔軟的皮質(zhì)沙發(fā)里，姿態(tài)閑適，指尖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，猩紅的光點在昏暗中明明滅滅。

他隱在陰影里，看不清具體樣貌，只能看到一個利落的下頜輪廓和挺拔的身形。

但蘇言能清晰地感覺到，那道目光穿透了煙霧與喧囂，精準地落在了自己身上——冷冽，審視，不帶任何情緒，像在評估一件拍賣行里待價而沽的古董，或者……一只誤入陷阱的獵物。

那目光比趙銘的蠻力更讓他感到恐懼和無所適從。

隨即，一個低沉而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，不高，卻像帶著某種奇特的魔力，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。

“趙銘?！?br>
僅僅是兩個字，清晰地叫出了名字。

整個包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
音樂還在流淌，但所有的說笑聲、起哄聲戛然而止。

趙銘臉上的醉意和囂張凝固了，他攥著蘇言的手下意識地松開了幾分，臉上閃過一絲忌憚。

蘇言心臟狂跳，幾乎要撞出胸腔。

他得以抽回自己己經(jīng)發(fā)紅的手腕，上面清晰的指痕昭示著剛才的暴力。

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席卷而來，他微微喘息著，甚至忘了該開口道謝。

他慌亂地蹲下身，想去撿起掉落的托盤和并未摔碎的酒杯，試圖用這種方式掩飾自己的狼狽和劇烈的心跳。

然而，那個低沉的聲音再次落下，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、仿佛掌控一切的玩味，清晰地傳入他耳中：“你，過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