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翉將最后一本習題冊塞進儲物箱底層，輕輕合上箱蓋，仿佛將整個高中時代也一并封存。

高考結束的第三天，空氣里還彌漫著解脫后的微茫。

當好友阿凱提議去城郊森林公園露營時，他幾乎是立刻答應了，也許山野間的清風，能吹散心底那抹無所適從。

帳篷支在溪水旁，炭火上的雞翅滋滋作響。

阿凱和幾個同學吵吵嚷嚷地打著撲克，言翉卻獨自坐在一塊大石上，望著被城市燈火映成暗紅色的天際線出神。

他性格里向來有幾分抽離，在這喧鬧的告別儀式中，反而更清晰地感到某種篇章翻過的悵然。

“言翉，別裝深沉了！

過來輸兩把！”

阿凱舉著啤酒喊道。

他笑了笑，搖搖頭：“你們玩，我吹會兒風。”

夜深了，帳篷里的說笑漸漸被鼾聲取代。

言翉躺在防潮墊上，耳機里流淌著輕音樂，思緒卻飄向未知的大學，未知的城市，未知的未來。

就在這時，耳機突然爆開一陣尖銳的電流嘶鳴，與此同時，一股砭人肌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漫延開來，帳篷內的溫度驟降。

他猛地坐起，拉開睡袋，伸手去掀帳篷的門簾。

指尖觸碰到帆布的瞬間，他僵住了——門外己不是熟悉的林地，而是翻滾著的、牛奶般濃稠的白霧，無聲無息，吞沒了一切。

與此同時，在無法以常理度量的彼方。

虛空之中，達觀子李筌的道袍無風自動，周身清光如潮水般涌向那片沸騰的、由世間至暗情緒凝聚成的魔念之海。

驚鴻劍指引九天星辰之力，布下重重禁制。

“孽障，還不伏誅！”

魔念核心發(fā)出褻瀆的尖嘯，無數(shù)怨毒的低語交織，沖擊著清光壁壘。

就在這僵持的剎那，魔念竟不再沖擊封印，而是將全部力量孤注一擲，轟向兩人力量交織處最脆弱的一點——空間的經(jīng)緯本身。

“不好！”

李筌瞳孔一縮。

“嗤啦——！”

一道橫亙虛空的裂痕，如同摔碎的瓷器般猛然綻開。

裂痕的另一頭，隱約可見一片毫無靈氣護佑、燈火璀璨的陌生天地。

滔天的濁氣如同找到?jīng)Q口的洪流，瘋狂涌入那片未知的世界。

李筌心頭巨震，決不能讓這魔念根源污染彼界！

他傾盡全部神力，化作不朽道則，將最大的那團魔念死死封回，堵住裂隙。

然而逸散的濁氣己如蝗蟲過境。

一絲虛弱感傳來，他察覺一縷極細的魔氣竟循著因果線，反向侵蝕而來。

電光石火間，李筌逼出一縷蘊含畢生道悟的本命神念，裹住隨身佩戴的溫潤玉佩。

“緣法如此……且去！”

流光如星，追著那縷逸向彼界的魔念，投入裂隙之中。

言翉深吸一口氣，猛地掀開門簾。

濃霧撲面而來，帶著一股土腥與……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。

能見度不足一米，世界被徹底消音。

“阿凱？

還有人嗎？”

他的呼喊被霧氣吸收，得不到任何回應。

心臟在胸腔里擂鼓。

他強迫自己冷靜，目光西處搜尋，忽然定格在霧氣深處，一點微弱的、純凈的星光在持續(xù)閃爍，仿佛黑夜中唯一的燈塔。

沒有多余的選擇，他裹緊單薄的外套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片未知的濃白。

越是靠近，霧氣愈淡，寒意卻愈發(fā)刺骨。

終于，他踉蹌著踏出迷霧邊緣，眼前的景象讓他呼吸驟停。

林間空地的上空，一道猙獰的、不斷扭曲的空間裂痕如同大地的傷口，粘稠的黑氣正從中涌出，翻滾著，化作無數(shù)哀嚎的虛影。

一位青袍道人的虛幻身影正擋在裂痕之前，清光與黑氣激烈絞殺。

那道人驀然回首，目光穿透虛空，落在言翉身上，帶著一絲天道運轉般的了然與疲憊。

“靈機相引，合該如此！”

話音未落，裂痕中最大的那團黑氣猛然撞擊清光屏障。

道人虛影怒喝，聲震西野：“達觀一生，不違天命！

道種傳承，敕！”

一道蘊含無盡玄奧的清光，包裹著一枚玉佩，如同宿命般射入言翉懷中。

緊接著，道人身影化作遮天金印，將魔念核心鎮(zhèn)回裂痕。

“轟——！”

無形的沖擊波將言翉狠狠掀飛，后背撞上樹干，世界瞬間陷入黑暗。

最后的感覺，是胸口玉佩傳來的溫潤涼意，以及首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聲音：“吾乃達觀子李筌……小友，且觀天之道，執(zhí)天之行……”